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金最开始的措辞,正如他自己所说。
家族里出现了不和谐的音符,而砂金作为“外人”,正适合为星期日调查真相。他甚至很大度地表示自己会放弃报酬,“我只想取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人身自由,还有家族保管下的随身物品——那袋礼金,还有……”
“存放「基石」的匣子。”星期日身姿端庄,连歪头的小动作都没有。
他知晓砂金想要回的是什么。「基石」——战略投资部的宝贵资产,封存「存护」令使大权的圣石,石心十人各自持有一枚。正因它如此重要——
“我从不承担任何风险。基石必须由家族来保管。”
星期日动用了,某种权能。
「三重面相的灵魂啊,请你用热铁烙他的舌和手心,使他不能编造谎话,立定假誓。」】
【毫无疑问,那是某种,强迫人说真话的力量。
世界蒙上了一层薄纱,视野的四周都开始充盈着同谐特有的色彩。星期日开始发问——
「试问:你是否持有基石?」
砂金咬着牙,只好回答了真话,“是。”
他竭尽可能地用最简单的语句回答。
「你在入境时,是否将基石交予家族?」
“是。”
「你交予家族的基石是否属于你?」
“是。”
「此刻,你的基石是否就在这个房间里?」
“是。”
「你的记忆是否没有遭到任何形式的篡改、删除,包括但不限于流光忆庭的技术。」
“是。”
「你是否来自茨冈尼亚的埃维金氏族?」
在回答“是”的同时,砂金的脸色一眼可知地变了,“你连这个都知道?”
星期日不回答,而是继续排除任何可能会让他钻空子的条件:「埃维金人是否没有任何读取、篡改、操纵自己或他人思想的能力?」
砂金开始咬牙,“没有,这有关系吗?”
「你爱家人胜过爱你自己吗?」
“是。”
「所有埃维金人都在一场屠杀中丧命了,是吗?」
“不是。”最后的埃维金人回答。
「你是氏族中唯一的幸存者吗?」
这一次的答案,终于不是单纯的“是”与“不是”了,砂金模棱两可地说,“……也许吧。”
星期日的眼神略微一动。
「——你憎恨,并想要亲手毁灭这个世界吗?」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砂金回答:“我不知道。”
星期日轻轻笑了。
在排除了一切干扰项之后,他终于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否能够立誓,此刻——『砂金石』正安然无恙地躺在这个匣子里?」”
此前一直没有说话的真理医生,沉默地看着他。砂金犹豫许久,最后终于挤出了回答:
“……当然。”
当然……啊,到答案揭晓的时候了。】
【星期日将匣子推到砂金面前。远处书架旁,真理医生侧过了头。
星期日从容地道,“请。”
理应装有基石的匣子是空的,桌子上盖着的布下,放着一黄一绿的两块基石。】
【——在不久之前。
星期日面见砂金,当然不是毫无准备。
他提前找上了真理医生。软硬兼施,辅以“若您同意协助家族,我会把我们对星核的研究成果如数奉上。”作为筹码。
真理医生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说,“你们不都把他的「基石」扣下了?拔光了毛的孔雀可飞不起来。”
星期日平静地回答道,“但我也听闻战略投资部的十位精英石心十人极为团结,在公司利益面前共同进退。”
所以,砂金呈交的「基石」——当真属于他本人么?
星期日的这个问题让真理医生挑眉。
“我从没想过会有人和他思路一致。说真的,你最好去看看心理医生。”
“多亏你有一位眼光独到的朋友,我才能为你的职业生涯添上一次彻底的失败。”
在这里,在这一瞬间,星期日终于流露出一点尽在掌握的微笑来。
砂金的声音咬牙切齿,“拉帝奥,你这混蛋……”】
【生命只剩下十七个系统时的砂金,拿着失去了鱼目混珠作用的礼物袋,在屋子中隐夜鸫安静的注视下,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几乎能听到来自“过去”的声音。
那声音几乎有些惊恐,“卡卡瓦夏,你去哪儿了……你受伤了?!”
“我把它拿回来了,姐姐。”卡卡瓦夏说。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开心,但姐姐的声音依旧恐慌,“你去找他们了……?太危险了!这只是一串项链,不能吃,也不是水,没有它我们也能活下去,但我不能没有你。”
卡卡瓦夏能听到姐姐声音中的恐慌。他笨拙地试图安慰,“卡提卡人很笨,但我很聪明,和他们玩「游戏」,赢的一定是我。”
“「赢」?”姐姐的声音听着很震惊,她强行稳定下情绪,用更加温和的语气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卡卡瓦夏天真而自信地笑了。
“我和他们打了赌,赌沙漠里的两只小鸟,还有我,哪个会先死掉。我赢了。”卡卡瓦夏展示自己的成就,“他们怀疑我出千,但我没有……我赢得光明正大。”
在短短的一个呼吸间,少女几乎要崩溃了。
但当她再度开口,那声音仍算是稳定的。
“我知道你能赢……你一直是个运气很好的孩子,你的幸运是地母神(芬戈-比约斯)的恩赐……”
先是认可他,再告诉他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可这不是你去找卡提卡人硬碰硬的理由,他们嗜血、残忍,贪得无厌——别忘了爸爸妈妈……”
少女紧紧拥抱少年,终于再也无法按耐下声音中的泣意,“这只是一串项链……可是卡卡瓦夏,你是我最后的家人了。”】
【在沉默之后,卡卡瓦夏终于理解了姐姐的担忧和后怕。
他向姐姐道歉,说“我以为你会开心的。因为这是妈妈留给你的项链……”,向姐姐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了。”如今甚至已经记不清名字的少女,用本不应该属于这个年纪的粗糙的手掌抚摸他。
“它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我最爱的弟弟……我不会责怪你,但你要记得妈妈说过的话……”
少女语重心长地说。
“痛苦和贫穷是母神的考验,祂也赐给了我们机遇,那就是你的幸运,卡卡瓦夏。你的好运是我们……也是所有埃维金人最宝贵的财富。”
“你是受母神赐福的孩子卡卡瓦夏,你能带领氏族走向幸福。所以,永远记得保护好自己,也永远不要怨恨痛苦和贫穷……好吗?”
她强调。于是他只好听话发誓保护好这份「财富」。但是,但是啊——
“如果三重眼的地母神真的在注视我们……那当爸爸被流沙卷走的时候,母神为什么没有保佑他……”
明明爸爸是为了准备给她的供品,才会去卡提卡人在的地方。
“当妈妈在我们怀里慢慢变冷的时候,母神又在哪里……”
妈妈直到闭眼的那一刻,口中还在请求她的原谅……
“大家都说我聪明,可我不明白……如果每一场雨都是母神的宽恕和恩赐……”
卡卡瓦夏完全无法理解,
“那我们是犯了多少错误……才要为了死亡而出生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