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说的话,很难被看作是“祈祷”。但这份感情是真的。
“我已摒弃此生所坚持的一切,只祈求一点点奇迹,让卡利贝尔……再重新看看这个世界。”
并不是作为坎瑞亚人对七神俯首,而是作为一名父亲,对神明低头。
荧看着这一幕,流露出些许不忍。但是,主观的不忍没有任何作用——即使将这药喂下去,名为卡利贝尔的丘丘人仍然没有变化。
埃德看上去要疯了。
“神明,你们到底还要我怎么样?你们夺走我的一切,我还是在你们面前卑躬屈膝了!”
男人几近癫狂,仰天怒骂,“我也想把命给你们!可你们却不让我死!……这世上的神明,从没有一瞬间站在过人类这边……”
荧眨了眨眼。
“冷静,埃德。”她劝说道,“或许有别的原因。比如……剂量不够什么的。”】
【荧的话让他冷静了下来。
于是,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荧帮助他再一次去做了那种需要神明赐福的药,
然而,在药物本身做好、需要前去草神的七天神像的时候,两人同时看到有丘丘人在向密林深处的洞窟里走去。
埃德第一眼还以为是卡利贝尔能起身了,但追上去才意识到,那丘丘人手臂上并没有戴着标识——卡利贝尔胳膊上的丝巾是埃德曾经送给他母亲的礼物。
但即使如此,也还有跟上去的价值。
“关于丘丘人……知道的越多越好。”埃德沉着一张脸。】
【“刚才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简直是……简直是完美的生命体,令人赞叹。”
埃德的评价让人猝不及防。
荧“嗯?”了一声,只听他大声感慨:“他身上透露着的那股神秘的气息,危险却又优雅的力量,真是太吸引人了。”
他甚至因此大为称赞荧的能力,让荧不由得感慨:“你的品味还真是独特。”
谁会觉得深渊的怪物优雅完美啊?】
【返回小屋之后,他没有再去七天神像。
埃德当时带着药,在那个地方跪拜过——抱着“也许有用”的奢望,他将药再次喂给躺在床上、已经变成丘丘人的儿子。
而令人惊讶的是,这一次,药物确实起效了。
当丘丘人大幅度地移动身体,抬起头坐起身来,用朦胧的声音低声呼唤“爸……爸……?”时,埃德哽咽着扑了上去。
“天哪,这是真的,这是奇迹,我的卡利贝尔!!”
荧有些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埃德和卡利贝尔抱在一起说话。
刚醒来的卡利贝尔明显有些混乱,但还是很快意识到,在自己身上发生了某种可怕的变化。
埃德咬了咬牙。
“……不要慌张,儿子,只是……只是在你睡着的时候,我们到了一个童话里的世界。”
男人勉强自己露出微笑,编织起动人的谎言,“这个世界不再有坎瑞亚,不再有我们的家园,但同样也没有了红色的天空和末日一样的灾难。你会像这样,作为一个小怪兽的模样,和爸爸永远在一起。”
什么童话世界?什么变成小怪兽?卡利贝尔犹豫着问,“我……我是死了么?”
“没有,说什么呢,卡利贝尔……”埃德毫不犹豫地否认道,“你看你的胳膊上还有妈妈的丝巾,她也在祝福和保佑你呢,你怎么可能死去。”
一切都会好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埃德搓着手,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一定要记得……不要摘下面具。”
卡利贝尔迷茫地点了头。
父子间的对话持续了很久,埃德仿佛得到了救赎一般。】
【返程的路上,埃德一直在碎碎念。
“不可能是幻觉,那种伟大而神秘的力量还在我的头脑里、在我的身体里回荡……”
他像是有些走火入魔了似的,“不是幻觉,不是巧合,更不是梦境,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神秘」。”
埃德似乎已经被那种力量彻底折服了,最后甚至宣言“我相信在未来一定还会遇到”,看起来几乎是把那种力量当做神来敬拜。
荧无语地叹气,带着有些恍惚的埃德回到了小屋……
“怎么回事,卡利贝尔呢!?”
埃德突然惊恐起来。
门没被破坏,周围也没有任何其他人留下的痕迹;镜子碎掉了,这一切都让埃德得出了令他惊恐的结论。
“他一定是摘掉了面具,看到了面具下自己的模样……不听话的孩子,我们快去追他!”】
【二人最终是在一个山丘的顶端找到卡利贝尔的。
虽然丘丘人这种魔物在提瓦特大陆上分布广泛,但这种孤身一人、明显有不同的丘丘人还是很好辨认的。埃德拼命尝试劝他回来、劝他不要待在危险的地方、劝他和自己在一起,但卡利贝尔只是带着哭腔重复:
“爸爸,这太残酷了……”
这一切,都太残酷了。
卡利贝尔取下了那散发着不祥力量的面具。
庞大的力量彻底炸开。】
【荧昏昏沉沉地醒来的时候,埃德正带着莫名的亢奋转来转去。看到荧醒过来,他用古怪的热情对荧说:“我正想跟你分享这份喜悦呢!哦,不对……没必要叫你什么「旅行者」了,我早就认出你了。”
什么情况?荧扶着剧痛的脑袋,“可我之前并不认识你……”
“这很正常,你是那样高贵,怎么可能认识我们所有人。”埃德的声音里溢满莫名的轻蔑,“而且,从一开始我就用了假名,埃德是我曾经的侍从的名字,而我真正的名字是克洛达尔……”
他自豪地宣告了自己的全名。
荧猛地一抬头。
埃德,不,克洛达尔依然保持着那种异样的兴奋和愉快。
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那种力量其实就是「深渊」,并且打从心底里高兴,“罪人……罪人……唯有罪人才能拯救罪人。卡利贝尔的命运不该是这样,不过现在……太好了,他可以重新纺织自己的命运了。”
男人虔诚到近乎癫狂:“在那极度的悲伤之中诞生,他将会成为……「命运的织机」。”
荧仍然忍不住想劝劝他,“可深渊是危险而不祥的……”
克洛达尔停住了。
他用某种古怪的神色看向荧。
“你居然会这么说,真是可笑……我们曾经都相信,你会带给坎瑞亚力量与希望,因为你就代表着深渊,代表了超乎想象、超越理解的神秘……而坎瑞亚只要掌控了深渊,就能掌控一切!”
克洛达尔凝视着他,似乎知晓自己所说的话是何等恶毒——
“可你…究竟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呢?坎瑞亚的……王子大人?”
克洛达尔的称呼让荧惊讶地倒退一步。他的手搭上了桌子,刚好触碰到那面已经碎掉的镜子。荧本能地看过去。
碎裂的镜面中,她看到了自己血亲兄长的面容。
门外传来戴因斯雷布的呼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