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前卫指挥使衙署内,贾琮正坐在值房中,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的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落在对面的两间值房上——那是李正文和胡斌的办公之处。
“这两个狗东西”贾琮心中盘算,“刘彪和王勇的口供已经到手,李正文和胡斌就随时可以拿下。但陛下说处置此事不能浮于表面,所以光拿下自己这两个副手还不够,得把他们背后的人一并揪出来,狠狠地打击一番。”
他闭目沉思,脑海中琢磨着着此前柳芳给他讲过的李正文和胡斌二人背后的关系。李正文乃是太上皇的侍卫出身,根底在龙首宫那边;胡斌是元平功臣故潞国公手下的千户出身,算是元平一脉的中层力量。龙首宫那边自己不好把握,估计就算查到什么,禀报道景平帝面前,也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过胡斌这边若是能顺着这条关系线深挖…
“伯爷。”门外传来亲卫副队长罗淮的声音,“荣国府的琏二爷来了,说奉老太太之命有急事求见。”
贾琮眉头微皱。贾琏?这个时候来做什么?还是奉老太太之命…
他略一思索,还是缓缓开口,“让他进来吧。”毕竟自己如今在朝堂上不乏敌对之人,若是在衙门口公然拒见奉祖母之命前来求见的族兄,传出去就是不孝不悌的名声。在这个礼法森严的时代,这样的名声足以让他在朝堂上被政敌攻击的寸步难行。
不多时,贾琏匆匆走进来。他脸上带着焦急,额上还有细汗,一看就是急匆匆赶来的。
“琮兄弟,不忙吧?”贾琏开口,却被贾琮抬手打断。
“琏二哥,不必过多寒暄。”贾琮神色平静,“不知琏二哥有何急事?直说便是。”
贾琏一愣,随即讪讪道:“是是老太太让我来的。宝玉宝玉出事了。”
“宝玉?”贾琮挑眉,“他惹了什么祸?”
贾琏其实对具体起因了解不多,只能把从传话小厮那里听来的片段和自己打听的消息拼凑起来:“宝玉和薛蟠、王家的两个表兄弟,在瑶月阁与曹国公、卢国公等几家元平功臣子弟起了冲突,如今被人扣下了。”
元平功臣?
贾琮心中一动,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念头——元平勋贵与开国勋贵素来不和,但是开国一脉一直被压制的死死的,如今自己冒头就不是元平功臣希望看到的,更何况自己在朝堂上站队景平帝,公开的与元平一脉站在了对立面。贾宝玉这个废物点心,平日里只知道在内宅厮混,怎么会突然跟元平功臣的子弟起冲突?
这会不会是针对自己的阴谋?
贾琮越想越觉得可疑。元平勋贵若想打击自己,正面交锋自己还是有把握应对一二,但若是从贾家这些不成器的子弟下手,制造事端,既能让自己颜面扫地,又能牵扯自己的精力……但是,这么做是不是又有些过于草率了……
“琮哥儿?”贾琏见贾琮沉默不语,试探着唤了一声。
贾琮回过神,看着贾琏焦急的模样,心里也拿不准具体怎么回事。若真是元平勋贵设局,那这局做得倒挺像——贾宝玉去青楼喝花酒,与人争风吃醋,被扣下要家里去领人。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
但真是这样吗?毕竟这样闹起来可就有些太难看了!
“走,”贾琮站起身,“回府看看。”
荣国府荣庆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贾赦、贾政两兄弟已经到场,两人脸色都不好看。贾赦是觉得贾宝玉给府里惹麻烦,平白无故的得罪了人,贾政则是又气又急——气儿子不争气,急儿子还被人扣着。
贾琮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外面通报:“王家大老爷到——”
王子腾大步走了进来。他身着二品武官服,神色肃穆,一进门先给贾母行礼:“老太太安好。”
“子腾来了。”贾母强打精神,“快坐吧。”
王子腾这才环视堂内,看到贾琮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贾琮连起身都懒得起,毕竟在贾琮心里,当初王子腾帮着王夫人从谋害自己一事中脱罪,二人早就是敌人了。
王子腾见贾琮这般态度,脸色微沉,虽然没说什么,但也不再想着跟贾琮打招呼,自顾自坐下。
堂上众人各自落座,气氛尴尬。贾琮除了进门时给贾母行了个礼,对贾赦、贾政这两位血缘上的父亲和二叔,如今名义上的族叔,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贾母看在眼里,心中暗叹,却也不好说什么。贾琮心中有怨气,这个阖府上下全都知晓,而且如今贾琮的身份地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庶子了。
“茗烟,”贾母吩咐道,“你把事情再说一遍,让大家都听听。”
茗烟战战兢兢上前,又把昨日之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当说到薛蟠在对方要走时,突然抄起琴架砸了那位周少爷时,贾赦忍不住拍案而起:“这个薛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贾政也气得浑身发抖:“孽障!孽障!去那种地方已是丢人,还还敢动手打人!打的还是曹国公家的孙少爷!”
薛姨妈在一边见到二人这般态度,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贾琮静静听着,当听到冲突起因是争一个清倌人,而对方原本已经要离开,是薛蟠从背后偷袭才导致被扣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看来不是针对自己的阴谋。
元平勋贵若真想对付自己,要是真的用这么拙劣的手段——让自家子弟去青楼争风吃醋,再扣人勒索或者威胁谈条件?毕竟这要是传出去,元平一脉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而且,从时间上看,这事发生在昨天晚上,那时自己刚在黛玉生辰宴上与贾宝玉起了冲突。元平勋贵就算耳目再灵通,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设下如此之局。
最后,如果元平功臣真的这么干了,那就是彻底的失了身份,撕破了脸的斗争了,以如今的形势来看,双方再怎么说也没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