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赖嬷嬷哭道,“人都抓了,家都抄了,还有什么误会?凤丫头,你是不知道,琮三爷那阵势带着上百号人,如狼似虎的,把我们家的箱笼都翻了个底朝天!连我床底下藏的几两私房钱都搜走了啊!”
贾母越听脸色越难看。
她倒不是多在乎赖家的死活,而是在乎自己的权威。贾琮不经她同意就动她的人,这分明是在挑战她在贾家的地位。
虽然她知道,如今的贾琮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庶子了。但这件事,她必须表态,否则以后她在两府还有什么威信?
“去,”贾母沉声道,“把琮哥儿给我叫来!”
西府派去的人,在宁国府扑了个空。辗转打听,才知道贾琮带着人在抄家。
当他在王财家门口找到贾琮时,抄家已近尾声。
那下人远远就看到,钱贵家门口站着十几名身着布衣却气势凛然的汉子。院内隐约传来哭喊声、呵斥声,还有箱笼搬动的声响。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还没开口,就被一个汉子拦住。
“什么人?”
“我我是西府老太太派来的,请琮三爷过去一趟”
那汉子打量了他一眼,转身进去禀报。
不多时,贾琮走了出来。
他一身玄色常服,袖口挽起,手上还沾着些灰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刀,身上带着一股刚刚抄完家的煞气。身后跟着韩烈等几名亲卫,个个眼神冰冷,手按刀柄。
那下人被这气势一慑,腿都有些发软。原本来时还想着要喊贾琮过去,此刻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琮琮三爷老太太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他结结巴巴道。
贾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复命,说我一会儿就过去。”
“是是”那下人如蒙大赦,转身就走,生怕走慢了被留下砍了。
待他走后,贾琮对韩烈道:“带二十个兄弟,跟我去西府。其他人,继续把财物运回府里,协助岁安、贾芸接收产业。”
“是!”
贾琮不慌不忙地回府换了身衣服,又喝了杯茶,这才带着韩烈等二十名亲卫,施施然往荣国府而去。
荣庆堂内,贾母已经等得有些焦急了。
赖嬷嬷和赖大哭喊了半晌,此刻也累了,只跪在地上低声抽泣。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等人陪坐在一旁,各怀心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贾琮掀帘而入,身后二十名亲卫留在院外。
“孙儿给老祖宗请安。”贾琮从容行礼。
贾母看着他,心中又是一凛。这个孙儿,如今气度沉稳,眼神锐利,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威势,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畏畏缩缩的样子?
“琮哥儿,”贾母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今日做的好事!”
贾琮神色不变:“孙儿不知老祖宗所指何事?”
“还装糊涂?!”贾母一拍茶几,“赖家伺候贾府两代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说抄家就抄家?传出去,让人家说我们贾家刻薄,苛待下人!”
苛待下人?
贾琮心中一阵好笑。
当年他这个庶子被苛待的时候,怎么没见老太太出来说句公道话?苛待下人的名声不好听,苛待庶子的名声就好听了?
不过他面上依旧平静:“老祖宗误会了。孙儿不是苛待下人,是惩治蛀虫。”
“惩治?”贾母冷笑,“就算要惩治,也该先回明了我!怎么能私自抄家?还有赖尚荣,是我恩典放了奴籍的,你怎么能说他是逃奴?!”
贾琮这下明白了。
什么名声不好听,都是假的。老太太真正在意的,是他抄了赖家,动了她控制两府的根基。赖尚荣的事,也不过是个由头。
他没有生气,反而更加从容。
“老祖宗请看。”贾琮从袖中取出两本册子,递给一旁的琥珀,“这是赖升的罪证,还有从赖大书房搜出的账目。上面清楚记录着,这些年来,他们是如何与府中其他管事勾结,如何贪墨主家财产的。”
琥珀将册子呈给贾母。
贾母接过,随手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
她虽然知道赖家贪墨,但没想到贪得这么多,这么明目张胆!那账目上,一笔笔,一件件,时间、数额、同伙清清楚楚!
“这”贾母一时语塞。
贾琮继续道:“老祖宗若是念旧,可以给赖嬷嬷拨两个丫鬟,好好养老。但赖大、赖升兄弟,孙儿建议必须严惩。赖升是宁府的管家,孙儿必会处理。赖大孙儿也建议老祖宗秉公处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老祖宗若是想念以前伺候的老人,孙儿倒有个建议——不如派人去保龄侯府上,接几个小时候伺候过您的老嬷嬷和他们家人过来。让这些老人多陪陪您,他们的家人,也能帮着处理一下赖大留下的烂摊子。”
这话说得巧妙。
既给了贾母台阶下——你不是念旧吗?那就换一批“旧人”来。
又把处置权交还给了贾母——赖大是你的人,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还暗示了,这些人来了,能帮你接管赖大留下的权力真空,也是你身边的人,也是会只听你的话。
贾母何等精明,立刻听懂了贾琮的弦外之音。
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赖嬷嬷和赖大,又看了看手中的账册,心中权衡。
赖家确实贪得太过了。而且贾琮如今势大且立得住道理,硬碰硬对自己没好处。不如顺水推舟,既保全了面子,又能换一批更可靠的人
“凤丫头。”贾母开口。
“老祖宗。”王熙凤连忙应声。
“这赖大,就交给你了。”贾母淡淡道,“你好好查查,账本上牵扯到的那些人,一个都别放过。该处置的处置,该换的换。”
王熙凤心中叫苦——这得罪人的差事,怎么又落到她头上了?但面上只能应下:“孙媳明白。”
贾母又对琥珀道:“把赖嬷嬷扶下去,好好安置。至于赖大先关起来,等凤丫头查清楚了再说。”
“是。”
几个婆子上前,将哭天喊地的赖嬷嬷扶了出去,又将面如死灰的赖大押了下去。
堂内一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