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平市小孤山镇的宋家油坊村,藏在辽北丘陵的褶皱里,一条无名小河穿村而过,河上横亘着一座青石板小石桥。桥身爬满墨绿色的苔藓,桥栏被岁月磨得光滑,若不是村里老人代代相传的禁忌,谁也不会把这座普通的石桥和“水鬼找替身”的恐怖传说联系在一起。可自打2005年那个五月的傍晚过后,这座桥就成了村民心头的阴影,“过桥不回头,回头鬼缠身”的念叨,至今还在村里流传。
2005年的五月,辽北的傍晚带着刚褪去的燥热,余晖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渐渐被灰蓝色的暮色吞噬。12岁的林晓(化名)跟着父亲林建军,在邻村四叔家吃完晚饭往回走。四叔家的玉米饼子就着酸菜炖排骨,吃得父子俩肚子滚圆,一路上父亲都在唠叨,一会儿说四叔家的玉米该追肥了,一会儿又叮嘱林晓回家别光顾着玩,得把作业写了。
走到村口的小河边时,天已经擦黑了。晚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和白天的温热截然不同,林晓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父亲身边靠了靠。那座小石桥就立在眼前,青石板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桥下的河水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水流撞击桥洞的声音“哗哗”作响,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爸,这桥底下的水,看着怪吓人的。”林晓小声说。
父亲没接话,林晓以为他没听见,刚要再开口,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他莫名地觉得,有一双眼睛,正从漆黑的河水里死死地盯着自己,那目光带着一股阴冷的恶意,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攥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林晓控制不住地转过头,朝河里望去。暮色中,河面上漂浮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一半浸在水里,一半露在外面,呈现出不正常的肿胀感,颜色是暗沉的土黄色,表面像是蒙着一层滑腻的黏液,看不清具体的形状,既像是腐烂的动物尸体,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爸,你看那是啥?”林晓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可他喊了好几声,父亲都没有回应。林晓这才发现,一路上唠叨不停的父亲,不知何时已经闭了嘴,脚步僵硬地往前走着,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林晓心里发慌,赶紧绕到父亲面前,这一看,吓得他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在桥上。父亲的脸色铁青得像块铁块,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衣服,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河面,嘴角却向上咧着,露出一种既痛苦又诡异的笑容,那笑容看得林晓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往上冒。
“爸!爸你咋了?”林晓哭喊着,伸手去拉父亲。可父亲像是没听见一样,推开他的手,继续朝着桥边走去。这座小石桥只有两米多宽,桥边没有护栏(后来村民为了安全加装了简易护栏),父亲再走两步,就会掉进深不见底的河里。
恐惧瞬间淹没了林晓,他忘了自己的害怕,扑上去死死抓住父亲的后领,大声喊:“爸!别往前走了!会掉下去的!”可父亲的力气变得出奇地大,猛地一甩,就把林晓甩到了一边。林晓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膝盖磕得生疼,可他顾不上揉,爬起来又冲上去,抓住父亲的胳膊。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小脸憋得通红,可还是拦不住父亲往前挪的脚步。
父亲的身体已经开始倾斜,半个身子探出了桥外,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林晓绝望地大喊:“来人啊!救命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傍晚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朝着桥边靠近,脚下的青石板变得滑腻无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喇叭声——“嘀嘀嘀!”那声音尖锐又急促,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诡异的氛围。林晓猛地打了个激灵,浑身的僵硬感瞬间消失了。他回头一看,是村里的王大爷骑着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摩托车,正朝着桥上驶来。
王大爷见他们父子俩直挺挺地站在桥中间,挡着路不避让,就一直按着喇叭。直到林晓和父亲有了反应,他才减速,嘴里嘟囔着骂道:“你们爷俩在这儿杵着干啥?看河景啊?跟两根电线杆子似的,赶紧挪挪,我还得回家喂猪呢!”说完,骑着摩托车从他们身边绕了过去,尾气的味道混着河水的腥气,飘了过来。
奇怪的是,随着喇叭声消散,父亲也恢复了正常。他皱着眉头,揉了揉额头,又开始唠叨:“你这孩子,站在桥上发啥呆?刚才咋叫你都不答应,是不是中邪了?”林晓愣住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爸,不是我发呆,是你刚才要往河里走!”
父子俩一对峙,才发现彼此都经历了诡异的一幕。在父亲的记忆里,是林晓眼神发直,迷迷糊糊地朝着河边走去,无论他怎么喊,林晓都没有反应;而在林晓的记忆里,却是父亲要跳河。两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往河里望去,可刚才那个漂浮的诡异物体,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河面上只有平静的水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别在这儿待了,赶紧回家!”父亲拉着林晓的手,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他的手还是冰凉的,攥得林晓生疼。父子俩不敢再多停留,快步走下石桥,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回到家后,母亲见他们脸色发白,衣服也皱巴巴的,就问他们怎么了。父子俩对视一眼,都没敢把事情说出来——母亲胆子小,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整夜睡不着觉。可这件事像一块石头,压在两人的心里,那诡异的笑容、刺骨的寒意,还有河面上的不明物体,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本以为事情就此过去了,可两天后,恐怖的一幕再次降临。那天下午,林晓和两个同学放学回家,刚走到小石桥附近,就看到桥边围了不少村民,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还有人朝着河里指指点点。林晓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拉着同学的手,挤到人群前面。
这一看,林晓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胃里翻江倒海。只见两个村民正用绳子,从河里打捞上来一具“河漂子”——这是当地对溺死在河里的尸体的称呼。那具尸体的肚皮高高隆起,皮肤呈现出和那天看到的不明物体一样的土黄色,浑身肿胀,正是林晓两天前在河里看到的那个东西!
更让他惊恐的是,那具尸体的五官扭曲着,嘴角向上咧着,露出的笑容和那天父亲中邪时的笑容,一模一样!冰冷、诡异,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恶意。周围的村民都在议论:“这是谁家的人啊?咋掉河里了?”“看这模样,溺死好几天了吧?”“这表情也太吓人了”
林晓的同学见他脸色不对,赶紧拉了拉他:“林晓,你咋了?不舒服吗?”林晓说不出话,只是指着那具尸体,嘴唇不停地哆嗦。他终于明白,那天在桥上,他和父亲遇到的不是幻觉,而是这具溺死的尸体化成的邪祟,它在找替身!而他们父子俩,差点就成了它的“替死鬼”。
林晓再也忍不住,拉着同学的手,转身就往家跑。回到家后,他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了父亲。父亲听完,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沉默了半天,才叹了口气:“那天要不是王大爷的喇叭,咱们爷俩就完了。”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宋家油坊村,还有周边的几个村子。村民们都说,那具“河漂子”是水鬼,专门在小石桥附近找替身,只要找到替身,它就能投胎转世。而林晓父子俩,是被王大爷的喇叭声打断了水鬼的施法,才捡回了一条命。
从那以后,小石桥就成了村里的禁地。村民们路过时,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被水鬼盯上。后来,村里的老人牵头,在桥栏上刷了一层红漆,说红漆能镇邪,是“镇邪符”。那些斑驳的红漆,在岁月的冲刷下渐渐褪色,却成了村民心中最后的慰藉。
“过桥不回头,回头鬼缠身”的禁忌,也一代代流传了下来。村里的大人都会反复告诫孩子,路过小石桥时,要抬头挺胸往前走,千万别回头,也别在桥上停留。有调皮的孩子不信邪,故意在桥上回头张望,回家后就会莫名地发烧、哭闹,吓得家长赶紧带着孩子去村里的老神婆家烧香祈福。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那座小石桥依然横跨在小河上,桥身的苔藓更厚了,桥栏的红漆也更斑驳了。每当暮色降临,河水的腥气就会弥漫开来,伴随着水流撞击桥洞的“哗哗”声,让人不寒而栗。路过的村民依旧行色匆匆,没人敢在桥上多做停留。而那个“水鬼找替身”的传说,也在岁月的流转中,被不断地添油加醋,变得愈发真实、恐怖,为这座普通的小石桥,蒙上了一层永远无法消散的诡异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