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阿驰这通没头没脑的浑话气到,巴坤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胸腔里的火气窜得老高。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动手揍人的冲动,转身坐回沙发里,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显然是在极力平复心情。
阿驰捂着被踹过的大腿,脸上满是委屈,瘪着嘴看向巴坤,刚要开口辩解几句,就对上了迦朋投来的警告眼神。
那眼神冷冷的,带着“你再废话就等着倒霉”的意味,阿驰瞬间噤声,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敢用眼神偷偷瞄巴坤,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巴坤指尖敲击扶手的声音。
片刻后,巴坤斜睨了阿驰一眼,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火气:“有屁快放,别他妈杵在那儿像根木头,看着就烦。”
听到这话,阿驰立刻坐直了身体,腰板挺得笔直,像是被点名的士兵。
他在心里快速组织了一下措辞,生怕自己又说错话惹老大生气,斟酌着开口:“老大,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我是想到,刚才夫人在车里说的那个噩梦,她梦到路瑶被关在水牢里,我琢磨着,那种水牢,大概率是在某个园区里。”
“园区?”巴坤眉梢一挑,原本有些烦躁的神色稍稍收敛。
他从沙发旁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烟盒,指尖一弹,烟盒盖子“啪”地弹开,他抽出两根烟,随手丢向迦朋和阿驰。
烟准确地落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迦朋伸手拿起,阿驰也连忙捡起,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
巴坤又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手腕一翻,“咔哒”一声点燃火焰。
他微微歪头,将烟凑到火上,深吸了一口,浓烈的烟雾顺着喉咙滑入肺里,又缓缓从嘴角溢出,在他面前形成一团淡淡的烟幕,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知道是哪一带的园区吗?”他吐掉嘴里的烟圈,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南溪的噩梦绝不会是空穴来风,大概率是路瑶此刻正身处险境,那个水牢,很可能就是真实存在的。
阿驰垂眸仔细想了想,眉头紧紧皱起,随后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不确定:“暂时还不清楚。咱们这边的园区不少,有政府管控的,也有私人势力掌控的,还有些是三不管的灰色地带,都有可能存在水牢这种东西。”
“不清楚?”巴坤挑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抬手指了指阿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那你他妈的还跟老子卖什么关子?说了跟没说一样,浪费老子时间!”
“我这不是刚想到嘛”。阿驰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敢跟巴坤对视。
一旁的迦朋见状,立刻站起身,沉声说道:“老大,我这就去查。”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刚迈出两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阿驰。
他二话不说,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阿驰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阿驰猝不及防,还保持着坐着的姿势,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踉跄,连忙伸手抓住迦朋的手腕,急声喊道:“哎哎哎!我操,迦朋你慢点!疼疼疼!你他妈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迦朋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抓着他的衣领就往外拖,脚步又快又沉。
阿驰踮着脚尖,被拖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在不停抱怨,却不敢真的反抗。
巴坤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尤其是阿驰那副狼狈又委屈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了勾,眼底的冷意也消散了大半。
他又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随后站起身,抬脚朝着楼上走去。
楼上的卧室里,南溪还在安稳地睡着,他得上去看看,确保她没有因为刚才的动静被惊醒。
至于寻找路瑶的事,由迦朋和阿驰去办,他很放心,现在最重要的,是守着怀里的小女人。
巴坤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门轴转动时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暖黄的夜灯还亮着一盏,柔和的光线洒在房间里,将床榻上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温柔。他放轻脚步走到床前,俯身凝视着床上的南溪。
小姑娘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两把小巧的扇子,呼吸均匀而绵长,脸颊上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红晕,显然是被刚才的疲惫彻底淹没,连周遭的动静都未曾察觉。
巴坤的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眼底的冷硬瞬间消融,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想来是刚才耗尽了体力,这才睡得这般安稳,也好,总算能摆脱梦魇的纠缠,睡个好觉了。
他缓缓直起身,抬手脱掉身上松垮的浴袍,随手搭在床边的椅子上,随后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动作轻柔地躺了进去。
刚一躺下,他便伸出手臂,将身边的小女人轻轻揽进怀里。
南溪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小脸蹭了蹭他的胸膛,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继续沉睡着。
温热的软玉在怀,巴坤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的发顶,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柔软的发丝,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南溪在梦魇中挣扎的模样,那双通红的眼睛、颤抖的身体,还有哭喊着让路瑶坚持住的绝望声音,至今想来,仍让他心头一紧。
他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这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他早已见惯了生死离别,本就无暇也无心顾及旁人的安危。
可路瑶不一样,那是南溪放在心尖上的闺蜜,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牵挂。
南溪在乎的人,哪怕这趟浑水再难趟,他也必须蹚下去。
好在迦朋向来懂他,刚才在楼下,他不过是一个眼神,迦朋就已然明白他的心思,无需多言,便知道该怎么做。
有迦朋和阿驰去排查那些园区,想来用不了几天就会有消息。
只是这寻人的事,变数太多,后续能否顺利找到路瑶,找到后又能否平安带回来,都还是未知数。
说到底,最终的结果如何,终究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更多的,还是要看路瑶自己的命。
思绪渐渐沉淀,巴坤不再多想。
他收紧手臂,将南溪抱得更紧了些,随后将脸埋进她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栀子花香,混杂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安心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全身。
他闭上双眼,将所有的思绪与顾虑都暂时抛在脑后,只专注地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与气息,很快便伴着她均匀的呼吸,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渐深,卧室里静谧无声,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在暖黄的灯光下,交织成最安稳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