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听一下解释呢。”太宰说。
他盯着眼前的尸体——是之前好不容易抓住的、iic成员的尸体。
本应用于探查情报的活口被杀了,而且是足足三人。
太宰治已经安排到催眠使用催眠瓦斯捕获敌人、事先摘除藏在牙内侧用于自杀的毒药的程度了,为什么还是得不到活口呢?
“其中一人比预想的更早醒过来了。”戴墨镜的部下有些含糊地回答:“他从我们身上夺走手枪将其他同伴射杀了,应该是为了不让他们多说话。接着他开始袭击我们,然后——”
“我便裁决了此人。”
黑大衣的少年接过话道。
少年有着格外冷淡的眼神。身形比较纤细——太宰治本身已经很瘦了,他看上去简直比太宰治更瘦。半长的鬓发尾端染上霜白,是个煞气浓重的少年。
“请问有何不妥?”
他的措辞十分谦逊礼貌。
“没什么不妥,”说:“真是太精彩了~”
太宰慢慢走向芥川——芥川龙之介。太宰在称赞他,称赞他保护了同伴——
“拜你所赐花费心思设陷阱生擒来的三个士兵全都死掉了,线索断绝。就算留一个活口,敌人的基地、他们的目的、下一个目标、头目的名字和秉性还有异能力这些重要的情报说不定就都能入手了。你真是干得漂亮啊——”
芥川龙之介不以为意地说,“情报之类,我只需同他们一起……”
但太宰没让芥川说完。他突然一拳揍上了芥川的脸。
对太宰治这样纤细的身形来说,他的力气大的有些夸张了。芥川龙之介整个身体都往后倒过去,甚至在地上滚了半圈才终于稳住身体。
“在你看来,我一定是在向你兴师问罪吧?抱歉让你误会了。”太宰一边擦着刚刚抡出去的拳头的关节一边说。
“呜……”
芥川呻吟着,因为刚才狠狠撞到了头而摇摇晃晃站不起来。鲜血一滴一滴地掉落下去,这一拳毫无疑问打出了不轻的伤。
太宰治拿过部下的枪,确认了子弹的数量之后,将枪口对准了倒在地上的芥川。
“我的朋友之中,有个收留孤儿并抚养他们的家伙。”
他的声音依旧很冷淡,很平静,看不出是否有在生气。
但没人会误以为“他的心情很好”。
“芥川君,如果在贫民街上把差点饿死的你捡回去的人是织田作,他一定会坚持教导和指引你吧。那才是所谓的‘正道’。”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真正合适的。但是,他讨厌那种温吞的教育方式,尤其是现在。
“不巧我是个被‘正道’所厌的男人。像我这种人,对没用的部下是这么处置的——”
太宰毫不留情地扣动了扳机。
三声枪响,三道闪光,三个掉落地面的空弹夹发出清脆的响声。
“…………”
汗珠顺着芥川的额头滑下来。
三颗子弹在即将命中芥川的地方停下了。
异能力,「罗生门」。
“我不是跟你说过好多次了吗?将可悲的俘虏撕碎并不是你的全部力量。”
太宰治的声音异样地上挑,芥川龙之介喘息着,像是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至今为止从未成功过的……”
芥川用毫无生气、有些干哑的声音说道。
不仅是死里逃生后的紧绷,更是因为第一次使用能力隔绝了空间,心力已经快消耗殆尽了。
“但这次成功了吧,可喜可贺。”
太宰治这么说。
“下次搞砸的话,就是两拳加五发子弹了。懂了吗?”
太宰的声音比冰还要冰冷。芥川好像要反驳什么,但在那锐利视线的压迫下还是打住了。
冷淡又可怖,弥漫着浓重的阴影。那绝对不是容许别人反驳的眼神。
“接下来,调查一下尸体,说不定能看出什么。”
太宰对在一旁的部下下达指示。其中一人有些不解地询问:
“请问……我们应该调查尸体的什么呢?”
“从头到脚都要查啊!难道还要问吗?”太宰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
“鞋底、口袋里的碎屑、吃过食物的残渣、衣服上沾的东西都会成为线索——真受不了,我的部下竟然都以为弄死敌人才是黑手党的工作。照这样子怕是织田作一个人就要把这件事整个搞定了。”
“织田作之助……我也知道那个人。”戴墨镜的部下有些战战兢兢,但还是说了。
织田作之助是组织里的下级成员,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所以,“属下实在不认为此人的身份配得上与太宰先生您成为友人——”
太宰治闭了闭眼睛。
“给你们一句忠告吧。你们别去惹织田作生气、绝对不要!”
他难得如此强调。
“要是织田作真心发起火来,在场的全员,会连枪都来不及拔就被干掉——”
部下们哑口无言,因为这个一向表现的喜怒无常的干部,正用异常严肃的神色看着他们。
“认真起来的织田作比黑手党中的任何人都要可怕。芥川君,像你这样的人再过上一百年也不可能赢过他的。”
“……竟有此事——”芥川咬着牙低声说:“不可能的。太宰先生,明明是您将我……”
太宰没有理会这番话。
“那就快干起活来吧!虽然敌人也有够麻烦,但不早点结束这场战争引得异能特务局来插手就更棘手了。”
芥川双手支撑着地面,只是狠狠地瞪着太宰。
“…………”
那充满憎恨的目光既像是对着太宰,又像是对着自己的。】
“太宰先生!您当时是那样的想法吗?!”
芥川龙之介再也忍不住、急迫地追问起来。
中岛敦在观影开始之后一直安静如鸡。一方面是因为他没想到太宰治以前竟然是港黑的成员——侦探社“猜测太宰治之前做的是什么工作”这个赌局的结果突然揭晓,他却一点没觉得高兴。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港黑时的太宰治实在容易让人心生恐惧,以至于和他所知晓的“大多数时候不靠谱,但关键时刻永远可以相信他”的太宰治不完全相同。
其实本质的部分还是一样的。温柔的地方,周密的地方,可怕的地方,都能够与现在的“太宰先生”相互印证,但对于面对危机比别人敏锐一百倍的白虎而言,这样不够温柔的太宰治未免太可怕了。
然而太宰治对芥川龙之介仍然很冷淡。
……其实现在的他对任何人都很冷淡。因为他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一想到要第二次面对“那个场面”,太宰治难得的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坂口安吾重新站好。
近距离感受过爆炸,他绝不是毫发无伤的状态。但织田作之助选择跳窗的角度和时机实在刁钻,iic为了灭口而安排的炸弹几乎没有起到作用,他身上只有轻伤而已。
“那枪就是暗号。在枪的击锤上刻有特别的纹样,那是身为iic一员的证明。”
亲历这一切的知情者就在这里,因此会产生这样的疑问,是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iic到底是什么人?
“是军队……他们是过去大战中的残兵败将,只能生活在战场上的无主的‘灰色幽灵’,直到现在也被战争所支配着——”
坂口安吾解释道,但他的注意力却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什么?”
从织田作之助身后滚过来一个球,明显是个小孩子的玩具。但以iic设置的炸弹爆炸产生的火光为背景,这个源自于日常的东西是如此的不合时宜。
被爆炸的风吹过来的吗?
有时候会给家里的孩子们买玩具的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地拿起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