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笔试。
贾琮出的题目很实用:第一题是算账——给定一堆收支数据,要求算出结余;第二题是处置突发事件——比如庄户之间发生纠纷怎么处理,或者遇到灾年如何应对;第三题是规划题——如果让你管理府中采买,你怎么确保不被人糊弄,又能买到好东西。
这些题目,既考察能力,也考察人品。
八人埋头答题,堂内一片安静,只有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贾琮一边监考,一边观察。有人下笔如飞,有人皱眉苦思,有人写写停停
一个时辰后,收卷。
贾琮当场批阅。结果让他有些惊讶——那个说话圆滑的钱明,算账题居然全对,处置事件的思路也清晰,规划题更是写得头头是道。
看来,人不可貌相。
贾琮又结合刚才的面试表现,最终选定了四个人:钱明管账房,赵福管库房,另外两人分别管采买和内务。至于大管家那自然是留给岁安的。
四人惊喜万分,连忙跪地谢恩。
“先别急着谢,”贾琮淡淡道,“我给你们三个月试用期。做得好,正式留用,待遇从优。做得不好,退回庄子。明白吗?”
“明白!明白!”四人连连点头。
“好,你们先回去安顿好庄子上的事情,让你们原来的副手接替你们,后天一早来府里报到。”
四人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贾琮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这一天,真是够累的。但看着重新梳理完毕的宁府人事架构,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赖升等人被拿下的第二天,宁国府果然焕然一新。
府中留下的下人们都亲眼目睹了昨日那场雷霆手段,如今更是听说赖升、钱贵这些往日里威风八面的管事们,今日居然要被直接送去顺天府问罪,一个个更是噤若寒蝉。
他们原以为新主子年轻,又是从军出身,不懂内宅事务,少不得要被这些老油条糊弄。谁承想这位伯爷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直接连根拔起,半点情面不留。
如今府中那些重要的位子,全都都要被换上新人了。这些新管事们也见到了赖升等人的下场,自然做事格外勤勉认真,生怕步了前任的后尘。
整个宁府的风气,一夜之间变得清明起来。往日里那些推诿扯皮、偷奸耍滑的现象不见了,下人们干活都格外卖力,连说话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贾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内宅安定,他才能腾出手来,专心在外头斗争。
“爷,时辰差不多了。”岁安恭敬地站在一旁,“顺天府那边,是不是该去告状了?”
贾琮回过神:“你带几个亲卫,把赖升那些人送过去。记得,把他们的罪证整理清楚,一并带上。”
“奴才明白。”岁安躬身应道。
看着岁安带人押着赖升等人离去,贾琮转身回到书房。他今日又告了一天假,就是要彻底把这些事情处理干净。
顺天府衙门前,岁安带着十名亲卫,押着赖升等七八个宁府前管事,引来了不少百姓围观。
“这是哪家的奴才?犯什么事了?”
“看那押送人的衣服,像是宁国府贾伯爷的亲卫”
“啧啧,贾伯爷刚刚掌了宁府,这是要立威呢。”
岁安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径直走到衙门口递上状子。
衙役一听是宁国府来告状,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今日当值的,又是那位魏推官。
魏推官正整理着案卷,听衙役禀报说宁国府又来告状,手中的笔差点掉在案卷上。
“又是贾家?”他苦笑一声,“本官与这贾家,还真是有缘啊。”
算上这次,贾家一共来顺天府告了三次状。第一次是贾琮遇袭案,第二次是贾蓉弑父失踪案,这是第三次全是自己当值!
“罢了罢了,升堂吧。”魏推官认命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
大堂之上,岁安恭敬行礼,将状纸递上:“小人乃宁国府管家岁安,奉我家伯爷之命,状告府中前管事赖升、钱贵等人贪墨府中财物、欺主罔上,请大人明察。”
魏推官接过状纸,细细一看,心中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次不是什么主子间的争斗,也不是什么命案,只是处理刁奴。这种案子简单,按律判就是了,总算不用夹在贾家那些复杂关系里左右为难。
他正要开口审理,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府尹大人到——”
魏推官一愣,连忙起身相迎。
只见顺天府尹杜远程身着三品官服,迈步走进大堂。
“下官见过府尹大人。”魏推官躬身行礼。
杜远程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大堂,最后落在岁安身上:“本官听说宁国府来告状,涉及勋贵家事,特来亲自审理。魏推官,你且退下吧。”
魏推官心中暗暗欣喜,立刻退到一旁。
岁安心中也是一紧。府尹亲自审案?这规格也太高了吧?难不成有什么变数?
但他转念一想,就赖升这些人的身份,哪够资格劳动三品大员亲自审问给他们开脱?这八成与自家爷有关。
岁安定了定神,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把堂上发生的一切都记清楚,回去好向爷禀报。
杜远程在堂上坐定,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岁安将状纸内容复述一遍,又呈上整理好的罪证。
杜远程装模作样地翻看了一番,其实心中早有计较。他今日特意来审理宁府案子,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向贾琮示好。
当初王子腾找上门,许下不少好处,请他帮忙在贾琮遇袭案中周旋,让王夫人脱罪。那时贾琮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子,杜远程自然没放在心上,顺水推舟就帮了这个忙。
谁承想短短一年时间,那个他完全不看在眼里的庶子,居然一跃成为国朝伯爵、正三品武将,老师还是礼部尚书赵文渊,也就是说在文官系统也有这样的文坛宗师和一票师兄弟撑腰。
虽然贾琮现在也没办法真的怎么样他,但杜远程在官场混迹多年,深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道理。贾琮如此年轻就有这般成就,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与其结怨,不如趁早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