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孩子在前面欢呼着捉迷藏,身后的幻影在描述砂金同样“甜美的童年回忆”——
“和妈妈告别的那天,有多少卡提卡人在屁股后边像豺狼一样追着你们?”
多么有趣的捉迷藏游戏,被“鬼”抓住就会死呀。
脑子里的声音越发模糊了。模糊,但响亮。似乎是什么人在不停地强调——
【那一度活着的如今死了】
【我们曾活过而今却垂死】
【似乎看到金黄色的托帕石躺在地上。「基石的色泽和克里珀圣体的光芒如出一辙」,那个陌生的自己在嘲讽,这是何等荒唐的借口。】
【“那位一丝不苟的橡木家主星期日有着近乎偏执的控制欲,你必须让他掌握足够多的信息,又不能让他察觉到破绽……”
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自己”开始复盘。
利用拉帝奥学者的身份,利用作为「诱饵」的托帕石和……另一块石头。为了将第三块石头——砂金石——瞒天过海。
“「砂金」是幸运与诡计之石……你拿到这块石头的时候,她是这么说的,对吧?”
是的,是的。如此清透的色泽,如此常见的分布,那并不值得珍惜的价值也有着独有的作用,因为它常被用作某种更昂贵的宝石的替代伪装——
“……「翡翠」。”
砂金回答。
那不知何人的砂金拍了拍手,貌似当真感到赞叹,“砂金、托帕、翡翠……三位精英石心十人,三块基石,为了小小的匹诺康尼,不惜押上自己的全部。你们比家族还团结一心啊。”
砂金闭了闭眼。
“我早说过,三枚「筹码」足矣——所有,或者一无所有。”
他看向了手边这一袋尚未分发完毕的珠宝。】
【「同谐」的幻觉消失了,年幼的孩子再次出现。
他带着砂金游玩《钟表小子》外传?《仓鼠球骑士:速度与坚果》,但打完一局之后,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小孩子再次消失了。
似乎能听到莫名的声音在脑中震颤着、发出混乱的杂音。
【眼前是纯白的迷宫。能看到金发的孩子乘坐弹球机离开的画面。能听到那孩子欢呼的声音。隐约间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回响。
【这里没有水只有岩石。
有石而无水,只有砂石路。
砂金盯着空中漂浮的文字。
远处隐约传来那孩子献花的声音。他有个姐姐……真的,越来越,相似了。
他低下头。
地面上有一副看着很眼熟的东西。是一副有些生锈的镣铐。】
【“那男人给你的第一份「工作」,你挣到的第一桶金……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和砂金一模一样的“砂金”比比划划。
砂金紧盯着他。砂金也不想表现出来,赌徒表露出感情和内心,往往也离“失败”不远了,但当眼前这个“砂金”说出“你就是把这捆铁链缠在拳头上,那是你能找到的唯一一件工具(武器)”之后,他还是简单粗暴地说了“闭嘴”。
“砂金”称这种感情为“软弱”。因为,“就算在这片美梦中,你也只敢在自己身上尝试死亡。”
净是些多余的东西。“砂金”故意拉别人做出比较:“家族的污点要多少有多少,只需做出一些小小的牺牲……换成「欧泊」,早迎刃而解了。”
恍惚里,有什么声音在斥责。
【地上出现新的物品的幻觉,那是一套金饰。
砂金低头,紧盯着这东西。
“砂金”笑了。
“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很难形容。妈妈给你留下的这枚护身符是纯金打造的,为什么从没考虑过卖了它?”
华丽的声线宛如恶魔的低语。
“明明那样你就能和姐姐过上一阵子正常人的生活了。回过头看,那才是更好的选择。”
怎么可能卖掉。怎么会想卖掉?砂金果断地说:
“妈妈只留给我们两件首饰:一条项链,一枚护身符。不会再有第三件了。”
“砂金”啧啧地笑了。
“哈……我知道了。你一定记得姐姐当时说过的话。”
那声音重复着姐姐的遗言,重复着姐姐的称赞,用锥心的语气诉说砂金曾经的抉择。“抱憾终身啊。”那声音笑着,即使被第二次打断,也表露出十分高兴的模样。
「最后,我会颠覆这场美梦,创造最盛大的死亡」……但那究竟是谁的「死亡」?
幻觉里的声音混乱得不行。重复着各种贬义的词汇,最终汇聚成某种尖锐而模糊的音调。】
【空中悬浮着文字。
追踪着那金发男孩的脚步,那声音开始逐渐平缓起来。
色调繁复的眼瞳迟钝地环视着克劳克影视乐园的四周,砂金想着:这次真安静啊,是他终于消失了……还是我快要消失了?
年幼的孩子快乐地呼喊着“这里好开心——我想一直待在这里——”
空气中悬浮着文字,脚边常见的街机让人变成哈努兄弟,折纸小鸟啾啾叫着“美梦要结束了!美梦永远不会结束!”年幼的孩子像是终于发现砂金一直在追着他,回过头来。
“啊……真的是你。”
那孩子柔和地微笑起来。】
【那声音,「砂金」,确实是最懂砂金的人。
“剑走偏锋,那是一种极为荒诞的做法,但在你身上并不罕见。因为「自己的生命」向来是最先被你扔出的那枚筹码,一直如此。”
他用终于不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
“你并不关心真凶是谁,对所谓的遗产也不感兴趣。你只想当好一个秉公办事的公司职员,在家族的地盘处处受难,被戴上滚烫的镣铐,推向舞台中央……”
然后,成为这场盛会的「第三个牺牲品」。】
【那声音,「砂金」,确实是最懂砂金的人。
他知道砂金的做法,知道砂金的目的。一枚星核和一位令使,就这么简单。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是你最擅长,也最渴望的方式。这场闹剧以一场「死亡」开始,也将在一场「死亡」中落幕。”
那声音,「砂金」,确实是最懂砂金的人。
他知晓砂金的不安:你总会赢下去,你从未输过——但为什么是你?为什么……非得是你?
他知晓砂金的过去:一个幸运儿,但他奇迹,全部建立在所有他所爱之人、甚至更多人的不幸之上。
他甚至知晓砂金深埋在心底的问题——
“你我究竟是犯了多少错误,才要出生在这世上?”
砂金回以漫长的沉默。
“……也许等我抵达了那个终点,我们的困惑就能得到解答了。”他说。
耳边的话语消失了,彻底凝固成沙沙的轻响。】
【登上舞台吧。
不要害怕。
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