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梅尔游行?其一
银河图书馆「伊斯梅尔」,被镀上金黄的智慧之书,有场风暴正在酝酿。博识学会的纪年庆典,数以万计的学士,在毫无交流的情况下做出相同的选择。
「将知识归还给知识!」游行者高举横幅,唾弃肮脏的政治,唾弃恶臭的信用点。你,帕提维娅,还有千千万万的人,你们是游行队伍的一员,不属于任何学派的,渺小的学者。
尊严在学阀的施舍之上!
公司和博识学会狼狈为奸!
帝皇遗产应当属于大众!
武装考古学派的隔离将图书馆封锁,整装以待的机械甲胄,宛如帝皇战争的再临。只是这次,武器被牢牢地握在了有机生命的手心。
你为了真理和尊严,突破隔离线。
活性化压制装置,四肢瞬间瘫软。数百具身体摔倒在地,你牵动眼肌,向四周观望,越来越多的人走进瘫痪圈,他们有的倒下,但更多慢慢站起。低矮的视线里,站立者的身影,汇成遮天蔽日的森林。
他们向封锁线投掷去书籍,而机械回应以攻击。意识被风暴卷起,博识学会掌握的《非杀伤性镇压武器》,目录共有3112页。你重重地摔到地上,和无数人一起,像堆石头。
还有更大的轰鸣,热浪吞噬氧气,灼烧与窒息感接踵而来。伊斯梅尔的华丽外壳被爆炸剥离,垮塌的震颤,仿佛地面都要为之撕裂。
你的意识在逐渐消散。
因武装考古学派的失误操作,等离子武器引发的连锁爆炸,间接性导致图书馆的跃迁通道被毁。在博识学会和抗议者双方看来,这场爆炸无疑都预示着矛盾向不可逆转的方向升级。
历史的蝴蝶,再次扇动了它的鳞羽。】
【伊斯梅尔游行?其二
被学士们占据的伊斯梅尔,博识学会和学士的和谈遥遥无期。前者试图训诫后者,学士因学会而辉煌。后者则竭力向前者证明,学会的辉煌正出于学士。
自力更生的学者们展开空前绝后的学术交流。第一台万用应急打印机就是其学术成果。
你伸了个懒腰,准备迎接新一日的工作。
作为宇宙知识的存储与中转站,伊斯梅尔储存的知识成为学士最大的依仗。利用馆藏资源和各自的研究,你们分工合作,开始在图书馆内生产生活。
你在人群中找到了帕提维娅,游行开始时,蝴蝶的翅膀攫住她的心神,瞬间产生的朴素的正义冲动,令她走向了抗议队伍的前沿。
「那个信号,你有没有想过,从更高的维度俯瞰它的存在?」她与一位研究多维空间的学士谈及了困扰自己的信号,将数据转录进他们的模型。
于是,你们终于看清信号的本质——渗透进虚数背景的涟漪。它从未知的点诞生,又在遥不可及的范围外消失。只要仍在涟漪的范围内,神秘的误差就会进入实验数据当中。
但和通常的「涟漪」不同,无论在哪个位置,波纹数值都完全一致,不存在衰减,不受时空扭曲的影响,就像……
一道孤波。
「没错,一道不受任何干涉的孤波,如果能找到它诞生的源头,以它为原点,就能建立一个描述宇宙运动轨迹的模型。」这个模型,将解开未来学大会上的第四道寰宇难题——宇宙的未来是确定的,还是混沌的?】
【伊斯梅尔游行?其三
「看吧,这就是我说的,『运气』。」黑塔若有所思地看向帕提维娅,尽管博识学会的妥协已指日可待,现在的你们,仍是两位滞留于伊斯梅尔的落魄学士。
在书页状的图书馆前,学士们相互簇拥,齐声高唱。从高处仰望,如同一群蚂蚁,它们将撼动屹立了数百个琥珀纪的河堤。
「灵感就是这样,只需要一些波澜,就能浮现。正因如此,也很容易消失…」
黑塔满脸过来人的表情。
「写下黑塔序列的最后一行时,我曾短暂看到过另一个世界。它是如此简洁,就连觐见博识尊的感觉也比不上那种精妙。但…」天才凝望身下来来往往的学士,目光停留在更远的地方——
一座坍塌的实验室,一座停留在她记忆中的,象征失败与耻辱的废墟。
又一次意外?
「爆炸来自于实验室里的粒子。它在两种状态间高速转换,迅速释放出能量——简单来说,这颗再普通不过的粒子,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变成了炸弹。」
「当我从废墟里醒来,灵光一闪时看到的景象,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少有从黑塔的目光中看到愤怒,「我找到一根离开知识圆圈的绳子,然后,它被切断了。」
「但它关不住我的,天才不可能永远困在圆圈里。」
学士们的歌声愈发高昂,它拂过伤员的面庞,飘出伊斯梅尔的过滤层,一直飞到许多个琥珀纪后的时光。
你侧耳倾听。
「就让自命清高的大师为自己写颂歌吧!让他们以学派的名义画地为牢。我们是无能的庸人,但庸人的智慧却比智者更宽广!」
音乐家赛梅在抗议期间谱写的庸人曲,为齐唱的学士们提供了灵感。
等到抗议结束,成功的果实酿成美酒。等到智慧不再受约束,知识也失去价码。到那时,真理将遁入尘烟,到那时,庸众院的大门将向每位求知者敞开。】
【崩塌的认知?其一
边星克罗斯特亚,云翳上的投影,相对认知学派的伊格莱情绪激昂,演讲在共计142个星域同步播出。
「『知识』是编造的谎言,战争是争夺话语权的游戏。」博识学会在宇宙中建立了一种暴政,那就是,只有他们能决定什么是正确!
你是一个落魄的学士……难民,或二者皆是的某个流浪汉。你蹒跚走进帝皇战争的重建区,只想求得三两口粮,养活家里的弟弟妹妹。伊格莱的信徒们焚烧图书,分发印有他画像的传单,他们将其戏称为:学派战争的入场券。
「联觉信标控制我们听到的一切,博识学会全都是一群骗子!」他们不再相信任何人。
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可以把红定义成蓝,白定义成黑。如若如此,那每个人都应有定义知识的权力!
「我见寰宇本没有完美学者,亦或满大街都是完美学者!」在伊格莱振聋发聩的吼声里,吞噬弹炸毁了学会驻地的外墙。你们一拥而上,要让他们也体会到应得的苦难。现在,每个人都可以是相对认知学派的学士。
「星神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是假的!」你怒吼。
支援的炮舰令天空失色,清算的机械落下,在各大学派的相互攻讦之前,必须掐灭相对认知的火星。你们试图撤出克罗斯特亚,但围剿的军团已将这里堵得水泄不通。
在基地沦陷的前一秒,你按下了「权杖」的指令输入按钮,作为无声的呐喊。
你无法再理解耳畔的话语。
「权杖」摧毁了整个星域的联觉信标,你回到了没有欺骗与谎言的时代。在星间蔓延的呓语中,烛墨学派捕捉到谜语的气息,可他们也不清楚,记录本身是否也染上「神秘」。】
【崩塌的认知?其二
你是星河涟漪号的导航智能,你指引星船穿越失去语言的克罗斯特亚,向着旧帝国的疆域深处航行。帝皇虽死,藏匿的反有机方程孑遗,却仍可能暗中将你纳入他们的运算进程。
决策智能提议,最好把飞船换成自动驾驶。好吧,你就是那个自动驾驶程序。
这趟危险的旅途仅有一名旅客,名为帕提维娅的学士。只有学会的疯子,才敢于孤身飞往铸铁王座的方向。
她给了你们一个模型,坐标在星图上随时间高速移动,一时难以锚定。
「这道孤波,或许它只是个无意义的现象。」帕提维娅对即将面对的答案心感不安,她看似自言自语,却又希望冰冷的机器能做出回应。
请问您需要帮助吗?机器如此询问。
「不…就当我在说胡话吧。我很害怕,总感觉,自己一直在被某种力量推着往前…也可能是我自作多情。」在对模型进行了多次迭代后,帕提维娅成功实现了对涟漪发生源的反向追踪。
「知识圆圈,你们或许听过这个概念。但,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们自以为走出了圆圈,实际却一步也没能离开…」相对认知学派的话语渗进帕提维娅的思维,自我怀疑的种子开枝散叶——怎样才能证明自己的正确?在成果出现以前。
你和目的地的移动轨迹逐渐同步,模型中涟漪的整体结构也愈发清晰。系统的另一侧,化身决策智能的黑塔「面色」凝重。
「烛墨学派居然没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记下来,他们是瞎子吗?!」星船因她的情绪变化上下颠簸。
「那道涟漪的起点,是博识尊演算的『时刻』!那是…星神思考时的驻波。」】
【崩塌的认知?其三
一颗隐形的星星。二世曾认为自己把它藏得很好,被虚数能量包裹,却又恰到好处地处于内外平衡状态,即使花上千纪的时间,围绕王座的卫星也不会被人发现。
但它恰到好处地形成一个「巧合」,混沌中的不动点,与祂的「时刻」完美重合。因此,继鲁珀特二世之后,第一位有机生命踏上了它的土地。
帕提维娅走出飞船,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金属密布的废墟,鲁珀特一世在机械坟场中醒来,愤怒萦绕着他的回路。那将二世又如何?
她看到一片花海,盛开在无机物上的,有机生命的花朵。高大的倒三角墓碑屹立于中央,轮廓残破。建造者独自将坟场中的金属堆砌,一点点地打造成眼前的墓碑。
就仿佛,鲁珀特二世早已预料到自己的死亡。特地在王座边缘,为自己留下这座不被打扰的衣冠冢。
帕提维娅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在墓碑前,她看到一束别致的无机花,花蕾是亚共合金,枝干是晶体管和铜丝,铁锈和机油的芬芳与花香混合在一起。
她调用出溯源模型,但那神秘的信号已悄然消失,只因她已身处风暴的中心。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恒星从头顶跌落了三次。然后,她不得不花费更长的时间去消化另一个事实。
在孤波的源头,「权杖」系统的核心,便是这颗星星本身。】
【窥视高天者?其一
学派「战争」时常被史学家们批评名不副实。与动辄数十纪的诸多事件相比,它的时间太过短暂,局限于博识学会内部的冲突,亦缺乏对银河的深远影响,就像一只羸弱的蝴蝶。
站在「权杖」的核心面前。惊恐、亢奋,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刺激情绪,令思想短暂地定格。帕提维娅没来由地感到愤怒,被无知遮住双眼的愤怒,她失去所有的欲望,只剩下求知的冲动。
所谓的无机仿生神经元集群,不过是对博识尊的拙劣模仿。帝皇制造出天体级的计算干涉装置,给予其解答的算力,却没有赋予它们「提问」的机能。
工具无法替帝皇思考。
不求问于任何个体,只依靠自己的大脑。正因如此,他才是帝皇,无需星神权能的授勋。无限延续的方程,遍布寰宇的视线,以及受「权杖」扩展的思维,他将自己塑造成理想的完美学者。
他是「权杖」组成的神经系统中,唯一的细胞核。他在铸铁的王座上,自我加冕!
鲁珀特二世死了,自我加冕走向了终结。如果他思考继续下去会怎样?走出知识圆圈,创造出一个知识奇点,改写宇宙知识定义的反生命方程……
他会杀死所有的生命。有机和无机,所有的生命都会消失。
帕提维娅不由被这般猜想震慑。如果「权杖」系统是帝皇扩展思维的工具,同样,自己也能向它们提问,扩展自己的大脑——加冕为预言中的天才。
帕提维娅将意识接入核心。超距作用下,帝国疆域内所有的「权杖」瞬间连接成完整的神经系统,侍奉它们久违的新王。
可就在发问前的瞬间,一缕自我怀疑却陡然摄住她的心神。她抬头看向花海深处,一缕香甜的气息和一抹糖果色的衣影飘过。
她曾与那人交谈过数次,那位缥缈的女士,面目模糊,却言简意赅。她的语词如手术刀般锋锐精准,总是切开困惑,解去迷障,也叫她心生自惭形秽。
「凭我的智慧…真能『自我加冕』吗?」毕竟,她是庸人,而非天才。
以外部时间看,帕提维娅迟疑了数秒左右。然后,她放弃了以「权杖」自我加冕,选择将目光向上迁移,看向「智识」的尽头。
我想让后人捕捉祂的天慧……
那就…如她所愿。「权杖」高扬,轻点凡人颅顶,赞颂求知之人,她必偿所愿。】
【窥视高天者?其二
模拟宇宙的机能有限,无法演算帕提维娅看到的场景。仅是从她的认知中捕捉到的离散数据,就险些让模拟宇宙崩溃重启。
在「智识」的思维世界,她看到了梦寐以求的那片海洋。从最初捕捉到的信号,到完整的孤波,虚数背景中的涟漪,它们在海洋里,也仅是涟漪下的涟漪。
你无法要求刀耕火种的人学习反物质引擎的原理。哪怕为他们展示了聚变炉的火花,也没人会把它和头顶的恒星相互联系。
简而言之——帕提维娅无法理解眼前的知识。她无法理解想要解答的问题!她看不懂!
无法走出圆圈的失败者。
无法成为天才的凡庸者。
无法触及真理的无知者。
她希冀将眼前海洋般广阔的知识放入大脑,但她的智慧仅是海中的一颗水分子,难以容纳如此庞大的信息。
博识尊向思维的窥探者投下视线,祂沉默不语,一如往常。遍布帝皇疆域的「权杖」逐级瘫痪,知识自诸多疑问中流出,流向它们唯一的终点。
帕提维娅麻木地记录下眼前的知识,将它们蛮横地塞入脑中。她太过无力,甚至无法分清,知识究竟在被自己主动记下,还是由博识尊灌输进她的意识。。
帕提维娅趴在地上,发疯似的寻找能刻下公式的地方,她攥住生锈的铁片,刨开花簇,拼命在金属上留下脑中转瞬即逝的奥秘,那道涟漪。她无法通晓公式的含义,只是凭借仅剩的记忆,在精疲力竭前,将它们写满坟场的每个角落。
很多年后,帕提维娅学士成为了帕提维娅博士,她留下的公式成为了名垂千古的孤波算法难题。它困扰了寰宇近百个琥珀纪的时间,直到一位名为黑塔的少女将它解开,跻身天才的行列。】
【窥视高天者?其三
「孤波算法难题,它让我成为了天才,奠定了模拟宇宙的演算基础。从这个角度看,声势浩大的学派战争,鲁珀特二世的遗产,实际上都不过是孤波算法难题的注脚。」
黑塔读取着模拟宇宙中导出的信息,摇摇头。
「帕提维娅博士刻苦钻研,与好友通力合作,最终提出了孤波算法难题。人们盛赞提出问题的她,也惋惜不能解开难题的她……至少我读过的书是这样写的。」
数千台「权杖」被学士们的问题占满,耗尽算力,成为太空垃圾。「权杖」系统全线瘫痪之后,学派间放下隔阂,重新回到了交流合作的和谐氛围,学者笔下的历史如此言说。因荒唐的预言而起,留一地鸡毛而散。
「…我现在才明白,这才是学会想要虚构史学家藏起来的东西。」
黑塔喃喃道。
即使借用鲁珀特二世的头脑,即使窥视博识尊的思维,庸人仍旧无法成为天才。对于一生求知的学者来说,何其绝望……
「感谢你…帕提维娅博士。你曾跨越时间留下问题,而我给出了解答。但当我面对问题时,你再度跨越时间给了我解答的灵感——即便我们从未谋面。」
黑塔低下头。
「我们都被关在了知识圆圈里,看到的都只是现象,而非本质。从更高的世界看清信号,它的本质是一道涟漪。如果被『不可知域』的迷雾遮蔽视线,那么我们要做的,就是走出障目的知识圆圈……」
她的眸子里流露出坚定。
「去更高的世界俯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