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离开后殿,沿着青石阶返回大典会场。
炼丹师的论道已近尾声,宾客间笑语交谈,见王承明与江晨返回,不由停下话语,目光齐落在两人身上,显然对两人的交谈颇为好奇。
王承明回到高台环视一圈,朗声道:“诸位,今日筑基大典圆满结束,承明多谢诸位到来!”
话音落下,场中响起一片掌声与道贺声。
然而,他话锋一转,面露郑重:“不过,在大典落幕之前,还有一事需请在座筑基修士留步。”
台下宾客闻言,神情皆是一动,不少人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虽然王承明并未明说,但大多数家族修士已猜到,这八成与焚沙谷有关,随即,各家族修士开始低声吩咐,将族中晚辈与随行护卫尽数屏退。
不多时,喧闹的青丘山会场骤然安静下来,留在场中的筑基修士共有二十八位,分属附近二十个大小不一的筑基家族,皆将目光投向高台之上,等待江晨的开口。
江晨立于高台,神识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奉焚沙谷太上长老之令,现征召附近各大筑基家族,于两个月内,前往紫川城听候调遣,以应对北上魔修,力争五年内彻底将魔修赶出沧溟沙海。”
他抬手一挥,数道金光飞向各家族的筑基修士,化为悬浮的诏书玉简。
“玉简内有紫川城位置及各个家族需要出战的修士数量,各位回族后务必尽快准备,逾期未到者,将以抗命论处。”
随着最后一枚玉简缓缓落在接令修士手中,整个会场仿佛被无形的寒意笼罩。
绝大多数筑基修士面色微变,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重与凝思,显然未曾料到这一纸征调会如此突然而直接。
唯有宁家与罗家两位代表神色如常,仿佛早已在意料之中。
等江晨将诏书逐一分发完毕,略作几句交代,便化作一道流光遁走,其他修士也心事重重的离去。
待宾客逐渐散尽,王承明与罗婉怡、宁羽凡在侧亭相对而坐,才从两人口中得知更多内幕。
原来,星罗绿洲各大家族,早在一个月前,便与焚沙谷弟子同行,分批前往南面的两座法宝城池。
紫川城,由无锋真人沉无锋与宁家老祖共同镇守,而定星城,则由碧霞真人柳清妍与张家老祖把守。
两城皆为镇守南境要地的战争法宝,如同两道定海神针般插在战在线,只要城池不破,魔修一旦深入,便会腹背受敌。
目送二人离去,暮色中,王承明转身回到主峰偏殿。
殿门“砰”的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只馀下烛火摇曳的微光,映照着四张沉凝的面庞。
王承明缓缓伸手,取出那枚江晨递来的玉简,放在案几中央。
玉简表面灵光微闪,虽然只是一条征令,却是一场关乎王家生死的大事。
他抬眼看向王坤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王家只需出一位筑基修士,以及十位炼气后期修士和十位炼气初中期修士。这次便由我代王家出战。”
王坤炎微微一怔,眉头紧皱,沉声道:“承明,你————”
话未说完,就被王承明抬手打断。
“十六叔,无需担心我。”王承明直视着他,神色笃定,“以我如今的实力,即便遇到一位筑基后期修士,也能自保无虞。”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王德轩。
“依江晨的意思,我们王家有四位筑基修士,若我不去,我们王家就需要派出两位筑基修士。如今德轩才刚筑基,德婉又在外游历,不知何时归来。若换作你们两人,风险更大。”
王坤炎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
“可惜啊,当初你送我的那具傀儡,早在之前战场中彻底毁了。那傀儡实力不俗,多次救我于危难,若是它还在,你的保命手段至少能再添一重。”
听到这里,王承明只是淡淡一笑,没有顺着话题再提。
他很清楚,在这类征战中,没有任何外物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
沉吟片刻,他才收敛笑意,目光扫过王坤炎与赵钦,语气转为郑重。
“江晨提到,焚沙谷这次会放出不少好东西。增长修为的二阶丹药只是最基础的,甚至还有更稀罕的机缘。若你们想去,我不会阻拦。”
只是他本人拥有青木道蕴,从来不将冒险换取境界突破放在首位,但在王承明看来,这世间修行之路并非一味闭门苦修便能登顶。
对于其他修士,灵根资质固然重要,可若缺乏足以改变命运的机缘,终究难以跨越那一道道瓶颈。
尤其是筑基之后,每一步提升都如登天般艰难,若不外出游历,闯荡秘境之际去搏取一分造化,终究只会在岁月中化为一抹黄土,即便是他自己,有时也不得不冒险查找一些必须之物。
王坤炎听在耳里,心头不免一动。
的确,他突破筑基已二十馀年,修为却始终停滞在筑基初期,迈向中期的路依旧漫长。
并非他资质太差,而是因为稀缺的二阶丹药如玉液凝元丹,几乎可遇不可求o
王家虽不缺灵石,但有灵石并不代表能买到,能炼制这种丹药的炼丹师大多隶属于大宗门或顶级家族,绝大多数丹药都优先供给家族或宗门,哪怕偶尔出手,也会被早早预定一空。
这一次的对魔修征战,或许真是一次少见的机会。
但想到上次与魔修交锋的场景,王坤炎的眼底闪过一抹迟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种乱战之中,筑基初期修为相对而言,也不过是大一些的炮灰罢了。
他长叹一声,终究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德轩刚筑基,还需要闭关修行法术,你离开之后,族中事务也离不得我照看。”
话音刚落,赵钦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形微微前倾,神情冷峻,语气干脆利落,仿佛一切早已在心中定下:“我去。”
烛光映照下,他的目光象一柄藏锋的长枪,没有多馀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