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的话没有温度，却是一道命令。
每个字，都钉死了李月最后的退路。
报仇。
亲手报仇。
这个念头，活了过来。
在藤原神藏那优雅的嘲弄中，在苏晨步步紧逼的蛊惑下它破土而出，用仇恨的根须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她死死盯着苏晨。
那双刚刚燃起复仇火焰的眸子，一半是地狱般的恨，另一半是溺水者的挣扎。
她恨藤原神藏！
恨他灭她满门，骗她二十年，毁了她的一切！
但她也恨眼前这个男人！
恨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揭开真相，恨他把自己的尊严踩进尘埃！
他说得对。
藤原神藏是神，是天照密会至高无上的主宰。
而自己，只是他一件自以为是的“完美作品”。
一旦背叛，等待她的只有被整个组织碾成齑粉的结局。
她唯一的生路，就是眼前这个同样深不可测，同样强大到令人绝望的男人。
他是魔鬼。
但现在，他是唯一能带她走向另一个魔鬼的引路人。
李月深吸一口气，混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呛得她肺部生疼，却也让她滚烫的大脑冷静了一瞬。
她看着苏晨伸出的那只手。
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不久前，就是这只手云淡风轻地捏碎了她赌上一切的攻击。
也是这只手，将她从死亡的深渊强行拽回。
现在这只手给了她一个选择。
一个通往复仇，也通往另一个深渊的选择。
她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许久。
李月缓缓抬起了自己那只沾满血污、仍在颤抖的手。
在苏晨玩味的注视下，在洛凝冰冷的目光中。
她将手搭在了苏晨的掌心。
冰冷，潮湿。
苏晨握住了它很用力。
然后，他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一把拽起。
“很好。”
苏晨看着她那张苍白、倔强，被恨意与不甘扭曲的脸，满意地点头。
“从现在开始，绯村月死了。”
“活下来的是李月。”
“天照密会的叛逃者。”
苏晨的声音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大。
“也是我苏晨复仇路上的一个新搭档。”
这两个字让洛凝和李月的身体同时绷紧。
洛凝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一分，看向李月的眼神里，那份独属于她的“特殊”正在被侵占。
李月则是不解。
她以为自己会是阶下囚，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搭档？
她配吗？
【呵，修罗场雷达响了。小洛凝这是吃醋了？有意思。
苏晨内心吐槽一句，表面却不动声色，仿佛看穿了李月的想法。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需要只会听命令的傀儡。”
“那种东西，藤原神藏已经有一个了，下场你也看到了。”
“我需要一个帮手。”
苏晨松开她的手，走向展望台边缘，背对她们，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一个能帮我杀人，帮我提供情报，帮我一起，把天照密会这个垃圾堆彻底掀翻的……帮手。”
“藤原神藏毁了你的人生。”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扩散，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而我，苏晨，跟天照密会，也有些私人恩怨需要清算。”
“我们的目标，一致。”
“所以，合作，是你唯一的选择。”
李月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知道，这个男人说的句句属实。
但她更知道，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她现在已经是一头除了仇恨，一无所有的孤狼。
她不在乎最终会被谁吞噬。
她只想在死前，狠狠咬下仇人的一块肉！
“我需要做什么？”
李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透着一股凿穿石壁的决绝。
苏晨转身，脸上那掌控一切的微笑再次浮现。
“很简单。”
“第一步，先送一份‘大礼’，给你那亲爱的‘义父大人’。”
“我要你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天照密会‘强化人’计划的秘密基地、实验室、人员名单，全部交出来。”
强化人计划！
李月的心脏狠狠一抽。
那是天照密会最核心、最黑暗的基石。是用无数生命堆砌起来的，只知道服从命令的生物兵器军团。
是藤原神藏手中，除她之外最锋利的刀！
“那些基地，每一个都有重兵把守，甚至配备了军用级火力。”
李月皱眉，冷静地分析。
“凭我们三个冲进去就是送死。”
“谁告诉你，只有我们三个了？”
苏晨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
他抬起手不是打响指，而是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向下按压的手势。
仿佛在按动某个看不见的开关。
下一秒。
天守阁四周的夜空中，数个微不可察的红点，无声亮起。
紧接着。
“嗖！嗖！嗖！”
几道装备着黑色动力外骨骼的身影，如同反重力的幽灵，从天守阁下方的阴影中垂直窜升，悄无声息地落在展望台上，呈半圆形将三人护在中央。
他们脸上，是光滑到没有任何情绪的银色面具。
为首的，正是银面女——阿银。
“小姐让我向您问好。”
阿银对苏晨微微躬身，电子合成音冰冷而恭敬。
“苏先生，顾家‘清道夫’部队，已清空所有威胁。现在起，日本分部所有行动权限，都由您调遣。”
李月看着这群如同从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天降神兵，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她见过的任何特种部队，甚至比那些“强化人”，都更纯粹，更致命。
他背后，到底站着怎样一股恐怖的势力？
苏晨没有理会她的震惊。
他只是看着李月，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也越发……残忍。
“现在，你还觉得人手不够吗？”
他向前一步，凑到李月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告诉我，那些怪物藏在哪里。”
“我来帮你……”
苏晨的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吐出的最后一个词，带着地狱的寒气。
“杀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