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时间倒转到一段时间前。
知更鸟条理清晰地汇报之前所见的一切,最后总结:“一旦谐乐大典开始,星核的力量将随着歌声传遍整个匹诺康尼……届时,梦中的所有人都将无法从梦中醒来。”
“这倒是令我意外。”梦主梳理情况,确认此人必然身居高位,“你们可有怀疑的对象?”
“请问,您当真不知道星核的存在?”
——他选择直接将矛头指向「梦主」本人。】
【「梦主」本人倒没有对这唐突且尖锐的猜测感到任何不悦。
他向星期日和知更鸟下令,应允在光芒下回应瓦尔特的疑问。于是星期日像之前那样,念诵了祷词——
“「三重面相的灵魂啊,请你用热铁烙他的舌和手心,使他不能编造谎话,立定假誓。」”
然后,星期日开始发问。】
【“请等一下。”
在律令即将结束的时候,瓦尔特突然插言。
“据我所知,家族的和睦共荣从来都不依托于所谓的「律令」……”对星神之事意外熟稔的无名客态度平和,但看待问题的角度尖锐异常,“两位方才口中的「神」,当真是那位希佩同谐么?”
梦主和星期日看了看对方。】
【“瓦尔特先生理应知晓,家族子民亲如手足,在祂的光芒下拥抱团结、万众一心,一切二心在「同谐」面前无所遁形。”
梦主用隐夜鸫的眼睛直视瓦尔特,像是在评估什么东西,“如此精妙复杂的乐章,若非神主希佩,又有哪一位神明能够完美调和?”
“「完美调和」……问题正在于此。”
瓦尔特毫不相让。
“在暗中潜移默化改变「同谐」的并非外敌,而是自这曲乐章中暗自诞生的……不协和音。”
隐夜鸫无声地歪了歪头。
“在久远的过去,曾有一柱星神存在于世间。祂拨动指节,编织银河律法,祂的信众组成「天外合唱班」,向全宇宙传扬庄严、肃穆的圣歌。”
他这样说道。
“后来,祂陨落了。这位星神所行的道路与「同谐」产生碰撞,为后者吞纳、同化。那响彻寰宇的合唱一度沉默,再奏响时,已成了谐乐的颂歌……”
梦主盯着瓦尔特,而瓦尔特也意有所指地盯着梦主。
“纵使星神消亡,也会留下无主的命途。在包容万象的「同谐」中……自然也可能有旧日的杂音悄然滋生。”
「梦主」无声地振翅,对瓦尔特的疑问如此回答——
“过分敏锐绝非益事,尤其是你在孤立无援的时刻。”】
【到了这个时候,知更鸟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星期日已经向知更鸟和瓦尔特施加神力,他的神色几乎是悲悯的。
“我们从来不是「同谐」的孩子,你我理想中的乐园……也不应由希佩创造。万众的幸福,只能由立于万众之上的「一人」来承诺。”
于律法之中,人类构建社会。他们所做的,与此相同。
在苏乐达?热砂海选会场,星期日睁开双眸,用毫无动摇的神色如此宣称——
“于「同谐」之中,我们拥获「秩序」。”】
【姬子的声音绷紧了。
“你应该明白,这么做意味着与星穹列车为敌。”
星期日游刃有余地笑了。
“即便一定要与各位无名客为敌,也只有我和橡木家系而已。但我们还没走到那一步,不是么?”他含笑说道,“各位为匹诺康尼的公义四处奔走,这一点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匹诺康尼和这片宇宙都见证过太多无辜的鲜血。强者向弱者挥刀,胜者将败者的生命推向尽头……”
星期日的声音里充满了毫无掩饰的怜悯。也许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绝对正确的。
“自然选择——世界遵循这一法则,将全人类的福祉建立在弱者的遗骸上。只有我们(「秩序」的命途行者),或者说我,有能力终结这出荒唐的闹剧。”
如此悲悯,又如此傲慢的人啊。
姬子的态度依旧冷静,“你们打算复活一位已死的星神?从来没有人做到过这件事。”
虽然抱着否定的态度,但并没有发怒或拒绝交流的迹象。星期日为此打从心底里感到愉快,于是宣称:“我愿意将「秩序」行者的志向如实告知各位,以便你们做出对星穹列车,匹诺康尼,和这片宇宙更好的判断。”
他使用了某种效果更强的「调律」。为的是毫无掩饰地展示自己的内心,表达自己的所想。
因为他坚信——“在经历了共同的困境后,各位一定能够理解我的想法。”
第一个抉择,与一只雏鸟的故事有关。】
【第二个抉择,是一位逐梦客的故事。】
【接下来就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抉择了——
“这次的故事……属于我本人。”
星期日说。
在就任橡木家主当天梦主歌斐木先生组织了一场私人对谈。但他只是带来了一封来自妹妹知更鸟的信件,信中无非是日常的寒暄,捎带她游历诸界的种种见闻。
星期日理所当然感到疑惑。于是梦主直言相告:「她可提到身中流弹一事?」
星期日愕然。
「那颗星球爆发了战争。正因如此,知更鸟才会将那里选作目的地……为了传扬『同谐』,她亲自奔赴前线。她希望用歌声平复人们的痛苦,也愿意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公司的救援物资输送提供援护……可惜,流弹无情。」
那枚子弹直接打进了她的脖子。
万幸子弹没有伤及命脉,但星期日已然气得发抖。
“现在,你们知道她为何要时常佩戴那样繁琐的颈饰了吧?”星期日对在场的每个人说。
这就是最后一次抉择了。虽然这只是一个空想,一道纠缠了他无数个夜晚的梦魇——
“如果各位有机会像我一样做出选择……你们还会支持知更鸟踏上「同谐」的旅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