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魔神柱沉默、盖提亚倒下,阻碍特异点和管制室通信的东西也消失了。
达芬奇的脸投影到眼前的荧幕上,他很焦急地催促藤丸立香返回——终局特异点的崩溃已经开始,再不快点的话,神殿崩溃,他也得留在这里。
至少要快点回到能够进行灵子转移的地方去——
听到这番话之后,藤丸立香意识到,达芬奇,本应知道罗曼医生来到特异点了的达芬奇,一个字都没有提罗曼医生的事情。
芙芙靠着他的脚边,轻轻叫了一声。小动物温热的躯体唤回了他的理智。
“……是啊。要快点逃出去才行。”】
【看到神殿在崩溃,英灵们立刻意识到,战斗结束了。
挥舞主的旗帜,向整个英灵殿发出呼唤的贞德,如今也主动向每一位前来助拳的英灵们道谢。
她低下头——再抬起时,漫天繁星已然消失。从者们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但即使如此,即使贞德自己也将很快消失,她依然要留下一句“谢谢”——
“——那当然。单独显现之类乃是beast独有的特性,普通的英灵只要一在这个宙域出现,就会当即开始崩溃。”
傲慢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吉尔伽美什双手抱胸,脸上的神色较之在第七特异点的时候显得更傲慢一点。
那是年轻时代的吉尔伽美什王,比起当初藤丸立香所见的贤王,他如今的精神状态,更接近那个“暴君”。
“一边遏制那个状态一边战斗……虽然只是些平凡的英灵们,但唯独这次战斗不得不给予评价啊。”
他的态度有些高高在上,但贞德显然并不在意。
因为……种种原因,他们两个算是最后退场的英灵之二。贞德不打算留更久,吉尔伽美什显然也一样。
“盖提亚。不识爱的兽。只知道吞噬悲叹,想达到无的人类恶……真讽刺,所谓的人类恶,就是人类爱本身。”
黄金的王者眺望遥远之处的身影。
这是必然的。想要毁灭人类,也不是基于对人类的恶意:因为恶意只是一次性的,越使用就越稀薄。因此——真正威胁人类的,正是想要守护人理的那个愿望。
想要获得更为美好未来的精神,对当前的安宁露出了獠牙。
“哼。从这个角度来说,那头兽也算是脱离了这种循环。”
他不关心beast的情况,因为有更严重的……更艰难的未来在等待。
“人类恶显现的世界,会朝着‘终局之恶’迎来更进一步的灾厄。一旦1显现,终局的7一定也已经出现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了吧。那是怎样的灾害之兽、该如何应对,这些都是身为当事人的他们的工作。”
而身为英灵(已死之人)的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助这些孩子一臂之力而已。】
【跨越过无数艰难险阻,藤丸立香的体能已经算是锻炼出来了。距离出口只有五百米,通常来说,这对他并不是什么非常遥远的距离才对。
然而,藤丸立香停下了脚步。
神殿正逐渐剥落,天空与大地都在消失。达芬奇的影像在短暂的闪烁之后消失了,通讯再次被截断。
在这一片宛如末日的背景下,藤丸立香竟然能笑出来。
“……不可能那么容易放跑我的吧。”
他的声音竟然非常平静。
而在他面前显现的灵基——
那人有着一张,和所罗门一模一样的脸。
长长的金发狼狈地卷着,在身后膨胀成一堆羊毛似的模样。手臂上金色的花纹和长发有着相同的、熔金一样的色泽,而他的半边身体,都像是被黑泥吞噬了一样,呈现出渐次碎裂的光景。
“——说的没错。终于和你拥有共通的见解了呢,藤丸立香。”
盖提亚回答。他的声音简直像是烈火燃尽后的余灰。
“我不会让你活着回去。你就在这里和我一起消失吧。”】
“……啊,到这个时候了。”
藤丸立香突然说。
在一边的玛修怔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藤丸立香突然说这个。少女的眼神游移着,看了看荧幕上一脸死气的盖提亚,又看了看藤丸立香……
玛修突然之间抖了一下,她猛地握住藤丸立香的手。
藤丸立香仍然没有回过头看她,但他缓缓地反握住了玛修的手。
“……我本来,是不想让你知道的。”藤丸立香低声说。
“我会支持你。我和你在一起。”玛修回答,“前辈,我永远会支持你的。”
【“我的梦想破灭了。”
盖提亚看起来并不着急。
当然了,着急的人又不是他。
“——身处这座神殿,耗费的庞大时间全都失去了意义,光带消失。人理烧却变得无效,当所罗门王消灭的那刻起,我的伟业也瞬间消失了。”
他唯有承认这个事实,吞下失败的苦果。他甚至已经不是什么七十二柱魔神,而是留下的残渣一样的东西。
“无论我在这里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败北的命运。就算杀了你,结局也不会改变……这是毫无意义的战斗。若是以前的我,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选择的。”
盖提亚轻轻的,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这个时候就是说“但是”的时候了吧。藤丸立香知道。因为,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做相同的事哦。”
“没错。我也是有志气的、不,是有了志气。”盖提亚说,“我现在,理解了你们人类的精神性。在获得了有限生命的现在,终于理解了。”
他闭了闭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死寂。
“……漫长。真是漫长的旅途,毕竞这3000年间,我一直在这里闭门不出啊。”
盖提亚轻轻握拳。藤丸立香无言地捞过玛修留下的盾。
“我会为了自己无法让步的存在阻止你。你则为了自己能够生还,需要尽快阻止我——该用语言表达的敬意就这些。”盖提亚提起拳头,“好了,让我们开始这次探索的终结吧。”
最后的魔力映成光圈。盖提亚重新报上名号——
“我的名字是盖提亚。用人理毁灭人理,向着更前方前进的存在。向着一个人都没有的极点……向着谁都不想要的虚空之希望不断前进的存在。现在,我诞生了。现在,我毁灭了。就算没有任何成果,没有任何报酬,我也要拼尽我的全力,将你毁灭,”
“——我的仇敌。我的憎恨。我的命运啊。希望你能见证。这短暂的时间,是赐予我的故事。”
如此短暂,却又如此令人心爱的时间。才是被赐予了这自称盖提亚的存在的,真正的人生。
最后的战斗开始了。最后的战斗结束了。
那根本称不上什么战斗。那本质上,也不过是正在走向死亡、正在走向终结的“一个人类”,最后的垂死挣扎罢了。
在那极尽短暂的战斗之后,盖提亚金色的身体开始消失。
“——哎呀,真是的。”
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人的,所谓的人生。真是短暂到不自然,有意思到难以置信——”】
我杀了人。
藤丸立香有些出神地想。
那是我第一次……杀了人。
他能感觉到玛修蹭过来。少女的身体和他挨在一起,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钝器打击在人类肉体上的声音沉闷而可怖。他第一次亲手杀了人。
而在那之后,他覆灭了一个又一个世界的人。
“……我本来,没想让你知道的。”藤丸立香再次重复道。
“这对我来说绝不是负担。”玛修用柔和的声音回答。
【通讯再次恢复。
达芬奇根本不想问任何事。现在没有任何事情比引导藤丸立香返回迦勒底更重要了。达芬奇督促着藤丸立香加快速度,看起来简直恨不得自己上场代他跑。
但这是很难的。
被耽误了太多时间,被消耗了太多体力。藤丸立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出口奔去,直到脚下的石阶到底在他越过之前消失了。
——嘁。就差一步了吗。
藤丸立香的眼前发黑。
所以。所以啊。这个声音,大概是梦吧?
“还没结束,把手伸出来——”少女焦急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前辈,伸出你的手——!!”
在一片光芒中,玛修竭尽全力地伸出手来。
眼前的一切都犹如漩涡一般扭曲,灵子转移开始了。
破碎的道路。
破碎的空间。
御座上的指环闪烁着些许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