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知道景平帝说的是谁——暗探首领楚风,曾经是庶吉士,才华横溢,为了景平帝隐姓埋名,行走在黑暗之中;巡盐御史林如海,探花出身,为了帮景平帝开拓财源,妻子早逝,独子夭折,自己也是如履薄冰。
“现在,又多了半个,贾琮。”景平帝苦笑,“都是为了朕”
夏守忠安慰道:“陛下说的是。楚统领、林大人、贾伯爷,都是陛下的肱骨之臣。只是现在陛下需要隐忍,等陛下一言九鼎之时,好好补偿他们便是。”
景平帝点点头,但是明显还是有些感伤。
夏守忠见机,故意逗趣道:“陛下说两个半人,那老奴难道不是处处为陛下着想之人吗?”
景平帝果然被逗笑了,指着夏守忠道:“你?朕说的是臣子,你不是臣子,你算是朕的半个家人。”
夏守忠眼眶一红,跪倒在地:“老奴老奴谢陛下隆恩!”
这句话,比任何赏赐都重。太监无后,一生荣辱皆系于皇权。能被皇帝视为家人,这是天大的恩宠。
景平帝扶起他:“起来吧。你去办事,记住,审问要真相,但是对外说法要有分寸。”
“老奴明白。”夏守忠躬身退下。
殿内恢复安静。景平帝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巍峨的宫殿,心中感慨。
楚风、林如海这些臣子,从他还在潜邸时就追随他,不计得失,不惧危险,只为助他成就大业。如今又多了个贾琮,处处为自己争脸,为自己考虑。
而他,能回报他们的,却只有一句“委屈你了”。
“快了。”景平帝喃喃自语,“等朕真正掌握大权的那一天,定不负你们。”
夕阳的余晖洒进殿内,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这位深处权力漩涡的皇帝,此刻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而宫外,贾琮已经回到东城兵马司,将抓获的闹事头目全部移交给了夏守忠派来的人。
“伯爷放心,夏公公吩咐了,一定会妥善处理。”来接人的太监恭敬道。
贾琮点头:“有劳公公。”
送走这些人,贾琮站在兵营校场上,望着正在训练的新兵,心中平静。
这场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了。接下来,就是要抓紧时间,把这支队伍练出来。
至于那两位皇子
这次他们没能报复到自己,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恐怕会出更狠的招。
交接完闹事头目,贾琮并未在东城兵马司久留。他回到指挥使值房,翻阅着桌上的几卷文书——那是历代兵马司制定的操典、训练章程以及日常防火防盗的各项规定。
翻阅之下,贾琮不禁暗赞。
这些古人制定的规章,详尽周全得令人惊讶。消防方面,规定了各坊需备置水龙、水桶、沙土等灭火器具,明确了火灾发生时的报警流程、人员分工和扑救方法。治安方面,对街面巡逻的时间、路线、职责做了细致划分,甚至连遇到不同等级盗案时的处置程序都有章可循。此外,还有市容管理、环境卫生、沟渠疏浚等方面的规定,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古代的“城市综合管理条例”。
“怪不得以前看史书,里面的文官总喜欢说‘祖宗之法不可轻废’。”贾琮合上册子,喃喃自语,“这套操典,确实考虑周全,我自问也设计不出更完善的了。”
现在兵马司淘汰了老弱病残和不听指挥的老兵油子,队伍面貌焕然一新。只要按照这套成熟的操典进行训练,完全足以应对东城的各类突发事件。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事必躬亲了。
“来人,请三位副指挥使过来。”
不多时,刘大勇、赵德全、孙有福三人来到值房。
“参见大人。”
贾琮摆摆手,开门见山:“东城兵马司现有兵丁一千二百人,本官决定分为三队,你们三人各领一队,按操典进行训练。”
三人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贾琮继续道:“训练期间,三队之间要进行考核比试。每月小比,每季大比。比试内容包括队列、体能、灭火、缉盗等各项实务。”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赢的有奖,输的有罚。”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三人心中一紧。他们可是见识过这位指挥使大人的手段的——罚?怎么罚?是罚俸,还是直接开革?
贾琮故意不说具体的奖罚措施,就是要让他们自己揣摩、自己紧张。人一旦紧张起来,就会更用心办事。
果然,三人脸色都严肃起来。
“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尽心竭力!”刘大勇率先表态。
赵德全和孙有福也连忙附和。
“好。”贾琮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今日就开始分队,明日正式训练。下去吧。”
三人躬身退下,出了值房,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力。
“刘兄,你看这”赵德全试探着问。
刘大勇苦笑:“还能怎么看?好好训练吧。要是输了,谁知道那位大人会怎么罚?”
孙有福也点头:“是啊,我可不想步陈清泉的后尘。”
三人分头而去,回到各自的营房,立刻召集手下的百户、总旗,层层传达命令。一时间,整个东城兵马司的气氛都紧张起来。
“都听好了!从今天起,咱们队要和另外两队比试!谁要是拖后腿,别怪老子不客气!”
“赢了的队有赏!输了的哼哼,等着挨罚吧!”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训练!往死里练!”
各级军官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兵丁们虽不知具体奖罚是什么,但见长官们如此重视,也都认真起来。校场上,队列训练的口号声震天响,灭火演练的水龙喷射声不绝于耳,整个兵马司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贾琮站在值房窗前,看着校场上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安排完训练事宜,贾琮叫上王进,二人换了便服,走出兵马司,在东城街面上闲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