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马嘉祺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屏幕上还贴着半片脱落的钢化膜。他挣扎着从合租屋的双层床爬下来,床板发出“吱呀”的呻吟——这声音和他月薪2800元的实习教师身份倒是很配。
隔壁房间传来贺峻霖的咳嗽声,便利店大夜班刚结束的人,嗓子总带着烟味和关东煮的混合气息。“马哥,帮我带个肉包。”贺峻霖的声音从门缝挤出来,伴随着硬币滚落的脆响。
马嘉祺捡起三枚一元硬币,塞进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楼道里弥漫着共用卫生间的潮气,三楼的王大爷又把腌萝卜坛子放在了楼梯口,气味钻进鼻腔时,他突然没来由地想起一句诗,却怎么也想不起下句。
小区门口的包子铺蒸汽腾腾,张真源穿着粉色护士服从里面钻出来,口罩挂在下巴上,眼下是遮不住的青黑。“早啊,马老师。”他手里攥着个凉透的菜包,“昨晚值夜班,刚交班。”
“又加班?”马嘉祺接过老板递来的肉包,热气烫得指尖发红。
张真源苦笑了下,指腹摩挲着包纸上的油渍:“3床的李大爷走了,凌晨三点。握着他手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骗子——明明知道留不住,还是说‘会好起来的’。”他把凉包子塞进兜里,“得赶紧回家,下午还要帮我妈去医院拿药。”
马嘉祺看着他匆匆跑向公交站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班上那个总趴着睡觉的男生。那孩子昨天把作文本摔在他桌上,本子上只有一句话:“我爸说读书没用,不如早点去打工。”
七点十五分,丁程鑫在舞蹈室的地板上摔了个趔趄。膝盖的旧伤在阴雨天泛着钝痛,他扶着把杆站稳,看着镜子里穿着廉价练功服的自己,24岁,时薪25元,连护膝都是拼多多99包邮的。
“丁助教,新来的那个小孩又哭了。”前台小姑娘探进头来,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说你教得太凶,要找你退钱。”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膝盖走出去。教室的地毯上,穿公主裙的小女孩正扯着妈妈的衣角撒娇,旁边站着的女人瞥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不小:“我们花了钱,不是来看你摆脸色的。我家孩子以前学的可是名师,人家一节课顶你一天工资。”
他弯腰捡起女孩踢掉的舞鞋,指尖触到鞋面精致的水钻,突然想起某个模糊的舞台,聚光灯亮得刺眼,他的动作比现在流畅百倍。但那记忆像隔着毛玻璃,抓不住,碰就散。
八点整,宋亚轩在花店打了个喷嚏。花粉过敏让他的眼睛红肿得像兔子,老板从柜台后探出头:“小宋,跟你说了别对着花猛吸,客人还以为我们卖的是毒花。”
他赶紧低下头继续修剪玫瑰刺,剪刀尖不小心戳到指尖,血珠滴在白色的包装纸上,像个突兀的句号。玻璃门外,那个总买向日葵的女孩走了过去,马尾辫在晨光里晃出金色的弧。宋亚轩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想开口喊住她,喉咙却像被花粉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拐进街角的咖啡店。
九点半,刘耀文在健身房的前台打了个哈欠。夜班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肌肉发达的男人把会员卡拍在桌上,语气带着嘲讽:“小老弟,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确定是在健身房上班,不是来当吉祥物的?”
他攥紧了手里的登记表,指甲嵌进掌心。昨晚偷偷用跑步机时被经理抓到,扣了五十块工资,现在钱包里只剩三张十块和一堆硬币。男人的手机响了,铃声是首很吵的歌,刘耀文的手指突然不受控制地在桌面敲出一段复杂的节奏,快得自己都反应不过来。
“神经病。”男人骂了句,转身走向器械区。
刘耀文盯着自己的手指,突然想起梦里的场景——他站在很高的地方,下面有很多人在喊,他的动作比风还快。但梦的结尾总是黑的,像健身房凌晨三点的走廊。
中午十二点,严浩翔的电动车在十字路口抛锚了。暴雨来得猝不及防,蓝色的外卖箱里,那碗麻辣烫已经撒了一半,汤水流到车座上,烫得他大腿发麻。
“超时了超时了!”手机里传来系统的催促音,他推着车在雨里狂奔,雨衣帽子被风吹掉,雨水灌进眼睛里,涩得发疼。顾客住在七楼,没电梯,他抱着湿透的外卖盒爬上去,门打开的瞬间,对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送这么慢,猪啊?差评!”
门“砰”地关上,严浩翔靠在楼梯间的墙上,突然蹲下来哭了。不是因为差评,是因为他刚才爬楼梯的时候,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这栋楼的结构图,甚至知道哪级台阶松动了——这种诡异的熟悉感,像根针,扎得他心口发慌。
下午三点,唐僧在街道办调解室叹了口气。第七对吵架的夫妻摔门而去,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怒骂声在走廊里回荡,他面前的调解记录本上,“成功”面,依然只有孤零零的“22”。
“唐老师,别愁了。”隔壁桌的小李递来一杯速溶咖啡,“这对夫妻上次来就说要离,现在不还没离嘛。咱们这活儿,不就是给他们个地方吵架吗?”
唐僧没接咖啡,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金刚经》抄本。纸页被翻得卷了边,“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那行字,被他用红笔描了又描,却怎么也悟不透——如果连自己都住不住这颗烦躁的心,又凭什么劝别人?
四点十五分,孙悟空在猴山被泼了一身水。猴王蹲在假山顶上,冲他龇牙咧嘴地晃悠着抢走的眼镜,游客们笑得前仰后合。“你看那饲养员,还没猴子机灵!”一个小孩的声音穿透人群,扎得他耳朵疼。
他捡起地上的备用眼镜戴上,镜片上的划痕让世界都模糊了。打扫猴舍的时候,手指被铁笼夹了下,血珠滴在干草上,猴王突然安静下来,蹲在笼子里,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地面,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认亲?
傍晚六点,贺峻霖在便利店的微波炉前站了很久。临期的便当打五折,他犹豫着是买红烧排骨还是鱼香肉丝,最后选了最便宜的青菜豆腐。收银台的对讲机滋滋作响,经理的声音带着电流:“贺峻霖,那个醉汉又来了,你处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标准的微笑。穿西装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把酒瓶往柜台上一墩:“小崽子,陪爷喝一杯。”手顺着柜台摸过来,眼看就要碰到他的手。
贺峻霖往旁边躲了躲,把酒推过去:“先生,我们这里不能喝酒。”话刚出口就后悔了——明明想说“请你放尊重”,到嘴边却变成了软绵绵的退让。
男人骂了句脏话,摔门而去。贺峻霖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像是有很多话堵在那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晚上八点,马嘉祺坐在教室里,看着那个总趴着睡觉的男生。孩子的作业本摊在桌上,今天的作文写了半页:“我爸说,如果我能考及格,就带我去游乐园。但他在工地摔断了腿,现在连医药费都付不起。”
窗外的路灯亮了,把马嘉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自己的房租还没交,想起张真源兜里的凉包子,想起丁程鑫膝盖上的伤,突然在作文本上写下评语:“老师相信你能做到。游乐园的门票,老师请你。”
写完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原来那些被遗忘的“光环”从未消失,它们只是变成了更轻的东西——一句鼓励的话,一个没说出口的关心,一个在暴雨里依然想准时送达的外卖。
包子铺的蒸汽又开始弥漫在夜色里,张真源帮妈妈拿完药,坐在公交站台啃着凉透的菜包;丁程鑫在舞蹈室的镜子前,慢慢舒展着受伤的膝盖;宋亚轩把那束沾了血的玫瑰,悄悄放在了咖啡店的门口;刘耀文在健身房的角落,偷偷做了个标准的引体向上;严浩翔推着修好的电动车,在雨停后的街道上,第一次觉得晚风很舒服;贺峻霖在,便利店的货架间,给那只总来蹭吃的流浪狗,留了根火腿肠。
生活没有奇迹,只有在闹钟和包子铺的蒸汽里,慢慢找到的——属于自己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