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建国想起在之前的厂子，这些年的委屈，想起被调过来，就要面对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滞销产品，还有工友们失望的眼神，这些年被打压排挤等……
他猛地抬起头，一口喝掉手里的茶，就像喝酒一样“刘哥，承蒙您看得起，我冯建国……干了！只要您信得过我，我就跟您干了，您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刘平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这条“鱼”，已经咬钩了。
他重新给两人的茶杯续上热茶“先不急。眼下有几件事。第一，你回去，不动声色，该干什么干什么，但留心厂里关于出售的任何风吹草动。第二，私下里，摸清楚厂里工人的真实想法，心里有个数。第三，关于厂里的资产、债务、你整理一份尽量详细的材料给我，越细越好，然后我会派人跟你谈买卖厂子的事情。”
冯建国听得连连点头“刘哥，您放心，这些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办妥。”
他拍着胸脯保证。
“好”
刘平寇举起茶杯“那今天，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具体的事，徐徐图之，急不得，但我会尽快，咱们保持联系。”
“好”
冯建国郑重地举杯相碰。
俩人又聊了一会，刘平寇把公司的电话给他，俩人这才各自回单位了。
先说冯建国，他回到厂子里，已经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他刚到办公室，就被老书记的人叫去开会，到了会议室老书记、副厂长、公会会长等人早早就到了。
冯建国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这回书记没像之前那样斥责他。
老书记看人员到齐后，敲了一下桌子“好了，厂领导班子都齐了，我就说下今天会议的内容，关于厂子发展方向。”
他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才继续道“厂子现在的情况，想必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设备老旧，产品积压，负债累累，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老书记拿起面前一个红头文件，用手指点了点“上头的精神早就下来了，鼓励‘搞活经济’，对咱们这种长期亏损、经营困难的中小企业，允许自找出路。说白了，就是可以整体承包出去或打包出售，交给有能力的人来经营，自负盈亏。”
承包或出售——冯建国心想:刘哥说的话还真准，这都是早晚的事。
他努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端起面前印着“先进生产者”字样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白开水。
他没有急着发表意见，就等着这些人的表演，他知道肯定是有人想打厂子的主意。
老书记假装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南边……有家公司，对咱们厂有兴趣，提出了初步的承包意向。条件嘛……”
他顿了顿，是在斟酌用词“他们主要看中的是咱们这块地皮，承包后，他们承诺接收一部分‘年轻力壮、技术过关’的工人，至于其他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这时他用眼神，示意副厂长他们几个，该他们打配合了。
工会主席明知故问“其他的老弱病残怎么办？工龄怎么算？补偿呢？”
副厂长得到暗示，慢悠悠地开口“就是啊，书记，咱们这厂子虽说现在不行了，可也是国家资产，那些设备可是79年刚换的，就这么‘承包’出去，这跟卖了有啥区别？”
冯建国一听这话，就知道他们不是想承包，他们这是想吞下整个厂子。
老书记假装揉了揉眉心“这些……都能谈。但同志们，现实摆在眼前，咱们不这样，没有别的出路。等靠，只有死路一条。有人愿意承包，至少还能留下一部分工人，要不就直接卖了算了。”
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冯建国“建国，你是厂长，你怎么看？”
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冯建国身上。
冯建国心想:老书记这意思，显然是没安好心，就是冲着“拆厂卖地”来的，坑工人，肥自己。
冯建国放下茶杯，无奈的说“别的都好说，但是得保证全厂工人的利益，别的我保留意见。”
之后不管他们怎么说，冯建国就是不松口，老书记一看这情况也不能逼得太紧。
最后老书记提议成立一个，专项小组，小组人员各自去找关系，要吗承包厂子，要吗把厂子整体打包出售。
会议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冯建国走出会议室，回到办公室就联系了刘平寇。
再说刘平寇这边，跟冯建国在茶馆分开后，他就回了公司，在想着之后要怎么把冯建国挖过来。
想着，想着——他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
“喂——哪位？”
“是我啊，刘老哥…”
电话那头传来冯建国的声音，接着他就快速将会议情况说了一遍，重点是老书记也惦记上了，这个厂子。
刘平寇一听，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建国，你先拖住，回头我让一个香港的朋友去找你们厂子谈，我想外资应该会得到轻工局的注视，这样就好办多了。”
八十年代末的外资，哪怕是打着外资旗号的港资，在地方政府眼中分量截然不同，往往能享受到更优惠的政策和更高的待遇。
“好的，刘哥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说完冯建国就挂了电话，至于刘平寇交待他的事，他一定要办到，不就是拖住几天吗，这还不简单。
刘平寇这边，跟冯建国通完电话，然后又给陈啊明打去电话，让他代表‘沁心饮料’公司过来跟这边的厂子谈。
陈啊明接到电话后，放下手头工作，赶紧让手下准备购买方案。
正好他还在深市，当晚他又约了当地的管理国有资产的一个主任，跟人家请教了一番。
转天做好准备，带着助手就飞过来了，到了四九城已经是晚上了，他也没过来打扰刘平寇，找个好点的酒店就住下了。
刘平寇也没想到，陈啊明办事效率这么快，从给陈啊明打完电话，他想着怎么也得三天左右，才能看见陈啊明。
可是没想到从91日和冯建国见面，谈心，到给陈啊明打电活，就过去了一天多，陈啊明已经到四九城了。
而且——陈啊明还带着，做好的方案过来的。
93号刘平寇送完孙女上学，刚到公司没多久，尤晓雨就过来通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