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书记漫不经心地接过来，目光扫过纸面，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记录上写着，有一家“香港华明投资公司”的代表到访轻工局，表达了意愿，想参与本市老工业企业改制。
(华明投资——其实就是刘氏集团下面的一个小公司)
特别是对食品饮料行业进行投资，有着很大诚意，态度积极，局里相关领导已安排接见，并要求下面相关企业“摸清家底，做好准备”。
老书记看完以后，脸色很不好看，心想:这都什么事啊，香港公司怎么过来投资？
他原以为只有南边那家盯着地皮的“土财主”，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挂着“港商”名头的。
这种外资背景的公司一旦介入，事情就复杂了，不仅程序上会更透明，开出的条件和对工人的安置，肯定会比那个土财主强。
最关键的是，局里既然通知了，就意味着这件事必须摆在台面上，他再想——暗箱操作的难度就大了。
他放下记录，又走到窗前，再次望向楼下，心想:也许那家港商看不上这个饮料厂呢，四九城好几家这种厂子，不会那么倒霉就单单看上这个厂子了。
在说陈阿明这边，他上午去轻工局的拜访，亮明了身份和意向，摆高了姿态，但也留了余地，只说是了——初步考察。
没想到他走后，下面的人汇报上去，轻工局里为此还开了一个会，最后决定:就是想办法要留下这个港商，尽可能的多甩出几个包袱。
那边轻工局刚开完会，这边陈阿明也回到了下榻的酒店，刚和柳晴简单梳理完，下次——在与轻工局接触的要点，房间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柳晴接起，说了几句，捂住话筒，转向陈阿明，低声汇报“陈总，是轻工局企改办的王主任，说是有重要事情和您沟通，语气还挺急的。”
陈阿明挑起眉梢，心中迅速盘算，上午的拜访，他只亮明了身份和简单意向，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进展，而且还是一位主任亲自来电，这效率出乎他的意料，也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他从柳晴手里接过话筒“王主任您好，我是陈阿明，劳您亲自来电，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头传来王主任热情的声音“陈总太客气了，是这样，上午局里领导听了您的事情，对贵公司参与我们老企业改制非常赞赏，也很重视啊！局里上午抓紧时间开了个会，觉得像贵公司这样有经验、有实力的港资企业，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合作对象。”
陈阿明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所以，王主任，最后怎么说？”
王主任继续道“所以呢，经过局里研究，有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与其零敲碎打，不如集中资源，进行一次更有示范意义的改革尝试。我们想……将系统内目前经营比较困难的五家厂子——当然，都是食品饮料相关的——作为一个整体，打包交给贵公司来承包经营，不知道陈总……意下如何？”
打包五家？
陈阿明脑子却飞速运转，心想:是不是上午展示实力过猛，让轻工局下了这手棋——想把五个烂摊子捆在一起，他们甩包袱的意图也太明显了。
轻工局肯定是对港明投资做过调查了，知道了华明的实力，所以急于做出政绩，才出了这么一个昏招。
陈阿明没有立刻拒绝，很慎重考虑了一下后，回答道“王主任，感谢局里领导对华明投资的信任和看重，将五家企业整体打包的想法很有魄力。不过……”
陈阿明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一次可是五家，投资规模和整合难度都与单个企业不可同日而语，我需要向股东们做详细汇报。您看，能否——先将这五家企业的基本情况、资产债务清单、工人多少等材料提供给我们？等股东同意后，我会尽快给您一个初步的，负责任的方案。”
要不怎么说，陈阿明最适合干这种活呢，他这番回答，既表达了兴趣（不给对方泼冷水），又强调了困难，公司不是他一个人说的算（不轻易接盘还不得罪人），同时顺理成章地索要更详细的资料（掌握主动权，好跟刘平寇汇报），可谓滴水不漏。
王主任听出了他的意思，连声说道“应该的，应该的，陈总材料我马上让人整理，下午你在过来，一是拿资料，二是看你这边需要什么，期待贵公司早日研究出结果，同时我们也会给出最大的优惠政策，把这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办成。”
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陈阿明看了一下时间有点晚了，也不知道刘平寇在不在公司，又拿起电话打了过去。
打去电话，在得知刘平寇中午也在公司时，他跟柳晴说了一声，中午他要出去一下让柳晴在酒店休息。
然后他就直奔刘平寇去了。
半个小时后，陈阿明已经出现在刘平寇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刘平寇正站在窗前，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刚转过身。
这时尤晓雨也过来了，她早在接到电话时，就提前订好了午饭“刘董，陈总，午饭到了，去休息室一边吃一边说吧。”
刘平寇点点头，走到陈阿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个……阿明，走，咱们边吃边说。你这刚过来就一直忙，辛苦你了。一般中午我懒得出门，就在这随便对付一口，等今天晚上，我在好好请你吃一顿。”
陈阿明脚步轻快地跟上，语气爽朗“刘董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该做的。能过来帮上忙，我这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那我可就不客气，在这吃了。”
说罢——三人移步到隔壁的休息室，茶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没有什么山珍海味。
就是附近饭馆送来的家常菜：有红烧排骨、蒜蓉青菜等六菜一汤，还有两碟小酱菜，配上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尤晓雨摆好碗筷，便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留下两人说话。
陈阿明坐下后便开门见山，将上午拜访轻工局、接到电话、以及轻工局想“打包五家”的提议，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他语气平稳，但一直在观察着刘平寇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