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画片的时候,雷电影看着那上面栩栩如生的自己,因这以前不曾出现过的技术而陷入了哲学思考。
“这个里面的,不是我?如果不是我,那么为什么可以和我一模一样。如果是我,那么现在的我是什么?”
派蒙宇宙猫猫头,实在没招了,只好搬出最后的大杀器,“这超出我的解答能力了,交给你了,旅行者!”
荧平静地回答,“可能就像将军与你的区别吧。”
“对哦!”派蒙恍然大悟,回过身对影挥着小手,“你觉得将军算不算是你呢?”
影顺着她们的话思考,“那当然算,我从来都没有把稻妻交给别人管理的意愿。”
“那现在的你是什么呢?”派蒙问道。
影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也是我,这是无需置疑的。”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荧接过话头:“「你」的存在不一定是单一的。”
这种“不同的自己”的概念,引发了雷电影更加深入的某种构想。
“我就是我,仅有一个,但可能有无数种存在的形式。我以什么形式存在,其实并不重要。”
在漫长的思索之后,她最后这样说。
“比如将军,就是我的某一种存在形式,她究竟是不是我,这个问题绝不会被她身上的某个零件决定。”
派蒙用力点点头,“这么说的话,这个画片也是你的一种存在形式啦。”
影重新低头,看了看画片上别无二致的自己,一时间十分惆怅。
“就连追求「永恒」的我,存在形式都在不断变化……那我怎么能要求稻妻,还有生活在稻妻的每个人,都保持不变呢?”
眼狩令,千手百眼神像,这些都是为了催生「永恒」,但如果我离「永恒」真的越来越近的话,这一切本应不会发生。
雷电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远处传来了呼喊声。几人顺着声音去一探究竟,发现是九条镰治的家仆一平在找人。
九条镰治前去谈判,但一直没有回来。他倒是知道会谈地点比较奇怪,在影向山附近「鹰司家」的特殊营地,但大人物的事,他也不敢多问。
但不管怎么说,耗费的时间也太多了。他倒是很想直接跑去谈判的地方找人,但以他的身份,又不能冒冒失失地独闯「鹰司家」。
“我们亲自走一趟吧。”影说。
她当然看出一平有八成是故意的,但这对她来说也不是件坏事。
看过了稻妻的市井生活,现在也该去看看辅政的官员们的情况了。】
【鹰司家的据点不仅隐蔽,还有海乱鬼之类的受雇看守,任谁来看都知道鹰司家不怀好意。
神明亲临显然让人目瞪口呆,但雷电影根本不给他们震惊的时间。
“把这个地方的情况讲给我听,鹰司家的后人。”
鹰司进说的每一句话,在影听来都十足搪塞,最后她已经懒得听人胡扯,扭头看向九条镰治,“九条家的后人,你来讲。”
九条镰治俯身行礼,点头道,“好的。原本我也是抱着谈判的目的前来,结果他们想要的,只是九条家的认罪书而已。”
按照九条镰治的说法,鹰司进把他软禁在这里,让他签署的,是陈述了九条家在眼狩令期间种种罪责和失职的认罪书,并且里面多次强调鹰司家的功劳,提到了鹰司家临危不乱,试图力挽狂澜,取而代之之心昭然若揭。
鹰司进被他的说法激怒,“谁软禁你了!这是谈判!这和刚刚谈的完全不一样!”
影有点烦躁。
鹰司家的说法当然是一派胡言,九条的后人说的话也不见得有多诚恳,雷电影试图快刀斩乱麻,确认道,“你们的纠纷,我并无兴趣。但鹰司家的后人,你想要成为天领奉行,没错吧。”
在雷电将军面前,虚伪的推让和谦虚大概是行不通的,他很迫切地承认了,当然,话说得很好听。
“这个是的,为将军大人肝脑涂地,这是每一位天领奉行众的永恒追求。”
于是影干脆利落地说,“那大可不必如此麻烦,毕竟任命天领奉行的是我。只要有人能在决斗中胜过我,他就是新的天领奉行。”】
【鹰司进目瞪口呆。
雷电将军步步紧逼,一字一句地逼问他的意志和决心;鹰司进步步后退、左顾右盼,自始至终都说不出一句愿意挑战。
家臣们面面相觑。不敢应援,不敢鼓励,连插一句话都不敢——雷电影极为失望。
神里家的下仆,为了朋友都能向雷电将军丢出一枪;鹰司家的家臣,怎么连为了主人发声都不敢?
这就是想取代天领奉行的家系?
“我,”有人咬着牙抬高了声音,“我想要挑战你,将军大人!”
——是九条镰治。
雷电影用冰冷的眸光审视他,“九条家的后人,就算你赢了我,九条家所犯下的错误,也无法一笔勾销。”
“我不觉得我有胜算,我也心知肚明,家主犯下那样的过错,九条家在天领奉行中的传承,理应结束了。”九条镰治冷静地说。
——但也许,他只是看上去冷静而已。
在稻妻的神明面前,他无法、也不再想掩饰自己的内心。他讲述自己的弱小、自己的怯懦、自己明知道这样做不对却不敢阻止的胆怯,责备自己“我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到,而是什么都没有去做!”
“残酷地说,你的力量,也做不到什么。”雷电影用冷酷的口吻说。
但荧莫名觉得,她反而不那么生气了。
“至少现在,在九条家的最后时光中,我是九条家的名代!履行和父亲相同的职责!”
九条镰治高声说道,“就像将军所说,我的祖先以刀剑证明了自身的意志,那么,也请让我,九条镰治,以这样的方式来结束——这是我最后「能做些什么」的机会了!”
雷电影点了点头。
“没有意义。不过我接受了,上前来吧。”
雷电影横过薙刀,平静地看向他。
“九条家的荣耀,始于豪胆,扬于赤诚,超脱于生死。让我看看你的刀,能否承受这份重量吧。”】
【决斗中,九条镰治一次又一次倒下又站起,直至体力的极限。即便是在他昏迷之前的最后一刻,他也没有放弃,而是奋力地想要握住掉落至远处的刀柄,再次发起挑战。
直到他彻底倒下,影收了薙刀,“那份荣耀,看来还残留于血脉之中。”
现在,她看上去彻底没那么冷淡了,正在逐渐向和荧一起逛街时的状态转变。
“九条镰治受了伤,鹰司家的后人,你们负责照顾好他。”她璀璨的紫瞳转向鹰司进,“没有挑战的勇气,这种小事总归做得到吧。”
“是的,对不起,实在抱歉,非常抱歉。”鹰司进拼命点头。差一点和雷电将军作战的压力几乎压垮了他,他看起来完全没有之前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了。
九条镰治证明了自身的意志,影也表示了她的认可。影敲打了鹰司家一番,离开鹰司家的驻地后,对旅行者发出感叹。
“九条家从辉煌到没落,实在是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变化,九条镰治并不是什么优秀的继承者,但……”
她像是思考了一下措辞。
“他让我在巨大的变化中,看到了那些仍没有改变的东西。”
这绝不是就此抹平了九条家之前犯下的错误。
区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还是不能弥补之前九条家对稻妻造成的伤害。但……可以给他们多留一些时间。
“毕竟犯下错误的也不只是他们。”影有点无奈地笑了笑,“将军是不会错,也是不能错的。但作为「影」,我还是想要表达我的歉意。”
——既然是已经想通的事,就算再困难,作为稻妻的神明,她也会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