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红毛野人的警剔注视下,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那些野人依旧手持石矛,绿油油的眼睛死死黏在他们背后。
直到众人彻底走远,身后的低吼才渐渐弱了下去,却始终没彻底消散。
李小七、杨晓风、白厄三女领着众人,继续往前赶路。
众人只凭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判断自己究竟有没有走出红毛野人的视野范围。
浓雾黏在衣袂上,凝成细小的水珠,脚下的腐叶踩上去“咯吱”作响,在这死寂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也不知走了多久,连杨晓风都收起了咋舌的心思,脸色凝重地盯着前方。
队伍最前头的李小七脚步一顿:“看那边。”她抬手一指。
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浓雾之中,竟隐隐透出一块庞然大物的轮廓。
那东西足有三丈多高,周身萦绕着比别处更厚重的雾气,远远望去——竟是一块巨碑!
石碑通体黝黑,看起来甚是古朴,象是已经在这里矗立了不知多少岁月。
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它稳稳扎根在地面,周遭的杂草藤蔓疯长,却偏偏在石碑周围,寸草不生。
碑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远古文本,字痕凹陷处隐有暗光流动,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
“这……就是块破石头吧?”
杨晓风挠了挠头,盯着碑面上扭曲古怪的纹路,撇了撇嘴:
“瞧着年头是久,可除了块头大点儿,能有啥特别的?”
官兵和花衣帮弟子也纷纷探头探脑,议论声此起彼伏,皆是满脸不以为然。
白栀子踮着脚,抻着脖子看了半天,也只看出满眼的杂乱纹路,半点头绪都没有。
唯有白厄,自打靠近石碑的那一刻起,眼神就变了。
她手中的蛇头拐杖,不知何时竟微微震颤起来。
那震颤极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顺着掌心一路传到四肢百骸。
杖头雕刻的蛇眼,仿佛在雾气中微微发亮,正与石碑相呼应!
这拐杖,乃是当年师父留下来的,更是古兹国白家世代相传的传承之物。
这么多年来,它始终毫无动静,今日怎会突然异动?
白厄心头剧跳,她猛地抬眼,望向那块石碑,目光落在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纹路之上。
旁人只觉得那些文本扭曲晦涩,像天书一般难懂。
可落在她眼里,那些纹路竟象是活了过来。
一个个陌生的字符,竟在无形中化作一股玄奥的力量,直透脑海。
那些原本看不懂的笔画,此刻竟隐隐透出几分意思,在她心头缓缓流淌。
“师父?”
白栀子敏锐地察觉到白厄的异样,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一声唤,将白厄从那股玄奥的感应中拉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缓缓点头。
目光依旧紧紧锁在石碑之上,声音带着几分笃定,几分难以置信:
“若是没猜错的话,这就是我们此行的目标。”
“啥?”
白栀子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茫然无措。
她又扭头看了眼那块毫不起眼的巨碑,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师父,您说啥?这就是咱们费尽千辛万苦,越过沙漠草原,拼死也要找的远古仙医传承?”
这话一出,周遭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杨晓风也是一愣。
不会吧,不会吧!
她还想着来凑热闹呢,结果啥热闹还没凑,这就找到了。
那所谓的传承,就是这块石碑吗?
这有什么用?
这么大,他们这些人能扛走吗?
李小七也皱起了眉。
她盯着石碑看了许久,那些纹路在她眼里依旧是杂乱无章,半分含义都辨不出。
就连向来心思通透的她,此刻也是一头雾水。
其实在她的内心之中,还是有点失落的。
毕竟她这一次来,是盼着能再遇到当年那般人物,即便是虚影,也让她记忆犹新。
不会……他们此行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吧?
官兵和花衣帮弟子更是面面相觑,满脸的匪夷所思。
白厄却没多馀的心思解释。
她拄着蛇头拐杖,一步步朝着石碑走去,目光在碑身上一寸寸扫过。
忽然,她的脚步停住了,视线落在碑身最顶端的位置。
那里,刻着一个简洁却苍劲的字——
西!
一笔一划,力透石背,仿佛是用通天彻地的力量镌刻而成,透着浑然的古老沧桑。
似有镇压世间疑难杂症的磅礴底蕴,万般沉疴顽疾,在这一字之下都显得微不足道。
白厄瞳孔骤缩。
脑海中瞬间涌入无数传承知识——
恶疾传承,专治疑难杂症与沉疴顽疾,填补常规医道的短板!
原来如此。
她喃喃自语,目光望向那块石碑,就在这时手里的蛇头拐杖震颤,竟越发剧烈了。
杖头蛇口猛地一张,一道褐色烟雾陡然喷薄而出!
那烟雾不浓,却带着一股古朴的药香,甫一接触石碑,便如同活物般钻入那些凹陷的字痕之中。
下一秒,墨色石碑轰然震颤!
原本隐在字痕里的暗光骤然爆发,化作道道褐色流光在碑面游走。
那些远古文本仿佛挣脱了石碑的束缚,竟在半空中盘旋飞舞,玄奥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开来。
白厄见状,毫不尤豫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全力接收这股传承。
一缕缕带着古老气息的褐色光丝,从飞舞的文本中剥离,如同游鱼般钻入她的眉心,径直涌入识海深处。
她只觉脑海中轰然一声,仿佛打开了一扇尘封万古的大门。
传承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席卷了她的整个意识。
无数疗愈恶疾的古术、根除沉疴的法门,还有辨症断根的玄奥心得,争先恐后地在她识海中浮现:
辨恶疾需“观气、查脉、探根”三法齐用;
治沉疴要“破淤、清毒、固元”步步为营;
更有针对罕见瘴毒、缠身恶疾的独门疗方,和她此前钻研的毒医之术,正好相互弥补。
石碑中还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意念,落入她的识海:
“识障辨毒,身负厄运,仁心不少,汝有缘持杖而来,合当此传承。”
白厄这才恍然,原来自己之所以能看懂石碑上的内容,原来因为这蛇头拐杖。
她彻底沉下心神,将这些宝贵的内容一一烙印在识海之中,对外界的一切动静,浑然不觉。
杨晓风、李小七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定口呆。
看着半空飞舞的文本和周身萦绕着褐色流光的白厄。
几人对视一眼,瞬间反应过来——她这是开始领悟传承了!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在白厄周围分散开来,各自守住一方,目光警剔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白栀子更是攥紧了衣角,寸步不离地守在师父身旁,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