石信臣脸色铁青:“贾伯爷此言差矣!五城兵马司兵员盘根错节,若贸然清退,必然引起骚乱。老夫是为大局考虑”
“好一个为大局考虑!”贾琮打断他,“石尚书所谓的‘大局’,就是让一群老弱病残充数,让东城九坊数十万百姓置身险地?这就是兵部堂官的为官之道?!”
两人针锋相对,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五皇子楚明慎突然出班:“父皇,儿臣也有话说!”
景平帝看了他一眼:“讲。”
“贾琮方才所言,看似有理,实则避重就轻!”楚明慎指着贾琮,“他不经兵部批准,私自清退大批士兵,导致现在数百名被裁兵丁聚集在兵部、都察院、通政司门外喊冤!此事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影响极其恶劣!”
他转身对景平帝道:“父皇,贾琮擅自裁兵,已属僭越。如今又引发民怨,若不严惩,朝廷法度何在?!”
二皇子楚明忻也出班附和:“五弟所言极是。贾琮年轻气盛,行事鲁莽,今日敢擅自裁兵,明日就敢做出更出格的事。请父皇明察!”
贾琮却面色不变,从容道:“二位殿下可知,臣为何要清退那些兵丁?”
他不等回答,直接道:“因为点名时,他们根本不到!东城兵马司在册一千零八十九人,点名实到仅七百五十八人,缺额三百三十一人!试问:若京中突发火灾、盗案,需要兵马司出动时,这三百三十一人何在?!”
他转身面向众臣,声音铿锵:“臣清退的,是点名不到之人!是年老体弱不堪用之人!是过往有失职记录之人!这些人,领着朝廷饷银,却不为朝廷效力,难道不该清退吗?!”
“至于为何不经兵部批准”贾琮冷笑,“臣的章程递上去五日,石尚书迟迟不批。臣请问:若是这五日内东城出事,谁来负责?石尚书吗?他负得起这个责吗?!”
石信臣怒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的是你!”贾琮毫不相让,“身为兵部尚书,不思整顿军务,反以各种借口拖延推诿,这不是懒政怠政是什么?!”
两人再次吵作一团。
而这时,朝堂上的其他官员也纷纷卷入。
元平一脉的勋贵见贾琮被攻击,立刻加入战团,指责贾琮擅权妄为。开国一脉的勋贵则针锋相对,力挺贾琮整顿军务。文官们更是分成数派——石信臣的门生故旧为他辩护,与贾琮老师赵文渊交好的则为贾琮说话,还有一些中立派则在观望。
一时间,奉天殿偏殿内吵得不可开交。
“贾琮擅自裁兵,目无法纪!”
“石信臣拖延政务,贻误军机!”
“那些兵丁虽有不妥,但也该按程序办理!”
“程序程序,等程序走完,东城都烧光了!”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贾琮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卷入争论。如此一来,他就不是纯粹的过错方,而是陷入了一场复杂的政治博弈中。
而石信臣,也被他成功地拉下了水,不得不为自己辩护。两人现在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景平帝高坐御座之上,看着下面吵作一团的臣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心中暗叹:这个贾琮,还真是有点邪乎劲头。明明是兵部尚书的半个下属,居然敢这么直接地撕破脸,把一场本该针对他的弹劾,变成了一场混战。
不过,这种局面正是他想看到的。
作为皇帝,最怕的不是臣子争吵,而是臣子铁板一块。有争吵,有矛盾,他才能居中制衡,掌控大局,尤其是如今他无法做到大权在握的情况下。
贾琮这一手,虽然冒险,却成功的将水搅浑了。
而他这个皇帝,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做裁判了。
想到这里,景平帝微微动了动手指。
一直侍立在旁的太监总管夏守忠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尖声道:“肃静——!”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景平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吵完了?”
众臣低头,无人敢应。
“石信臣。”景平帝点名。
“老臣在。”石信臣连忙出班。
“贾琮的章程,你压了五日不批,可有此事?”
“回陛下,确有此事。但老臣是”
“朕不听理由。”景平帝打断他,“五日时间,足够你做出决断。你以‘恐引起骚乱’为由拖延,虽是老成持重之见,但终究是拖延了政务。”
他顿了顿,继续道:“身为兵部尚书,遇事不决,贻误军机,此乃失职。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石信臣脸色一白,却不敢反驳,只能躬身道:“老臣领罚。”
“贾琮。”景平帝又点名。
“臣在。”
“你整顿军务,其心可嘉。但未经兵部批准,擅自裁兵重募,此乃越权。”
景平帝看着他,缓缓道:“罚俸一年。东城兵马司指挥使一职,停职留任,以观后效。”
贾琮躬身:“臣领旨谢恩。”
这个处罚,看似严厉,实则留了极大的余地。停职留任,以观后效,意味着他仍然是东城兵马司指挥使,只是暂时停职,但完全不影响手中的权柄。
更重要的是,景平帝没有提金吾前卫指挥使的职务——那才是贾琮的根本。
“至于你惹出的麻烦”景平帝淡淡道,“自己解决。那些聚集闹事的兵丁,朕给你一天时间处理妥当。处理不好,两罪并罚。”
“臣遵旨!”贾琮朗声道。
景平帝摆摆手:“退朝吧。”
“退朝——!”夏守忠高声唱道。
众臣行礼退出。二皇子和五皇子脸色难看——他们满心以为能借此机会扳倒贾琮,没想到只是罚俸、停职留任,这处罚简直不痛不痒。
而贾琮,则在与石信臣擦肩而过时,看到对方眼中复杂的眼神——有恼怒,有无奈,也有一丝心照不宣?
贾琮微微一笑,大步走出殿外。
贾琮回到东城兵马司兵营时,已是巳时三刻。
兵营校场上,新招募的六百余士兵已经列队完毕。这些多是京郊良家子,年轻力壮,眼神中带着对新生活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