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沉默的山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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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还未穿透巴伐利亚高原的厚重云层。

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戴姆勒蒸汽动力车载著联合调查队的五名成员,驶离了慕尼黑那座钢铁要塞。

车辆向南行驶,城市的轮廓迅速消融,墨绿色针叶林和地平线上隆起的阿尔卑斯山脉轮廓开始出现。

车厢內没有人交谈,空气中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碎石的震动。

这非源於陌生或敌意,而是专业人士进入猎场前共同遵守的默契。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调整状態,以应对冰雪岩石下的未知事物。

克劳斯闭目养神,他坚毅的脸庞在晨曦中显得冷硬。

万物尺格蕾琴在反覆调试手腕上的“赫兹共鸣仪”,她的眼中闪动著数据光芒,世界里只有参数、波形与理论模型。

朱利安捧著一本记载日耳曼地区古代山精地灵传说的古籍,试图从中找出与“石化”能力相关的线索。

威廉则一如既往地沉默,他安静地坐在角落,用鹿皮反覆擦拭著他的【祖鲁之视】望远镜。

而林介,他的目光凝视著窗外被白雪覆盖的楚格峰。

他没有思考ua的能力或弱点,也没有制定具体的战斗计划。

在真相揭示前所有预案都意义不大。

他此刻要做的只是放空自己,將自身感知调整到最敏锐,准备聆听那座山谷即將讲述的被冻结在石头里的故事。

当车辆行驶到海拔超过两千米的道路尽头,他们不得不弃车步行。

凛冽的寒风裹挟著冰晶,刮在脸上带来刺痛。

脚下是厚厚的积雪,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这里的世界只剩下黑白灰三种顏色,黑色的裸露岩石、白色的无垠积雪和笼罩天地的灰色苍穹。

这里就是ua的猎场,一片广袤死寂的天然停尸间。

“从这里开始,所有人保持警惕。”克劳斯的声音穿透风雪,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格雷琴,启动环境监测。基恩上士,你的眼睛是我们唯一的雷达。”

格蕾琴启动了她携带的可携式环境监测设备,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显示这里的空气成分、温度、湿度、灵性浓度都正常到令人不安。

而威廉他早已將那副诡异的【祖鲁之视】戴在眼前。

他眼前的物理世界消失了,隨之一个由灵性轨跡与情绪回声构成的斑斕混乱的维度显现。

风中残留著古代动物迁徙的恐惧痕跡,岩石內部沉淀著千百年地质变迁累积的力量,这是一个普通人无法窥探的里世界风景。

在这片纷繁的信息海洋中,威廉凭藉他猎犬般的敏锐立刻捕捉到不和谐的”

杂音”。

“这里————有东西走过。”威廉沙哑地说道,他伸出戴著厚重手套的手,指向前方一片看似平整的雪地,“很淡,將要消散了,不是人类留下的。”

眾人停下了脚步。

“能分辨出形態和方向吗?”克劳斯追问道,他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很难。”威廉摇了摇头,他眼前的景象非常模糊,“轨跡很奇怪,时断时续,像一个幽灵在雪地上断续跳跃。它没有固定的形体,留下的情绪回声也並非恶意或飢饿,而是一种天然地质运动般的漠然”。

这种描述让所有人都感到困惑。

一个没有固定形体且漠然的ua?这与他们预想中的掠食性生物不同。

“但它的方向是明確的。”威廉最终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结论,“它和我们的目標一致,都通向冰川之眼”小队最后的失联坐標。”

有了方向,队伍便不再迟疑。

在威廉这位“人形雷达”的指引下,他们避开了一些暗藏冰隙的危险区域,以远超普通登山队的效率向那片被诅咒的塌方区跋涉。

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惊人的景象。

巨大的断裂山壁像一道伤口,裸露出新鲜狰狞的岩石剖面。

无数吨的碎石与冰块堆积在山谷底部,形成一片广阔的死亡之丘。

这里的一切都笼罩在死寂之中,连风声似乎都在绕著这片区域行走。

“这里就是海因里希他们最后发出信號的地方。”克劳斯的声音低沉,他看著眼前巨大的坟场,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悲痛。

格蕾琴立刻开始工作。

她將所有探测设备都部署开来,包括那台被林介寄予厚望的“赫兹共鸣仪”。

然而结果与她之前的预言一致。

所有屏幕上都只显示出一片平直的线条。

没有生命信號,没有能量残留,没有灵性波动。

这里乾净得像是从未有过生命存在。

“不可能————还是如此————”格蕾琴喃喃自语,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发明在关键时刻表现得如此“无能”。

她反覆检查著仪器的线路与参数,但结果依旧。

克劳斯的脸色变得难看。

现实的勘探结果正在否定林介那个惊世骇俗的猜想。

如果这里没有生命信號,那就意味著他的两名部下要么早已被掩埋在数十米深的岩层之下,要么就已经被ua带离了这里。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比林介的“石化”假设来得正常,也更令人绝望。

就在团队士气因这冰冷现实而降低时,林介缓缓走出了队伍。

他无视脚下隨时可能再次塌陷的碎石,一步步走向乱石堆的中心。

他的动作沉稳坚定,不像走向死亡之地,而是在赴一个约会。

“林介!危险!”威廉第一个出声警告。 “林先生!你的假设————仪器並没有————”格蕾琴也急切地喊道。

但林介没有停下。

他知道仪器为什么会失效。

因为赫兹共鸣仪的理论基础是探测碳基生命的神经信號。

而如果他的假设成立,这里的受害者们已经从根本上不再是碳基生命了。

他们是“硅基矿物”,是地质学的一部分。

你不可能指望一台生命探测仪能从一块岗岩身上读出心跳。

要证明这一切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用自己的灵魂去直接触碰他们的“灵魂”。

林介最终在一块形態奇特的岩石前停了下来。

这块岩石大约有一人高,它扭曲的形態像一个正仰天长啸却被瞬间凝固的人o

它的表面布满粗糙颗粒,与周围所有岩石在材质上看起来没有区別。

但林介从它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被禁錮的“意识”。

他摘下自己的手套,露出了那只曾触碰过无数秘密的手。

“別————”朱利安正要出声阻止,他担心岩石上可能残留著未知诅咒或毒素。

但已经晚了。

林介的手已经决然地按在了那块酷似人形的岩石之上。

【残响之触】。

那一刻,世界在林介的感知中消失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温度。

只有一片宇宙真空般的黑暗与冰冷。

他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自己身体里拖拽出来,然后被塞进一个狭窄坚硬、无法动弹的“容器”之中。

紧接著,无穷尽的属於另一个灵魂的绝望与恐惧化作潮水淹没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名叫海因里希的男人,在生命最后一刻所经歷的一切。

他看到头顶的山壁像融化的蜡烛般无声滴落,看到同伴伯恩德就在眼前,脸上的惊恐尚未绽放,便连同血肉之躯一同凝固成了一块灰败的岩石。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从脚下开始,正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重写”。

皮肤、肌肉、骨骼、內臟,所有构成他生命的有机物质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转化为冰冷的硅酸盐矿物。

他想吶喊,但声带在振动不到百分之一秒后,就变成了坚硬的石头。

他想奔跑,但双腿已经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

他想闭上眼睛,拒绝观看这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恐怖蜕变,但他的眼皮也永远定格在那个望向天空的绝望角度。

他的意识被毫髮无伤地保留下来,然后被囚禁在这座由他自己身体构成的永恆“石头监狱”之中。

他能感觉到风,能感觉到雪,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但他永远无法动弹,永远无法发声,永远无法死去。

他只能作为一个“活著的石头”,永远被禁錮在这里看著世界,直到海枯石烂。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恐怖的折磨。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来自林介自己的喉咙。

他猛地抽回手,身体瘫软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雪地里。

他的身体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喘息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林介!”

“林先生!”

威廉和克劳斯冲了上来,一左一右將他从雪地里扶起。

“水————给我水————”林介的声音嘶哑。

朱利安立刻从行军水壶里倒出一些烈性的白兰地,递到他的嘴边。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那股灼烧的刺痛感才將林介崩溃的意识从那座“石头监狱”里勉强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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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威廉坚实的臂膀上,过了许久剧烈的颤抖才渐渐平息。

克劳斯中满是急切与担忧,他紧紧盯著林介,用请求的语气问道:“你看到了什么?告诉我,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林介缓缓抬起头,那双依旧残留著恐惧的黑色眼眸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周围那片奇形怪状的乱石堆之上。

他抬起依旧在颤抖的手,指向那些沉默的岩石。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那个被证实的真相。

“他们所有人都在这里————”

“他们,正在看著我们。”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一阵细微的碎石滚落声突兀地从他们头顶那被迷雾笼罩的山脊上传来。

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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