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康尼亚跪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手里拿着卷轴。
兽皮清淅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
他双眼紧闭,眼角流下了泪水。
这份馈赠,让他回想起了一份屈辱,令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往事。
那是他十六岁那年,决定一个卓尔精灵未来命运的时刻——觉醒仪式。
在地下世界,卓尔精灵的成年的觉醒仪式也是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们同样需要借助外力引导。
与地表世界使用属性宝石不同,幽暗地域缺乏那些稀有纯净的属性宝石。
他们觉醒的方式,是前往拥有更强大力量和资源的城市,利用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魔核,布置一种简易的引导法阵,强行激发体内潜在的能量亲和。
这种方法不但过程有点痛苦,而且不能够大概看出一个人的天赋。
但是在地底世界,这种法阵的布置方法仍然被各大主城的统治家族牢牢掌控,视为权力的基石之一。
暗湖城自身没有这个能力,年轻一代需要前往附近更强大的、拥有三级超凡坐镇的班瑞城。
每一次开启法阵,都需要消耗不菲的魔核,因此每个参与觉醒的卓尔精灵,都需要缴纳费用——一个银币。
这个世界一个金币能够兑换一百个银币,一个银币能够兑换一百个铜币。
对于一个普通的卓尔家庭而言,一年可能就只花几个银币。
但是这一个银币对于整个德维尔家族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维康尼亚是什么人啊,他是家族不受待见的“杂种”,这一个银币,对于当时还小的他来说太多太多了。
他清淅地记得,那年临近觉醒季,家族中其他适龄的嫡系子弟早已被安排好行程,但是没有人来通知他。
维康尼亚的母亲,那个一辈子小心翼翼、如同影子般活着的女仆,鼓起了生平最大的勇气,跪在了家主——他名义上的父亲,以及那位高高在上的主母面前。
那是在家族大厅,冰冷的石壁反射着萤石幽暗的光。
母亲卑微地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声音颤斗地说道:
“家主、主母大人,恳求家族能给维康尼亚一个觉醒的机会,以后我和维康尼亚一定全心全意为家族服务,回报家族的恩情。”
维康尼亚站在厅外,通过门缝,能看到家主端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擦拭着一柄匕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有人说话。
而那位主母,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讥讽说道:
“觉醒需要一个银币,就为了这个流淌着卑贱血液的杂种?家族的钱可不是用来打水漂的。谁知道他能不能觉醒?就算觉醒了,又能有什么出息?浪费资源。”
“主母大人,求求您,维康尼亚也是家主的血脉啊。”母亲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血脉?”主母冷笑一声。
“他的血脉,沾污了德维尔家族的高贵!”
最终,在家主不耐烦的挥手和主母刻薄的嘲弄中,母亲被侍卫“请”了出去。
她脸上挂着泪痕,浑身瘫软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维康尼亚躲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母亲失魂落魄的背影,他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迹。
那种被至亲之人如此轻篾地否定、视如草芥般的屈辱感,如同烙铁一样狠狠烫在年少的心。
后来,是母亲变卖了她唯一值钱的东西——她母亲留给她的、一枚品质低劣的月光石耳坠,月光石可以是制作一些地底魔药的辅药,最后又东拼西借,才勉强凑够了那一个银币。
维康尼亚得以跟随家族队伍,象一件多馀的行李一样,前往班瑞城。
觉醒的过程同样并不美好。
他排在队伍的最末尾,看着那些嫡系子弟带着期待和傲然走入法阵,有些人觉醒成功了,有些人失败了。
而维康尼亚,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成功,还是会失败。
轮到他时,维康尼亚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鄙夷的目光。
法阵由五颗颜色各异的魔核驱动,光芒远不如地表宝石那般纯粹璀灿。
他站在法阵中央,能感觉到一股狂暴而混乱的能量强行涌入体内,撕扯着他的经脉,痛苦不堪。
最终,他感受到一个土黄色的种子出现在他的丹田中。
毫无疑问,他觉醒成功了。
但是带领队伍的家族管事只是冷漠地记录了一下,甚至连一句敷衍的鼓励都没有。
毕竟在他们的眼里,维康尼亚就是一个杂种,就算觉醒了又能如何,也不过是一个血脉低贱的,不受家主重视的人罢了。
回程的路上,维康尼亚依旧是被忽视和嘲笑的对象,唯一的改变是,他正式成为了一名“有属性”的普通人,但也仅此而已。
家族依旧没有给予他任何资源,连最基础的引导术都没有传授。
也正是因为觉醒能量的驳杂和资源的匮乏,导致整个幽暗地域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风、雷、光、暗这四种需要更精纯能量或特殊环境才能激发的属性。
这里的超凡之路,从起点就被限制在了最基础的五行范畴内,并且蒙上了一层粗糙和原始的阴影。
回想起那段往事,维康尼亚的心依旧会阵阵抽痛。
母亲的泪水,家族的冷漠,同伴的嘲笑,觉醒时的痛苦与微末的希望。
这一切,都源于力量的缺失。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卷名为“大地引导术”的卷轴。
地级引导术。
这甚至是班瑞城那些大贵族子弟都未必能轻易得到的东西。
还有那瓶能提升一倍修炼速度的药剂。
黑袍人说得对,他足够“干净”,因为他一无所有,所以任何给予都是恩赐。
他也足够“渴望”,渴望到愿意用灵魂去交换打破命运枷锁的力量。
自由?未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没有力量,他连自己和母亲最基本的尊严都无法维护。
维康尼亚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狠厉。
他将卷轴和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仿佛那是他新生的心脏。
最后他看了一眼黑袍人消失的方向,又最后望了一眼德维尔家族那令人窒息的府邸轮廓,然后毫不尤豫地转身,向着更深的黑暗走去。
他现在要做得是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而他身后的矿洞再合适不过了,维康尼亚需要在这里研习这卷引导术,尝试突破那困扰他多年的壁垒,成为一名真正的一级超凡。
到那时,他才初步具备成为“代理人”的资格,才能去往纸条上指示的地点,真正触碰那更为广阔,却也更加危险和充满未知的力量世界。
这一刻,维康尼亚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阴影里舔舐伤口的“影子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