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墓前抒发了自己的郁闷之后,中原中也决定把这件事放在过去。
而在他刚跳下墓碑,准备回去的时候,迎面一名少年走过来,很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中原中也有些惊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白濑?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找你道歉。”银发少年耸耸肩说。
他的措辞听起来很有诚意。而听到“通过这次的事件,我们明白了羊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因此大家讨论了解决方案”这句话,中也甚至感到松了口气。
他走过白濑身侧。
然后,在海风吹拂杂草和树枝发出的细微声响里,同样细微的穿刺声,伴随着刺骨的疼痛在身边响起了。
“这就是解决方案。”
中原中也听到自己一直保护着的,同伴的声音。】
【被枪林弹雨打落悬崖的中原中也踩着摇摇晃晃的步伐,在崖底已不能称之为路的石块上爬行着。
“可恶……”中也用双手攀着湿润的岩石,最终找到了一个凹陷处坐下去,“伤口,太深了……”
中也将意识集中到背后的伤口上,往刺入的匕首上施加微量的重力,缓缓地将其拔出后扔到了海里。
扩散的毒素使异能与体力都被大幅削弱了。
如何杀死无敌的中也这件事,羊们再清楚不过了。
这是当然的。与兰堂不同,中也对羊没有任何隐瞒。因为他们是伙伴。
在悬崖上方,士兵们大喊着什么来回跑动着,时不时会传来几声射向崖底的枪响。距离并不远,士兵们大概已将中也包围了,面对熟知羊的隐居处、武器藏匿点与犯罪记录等各种弱点的中也,他们是不会让他活着逃走的。
“什么‘头领’啊……”他深深地叹息起来,随后扭过头。
黑色的西装,身后一团黑的部下。已经加入了港黑的太宰治,正用那让人熟悉的死寂眼神看着他。
中原中也理解了。】
【“别杀羊的成员……放过那些孩子们。”中也的话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一般。这是他仅有的要求了。
“没问题。”太宰说着,轻松地笑了起来,“大家,开始工作了。就像刚才说的,不可以伤害未成年人。去吧——让敌人回想起,我们黑手党才是夜之恐怖的代名词。”
中原中也吐出一口气。
提前说好的,吗。连这一点也在他的预料之内……这么想来,之前在游戏厅故意打那个放掉人质的电话也是故意的。
为了确定自己“出生”时的情况,中也当时在追荒霸吐的情报,虽然从结果来说确实是和港黑合作了,但从那个瞬间开始,就真的只是“顺路”而已——但这一点,中也无法向同伴们说明。
所以将事情的发展引导至现状,所以在这个中也绝对无法拒绝的时候提出交易。
因为森鸥外说“缺少武器”,因为森鸥外“想要羊之王”。
“是恶魔吗……那个混蛋。”】
【太宰正走在黑手党大楼的地下通道里。
侧面是拼贴彩色玻璃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玻璃,在地面上留下彩色的影子。太宰身旁并排走着的,是穿着白大褂的森和一个抱着人偶的小孩子。森鸥外在给太宰治安排任务。
在同一条走廊里,回荡着两种脚步声,两个人影正在走着。
“以上是聚会的概要。”其中一人——身着和服的高挑女士说道。她的头发如欲燃的红莲,用一根簪子束着,“还有什么问题吗?新来的小子?”
“可以不要叫我小子吗?”另一人——中原中也不太走心地抱怨了两句,“为什么要带我去参加聚会啊,大姐?”
“别叫大姐,奴家还年轻着呢。”穿和服的女士瞥了一眼中也。
双方都在聊天。也许是些没营养的话题,但气氛都是很平和的——直到他们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中也!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你加入组织啊!”太宰生气地大叫着冲到了中也面前,“你是我的狗吧!我脚痒了,你要给我挠痒;我想吃荞麦面,你就要替我把做荞麦面的师傅绑来;我想看戏,你就要一个人演给我看!这些才是你的工作!然而你是几个意思!居然加入了红叶姐的直属部队?打算平步青云,一帆风顺吗!年轻人就该从底层小喽啰干起啊你这迷你生物!”
“你凭什么说我你这个搞暗箱操作的混蛋!我是自愿加入港口黑手党的,才不会当你的部下更不会当你的狗!”中也不服输地反驳,“之后我调查了那台游戏机,不知哪·个·混·蛋把饮料洒在操控台上,按键都不灵了!比赛结果无效!”
“嗯——哼——?你是不服输吗中也?证明我作弊行为的证据又在哪儿呢?还是说,你知道我要向组织内全员分发《这周的不服输中也》报刊了,想要赶紧为最新一期提供素材吗?”
“谁要帮你啊……等等!等等等等!在刚加入组织打招呼的时候,大家都带着微妙的笑容难道是因为那个报刊吗!”】
【“什么啊这顶黑帽子?”
几天前——在黑手党大楼最顶层的办公室里,中也翻来覆去地打量手中的旧帽子。
“那是加入黑手党的象征。”坐在中也对面的森微笑着说。
在黑手党里,新人一般是由劝诱他加入的人负责照顾,作为象征,就要送给新人一件贴身物品。
森鸥外给了太宰治那件大衣,而给中也的,就是这顶帽子——这顶兰堂的遗物。
这证明了,森鸥外彻查过兰堂的所有遗物和他的调查报告。当然,暂时是不会给中原中也看的。
“能阅览这些文件的,只有组织中干部级及以上的人。”
森鸥外在中原中也眼前收起了这一摞报告,目的昭然若揭。
中原中也并没有生气,而是平静地推断,“是担心我背叛而设下的预防手段?”
森鸥外摇摇头,像老师一样地微笑着,“该担心的是你。”
——考虑到太宰治肯定会想方设法在中也之前当上干部,然后利用这份资料……
中也想了想,脸色青了。】
【现在,中原中也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
“我曾是羊的头领,但是伙伴们给我的却只有依附,与表里不一的不安。”
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中原中也直视着森鸥外的眼睛,态度无比认真。
“对于加入你的组织,遵从你的命令这件事,至今我也没什么不满,但是请告诉我,组织的首领到底是什么?”
森鸥外的笑容消失了。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问题了。
他闭上双眼,又再次睁开,以谁都没有见过的纯粹的眼神说。
“所谓首领,他在立于组织的顶点的同时,也是整个组织的奴隶。为了组织的存亡与利益,必须心甘情愿地委身于万般污秽中,培养部下,并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若有必要,用完就丢。只要是为了组织,再惨无人道的事也乐意去做,这就是所谓的首领。”
森移开视线,眺望着窗外广阔而缤纷的街道。
“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组织,也是为了守护这座我所珍爱的城市。”
是这样吗。
中原中也想。
这就是我所欠缺的东西了。
中原中也面向森鸥外,单膝跪地,低下头,用如同骑士一般的姿态、如同骑士一般的声音说。
“我会将自己的满腔热血全部奉献给您,首领。我会保护这个您不惜沦为奴隶也要维持的组织,我会成为您的奴隶为您粉碎敌人。胆敢蔑视港口黑手党的人,都会被残酷无比的重力所击溃。”
森沉默地看着郑重行礼的少年。
他的脸上是与至今为止完全不同的笑容——没有窥不见底的深邃,也没有捉摸不透的迷雾,只是人类在开心时会露出的普通的笑容。
然后,他只说了一句。
“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