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竞锋舰上。
演武仪典即将召开,等待的焦灼与悬危的气氛令云璃也坐立不安。
她决定在擂赛开始前巡视竞锋舰各处,确保一切安全无虞。
云璃去看了看三月七,又是安慰鼓励了一番,然后向竞锋舰的云骑确认部署和调查情况。
一艘姗姗来迟的星槎引起了她的警觉。云璃主动前往调查,没想到最后是彦卿从星槎里钻了出来。
“地面上步离人突然展开了袭击,飞霄将军担心这是呼雷的障眼法,于是我就主动请命赶来驰援竞锋舰。”
彦卿解释了自己登舰的理由,但二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竞锋舰突然在一震后几乎停止了移动。
——什么情况?!】
【赛事解说在尽忠职守地炒热庆典气氛。
呼雷从天而降、威势无匹。当他宣告竞锋舰将开展尸山血海般的死斗时,本应茫然、恐慌、畏惧的竞锋舰观众席上,却并没有产生任何呼雷本以为会产生的情绪。
观众席奇妙的安静,无人对姿态狰狞的步离战首感到恐惧。
“抱歉,这艘船上并没有你期待的观众——这儿的所有人,全都为你而来。”
赛事解说用广播沉稳地宣告,“云骑,备战!”
四面八方传来同样的、让任何一个步离人都深入骨髓的战吼。
“仙舟翾翔,云骑常胜!仙舟翾翔,云骑常胜!”】
【竞锋舰,三月七在参赛者休息室中抬起头。
适才的震动让她意识到一个事实——怀炎将军所说的时机,应当已经到来了。
离开休息室,和云璃、彦卿会合。
演武仪典「猎狼守擂」开始,三月七对即将面对的敌人是谁,早已心中有数。】
【离胜利只有一步。
——呼雷本是这么想的。
“……怎么回事?”
脑海中的眩晕击中了他,让呼雷甚至没能给彦卿最后一击。
如果说有任何一种可能性的话……他想到了椒丘,那个本应被他榨干所有信息,连骨肉都吞吃殆尽了的粉色狐人。】
【呼雷确信,自己已经将椒丘的伪装和防御层层撕开,他和他所侍奉的将军,他们深藏的秘密已了如指掌。
虽然是用自己的情报交换的,但他用不上——他本应用不上。
「饮血酒」,步离人的战俗。在上阵前杀俘饮血,激发狂性。在榨干了椒丘的一切之后,呼雷饮下了名为椒丘的血酒——
——在极度的痛苦和失血的冰冷中,椒丘隐约间听到了来自过去的声音,
那个年轻的声音问他:“你是医士的话,能治好我的「月狂」之症吗?”
太过疲惫了。太过绝望了。本应治好的战友又一个接一个地奔赴死地,椒丘只会做一些明知无望的叮嘱,“听我一句劝,孩子,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再上战场。”
那女孩问他:“你能「治好」战争吗?”
——怎么可能呢?椒丘困惑地想着。然后,他听到她自信的声音。
“所以,你能做的便是治好我们,让我们去「医治」战争。”
当时的椒丘只觉得这小姑娘大言不惭。但那年轻的声音对此分毫不让。
“我不能代替那些已经不在的人发言。但我知道,月御将军……还有所有一去不回的战士们不是白白送死。”
那孩子说。
“他们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着回到故乡,就像你做的那样。”
椒丘唯有无言地沉默。于是,飞霄用坚决的声音下令——
“椒丘,我命令你!治好我!”
那就是一切的开始了。
如何让挑食的小孩吃下青椒?
如何让多疑的恶狼服下毒药?
答案早已说出口了。
「颠踬散」,那个让椒丘被嘲笑为“无耻文人”的药。他自己服下了它,让毒药流遍全身,终于在此时,让呼雷几乎饮尽了自己的血。
正所谓,世间至毒若能换回无辜的生命,便也可被称作良药。
“「我将尽力医治」……飞霄,我兑现承诺了。用这条微不足道的性命……”他已经几乎看不到东西了,失血带来的冰冷几乎连疼痛都一并抽离。但他的目的已然达成,那就是,“……为「曜青」带来胜利。”】
【“你确实很难杀死,但绝不代表你无法被制服!”
毒药导致呼雷的行动变得迟缓,这让彦卿信心大增。此时的机会绝无仅有,彦卿只觉得内心无比通透,“呼雷!看仔细了,云骑天威,尽在此剑!”
一剑之威如天河泻地,瀑布倒悬。】
【在剑锋及体的瞬间,凭着往日淬炼与历次惨败所得之剑艺,年轻的剑士终于胜出。
气氛终于轻松起来,飞霄有些新奇: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战场上迟到。不过,小辈们做得还是很不错的。
“我本以为最好的战况不过是你们几个能联手拖住这头凶兽,自保不失。”飞霄坦然称赞,“但……你们合力击败了呼雷,真是后生可畏。”
接下来,就是收押呼雷——
步离人的战首认认真真地看着飞霄,笑了。
“我确实败了,但这并不出乎我的意料。但你还是露面了,飞霄。”
呼雷重新站起来,在任何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毫不犹豫地挖出了自己的心脏。
血色的月亮映照天穹,呼雷嘶哑地笑起来,“我胸中的「赤月」,会将血光洒遍这里!我会让所有狐人在恐惧中疯狂……渴求杀戮……无休无止!”
在血月的光芒下,狐人纷纷痛苦地按住额头。疯狂的血色在他们眼中沉沉浮浮,飞霄意识到,那甚至不是能通过“打碎”简单解决的东西。
哪怕只剩下一点……恐怕都危害无穷。
“接下来的事情,要拜托你们了。”
心兽飞黄托举着飞霄的躯体,彦卿看向曜青的将军,神色间透露出某种让他感到不安的明悟。
少年迟疑着张了张嘴,飞霄也只是平和地微微一笑。
“不能让这东西的影响扩散开。我会尽我所能,吞下这「赤月」。”她叮嘱道,“一旦情况有变……彦卿骁卫,你来执行云骑的军规。明白吗?”】
【隐约间,似乎能听到什么人的声音。
是椒丘。起誓“我一定会医好你”。
是熟悉而模糊的声音。提醒彦卿“你来执行云骑的军规”。
是谁人的呼唤。祈求着“快醒醒啊,将军!”
有人对自己说:“你总是把更艰难的战斗留给自己。”
有人对自己说:“就像现在这样,从来不知逃避为何物。”
有人——呼雷——在内心的深处,对她露出模糊的笑容。
“很奇怪吧,作为敌人,我比你的战友更了解你。”
那需要曾经的飞霄称呼为恩主的狼,态度异常的宽和。
“在每一次狩猎前,我都会做好失败而归的准备。但这次不一样,这一次……失败就是我奔赴的终点。”
他看上去很高兴。虽然也很惆怅,但真的很高兴。正是因为发觉了这件事,他才会选择和椒丘做交易。
“我一直在等待今天,可没想到它会以这种形式到来。”
但我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