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顺利解决了那个“输掉棋局的人要丢掉灵魂”,但实际上菜得要命的棋鬼之后,捉鬼小队再一次在绥园聚首。
如同上班打卡一般,通常来说,翻翻「罗浮杂俎」瞧瞧有什么足够怪异的事情,再去探查一番,一天便这么过去了。但今天确实发现了一点问题。
某个id是“用牌玩命”的用户发了个帖子,说这个人在上工的时候发现大家一个个都不太对劲,整个太卜司鬼气森森的,而太卜本人又让她「照例迟到」,绝对发生了点什么——
说真的,如果连太卜司这样的机要部门也被岁阳占据,那可就麻烦了。】
【最熟悉岁阳的脾气秉性的自然是同样处在洪炉之中的岁阳。既有将军许下的对局,那么浮烟就是目前最好利用的情报来源,向它打听一下这个太卜司岁阳是什么来头。
向青雀完成了告知义务后,几人找到浮烟,再一次打败它。浮烟给出的线索是「犀焰」。
“会去往仙舟人窥测未来的地方……”浮烟冷笑一声,“我知道它最爱纠缠那些先知和预言家们,喜欢与他们诘辩命运,看他们在随机和命定间痛苦徘徊。”
对岁阳这种无形目生物来说,当它们聚在一起共振然后观测,命运就像举火照明般清晰可见。所以,聚成「燎原」的岁阳中,犀焰司掌着鉴往知来,预测休咎的职能。
它也曾经向燎原预警了失败,但燎原并未采纳而已。】
【太卜司里的情况很不对劲。
卜者们面朝穷观阵而站,口中喃喃自语,神情恍惚,甚至连符玄也是如此。但穷观阵却纹丝不动,整个空间都呈现出一种奇妙的静滞感。
“不对劲,很不对劲。”
青雀摇着头。她是知道岁阳的,「能自在幻化的星火之精,喜好操弄凡物的梦想和欲望」。
所以说,太卜就是被那种东西控制了……?】
【本打算进入岁阳所构筑的幻梦之中,符玄——也许是「犀焰」,谁知道呢——却立刻反应过来,转头呵斥,表现得十分威严。
“眼下占卜的工作正进行到重要关头,容不得他人扰乱。就算是十王司的判官,星穹列车的客人,也不得在这儿放肆!”
她说话近乎斥责,向人群中瞥过一眼后,直接冷笑出声了,怒道:“青雀!又是你,是你把这些外人带进司部的吗?你把我平日里所立的规矩都当作耳旁风了吗?”
青雀缩了一下,露出陪笑的神色。符玄上上下下看了一番,直接做出决定——
“青雀,你被开除了!”
青雀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骤然听了这么一番话,人都傻了,“我……?这……这也……”
素裳咬牙,一脸不甘,“可恶……一下子就让咱们减员一人!”
“……这也太棒了吧!”
青雀面色酡红,眸中闪星,看上去高兴得不行。
所有人都不由得去看她。】
【想要帮助符玄走出如今的迷障是很难的。因为她如此宣告:
“从现在开始,本座将全心全灵致力于推演仙舟联盟注定的未来,并将这些未来昭告天下,让人们都活得明明白白。”
这话说得就不太清醒,哪有什么注定的未来?但符玄的言语非常尖锐。
“本座知道你要说什么。「人定胜天」、「自由意志」……但这些都不过是人类大脑产生的简单幻觉。从一开始,道路就只有一条。”
她看上去不太清醒,身边有岁阳特有的、彷如鬼火一般的幽幽明光,但说的话大概听上去还真的很有道理。
“你不过是一颗被星核猎手摆布的棋子罢了。登上列车,与谁为敌,去往何处……这些你以为自己可以听凭心意自由做出的选择,不过是命运的道路上终将汇合的支流。”
这个例子在星身上甚至是现成的:“帮助仙舟击败幻胧的这次旅行,想必你深有体会吧?所有的结果早被那位隐于幕后的奴隶书写成了剧本。就像眼下,你所有的选择不过是——「挥舞球棒,向我冲来」、「大声却徒劳地驳斥我」、「一语不发地陷入沉默」这么几种。”】
【既然符玄想证明「既有命中注定,那么一切便是徒劳」,这样的邀请反而可以当作解开禁锢的钥匙。
进入太卜与岁阳犀焰共享的幻障迷境,眼前的却是「寻径指津」的游戏沙盘。
太卜用「寻径指津」喻示「命运之中」的人,纵使有着太多选择,但想要前进便只能沿着唯一的道路。
她固执地将自己置于牛角尖之中,星能做的便是用她的规则和理念打破她的固执。
正所谓“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嘛。
但是,这毕竟是个游戏。解法唯一,即使解开谜题,也并不能说服符玄(犀焰),反而能反过来证明符玄的说法。
“本座身为罗浮仙舟的太卜,身负重责。我必须日复一日、日复一日地捋清纷繁复杂的命运之线,才能保全这艘巨舰。”
有些看似美好的岔路,向前望去也许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有些小径则深深没入了无法推算的黑暗。而到头来,只有踏上唯一的道路,只有奔向最优解,哪怕其中满是灰烬和苦涩。
符玄下了结论。
“道路,从来就只有一条。”】
【青雀的做法是,重开一盘「寻径指津」,让星站在一个位置上,藿藿站到另一个位置上,改变棋盘本身,硬生生地创造出了新的解法。
她指着这个结果说:“太卜大人,谜题不止你一人可以设计,而命运的道路上也绝不只有我一个人独行。”
“你不过是在偷换概念。”符玄冷冰冰地说,“这样的路线我可以为你编织出千条万条,可它们通向的是同一个尽头,这样的选择又有什么意义?”
青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妖物,你呀你,完全不懂人类。”
她绝不是没经历过类似的事。
也许将这二者相提并论有些可笑了,但她是真的经历过:牌桌上的琼玉牌在洗牌完毕时,胜负大势往往早已注定。虽然桌上打出了什么牌,牌山上还剩什么牌,旁边的人想做什么牌型,这些统统都是能算的,但牌已注定,往往是算不出胜利的。
“如果眼前有个必输之局,我在牌桌上的「选择」就没有任何意义吗?”青雀自问自答,“不对,选择就是意义本身。”
符玄必须日复一日、日复一日地捋清纷繁复杂的命运之线,才能保全这座巨舰。这也是同样的道理,在宇宙这场只有输家的牌局里,她不停选择不停挣扎,只为了能让罗浮仙舟多向前航行一秒。
“她真是我心目中最棒的牌手。”青雀笑了笑,“像太卜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为命中注定的困惑而无端自寻烦恼呢?”
这才是青雀嘲笑这岁阳并不理解人类的理由。
——你被囚禁在了命定论的幻觉中无法解脱,所以你希望每一个窥探未来的人都要承受和你相同的痛苦。
一句话落定,犀焰惨叫起来:“别动摇,符玄!不要抗拒我!不要被这个丫头的花言巧语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