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夏军后撤三十里下寨,帅帐之内烛火通明,姜慎钺将腰间玄铁甲的带扣狠狠扯开,怒声将佩剑掼在帅案之上,震得案上的舆图簌簌发抖。帐内诸将垂首肃立,无一人敢出声。杜壆的镔铁大刀上还凝着暗红的血痂,李魔的魔龙蚀骨剑寒光森然,唯有高仙芝的银甲上,那道被青龙刀劈出的豁口,在烛火下格外刺眼。
“废物!一群废物!”姜慎钺的怒吼震得帐帘嗡嗡作响,“九曜连环阵,纵横天下未尝一败,今日竟被诸葛羽的北斗阵耍得团团转!若不是大雪龙骑拼死断后,尔等此刻已是汉军的阶下囚!”
苏衍上前一步,手持笔杆指向舆图上的北斗七星阵,沉声道:“元帅息怒。汉军北斗阵,妙在七阵联动,互为犄角,今日我军失利,非是阵不如人,而是中了诸葛羽的诱敌之计。彼辈天枢、天璇、天玑三阵佯退,实则是引我军主力入毂,再以玉衡、开阳、摇光三阵包抄两翼,此乃兵家‘示弱诱敌’之策。”
方权星亦附和道:“苏先生所言极是。末将观今日之战,汉军天权阵为中枢,矛阵坚韧难破;玉衡阵弩手藏于阵后,箭雨密集;摇光阵轻骑迅捷,专司袭扰侧翼。若要破此阵,需先断其联动之势,再逐个击破。”
高仙芝抬步出列,银甲铿锵作响:“元帅,末将愿领大雪龙骑为先锋,再闯汉军天权阵。只是此番,需得罗睺、计都二阵紧随其后,莫要再给汉军轻骑袭扰侧翼的机会!”
姜慎钺的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终落在舆图上的北斗阵眼,眼中戾气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狠厉:“好!明日再战!本帅要亲自督阵!苏先生,你且与我谋划破阵之策!”
帐外夜风呼啸,卷起残叶与血腥气,飘向三十里外的汉军大营。
汉军主营之内,灯火如昼。诸葛羽手持羽扇,正与李定国、关羽推演今日之战。李定国手指舆图上龙夏军的撤退路线,沉声道:“姜慎钺虽败,却未伤筋动骨,其大雪龙骑尤为悍勇,今日若非摇光阵袭扰,天权阵怕是已被冲破。”
关羽抚着青龙偃月刀的刀柄,丹凤眼微眯:“高仙芝那匹夫,枪法确实了得,明日再战,必定要斩他于马下!”
诸葛羽羽扇轻摇,目光落在北斗阵的天权、天璇二阵之间:“龙夏军此番受挫,明日定有备而来。九曜阵的罗睺、计都二阵,乃破阵先锋,高仙芝的大雪龙骑,是其锐锋。明日彼辈定会以铁骑为矛,步卒为盾,直插我阵眼,断我七阵联动。”
“那军师之意,当如何应对?”李定国问道。
诸葛羽俯身,以羽扇在舆图上划出一道弧线:“变阵!北斗七星阵,可化为天罡北斗阵,七阵不再固守方位,而是以天枢为引,天权为轴,摇光为锋,其余四阵随轴而动,首尾相衔,如环无端。敌攻我天权,我则天璇、天玑两翼夹击;敌攻我摇光,我则玉衡、开阳后阵合围。”
李定国眼中精光一闪:“好计!传令下去,今夜各阵厉兵秣马,三更造饭,五更列阵!明日,定叫姜慎钺有来无回!”
军令传下,汉军大营内顿时响起阵阵金铁交鸣之声,将士们磨刀擦枪,甲胄铿锵,夜色里的杀气,比白日更甚三分。
次日黎明,天色未亮,旷野之上已响起震天的马蹄声。
龙夏军的大旗率先扬起,二十八万大军列成的九曜连环阵,比昨日更显肃杀。罗睺阵的杜壆、计都阵的李魔,率领五万步卒铁骑,如两道黑色的铁流,直扑汉军阵前。高仙芝的两万大雪龙骑,列于阵前最锋锐处,银甲映着熹微的晨光,枪尖如霜雪铺地,马蹄踏在冻土之上,沉闷如雷。
姜慎钺身披玄铁甲,立于中军高车之上,手中令旗一挥,厉声喝道:“全军推进!罗睺、计都破其两翼,大雪龙骑直捣天权!今日不破汉军,誓不回营!”
“杀!杀!杀!”
龙夏军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九座军阵如九道洪流,朝着汉军阵地猛冲而去。
此时,汉军大营的方向,忽然响起一阵雄浑的号角声。
原本列成北斗七星阵的二十五万汉军,竟在阵前缓缓变动方位。天枢阵的三万步卒,朝着左侧缓缓移动;天玑阵的两万轻骑,朝着右侧迂回;天权阵的三万长矛手,不再固守中路,而是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墙,横亘在阵前。诸葛羽立于高车之上,羽扇轻挥,朗声道:“变阵!天罡北斗!”
“天罡北斗!护我中军!”
汉军将士的呐喊声,与龙夏军的杀声撞在一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高仙芝的大雪龙骑转瞬即至,两万铁骑如一道银色的闪电,直扑汉军天权阵。长枪如林,朝着矛阵猛刺而去,却见天权阵的长矛手忽然齐齐后退半步,后排的盾手迅速上前,结成一道盾墙,盾墙之后,玉衡阵的四万弩手骤然起身,弩箭如蝗,朝着龙骑射去!
“铛铛铛!”
箭雨射在龙骑的甲胄之上,发出密集的脆响,前排的龙骑纷纷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高仙芝怒喝一声,长枪横扫,将数支弩箭击飞,厉声喝道:“冲!给我冲过去!”
龙骑将士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却见汉军的天罡北斗阵,竟如一个转动的圆盘。天璇阵的三万刀斧手,从左侧猛冲而出,朝着龙骑的侧翼砍去;天玑阵的两万轻骑,从右侧迂回而至,长枪直刺龙骑的马腹。
“不好!”高仙芝眉头紧锁,长枪猛挥,“结圆阵!结圆阵!”
龙骑迅速收拢,结成圆阵抵御夹击,可汉军的攻势却如潮水般连绵不绝。玉衡阵的弩箭不断射来,摇光阵的一万轻骑,更是如附骨之疽,不断袭扰圆阵的边缘,专砍马腿,杀散阵脚。
与此同时,罗睺阵的杜壆,率领三万步卒,已杀至汉军天枢阵前。杨林手持开山斧,率领天枢阵的三万刀斧手,迎着杜壆冲去。两人拍马交锋,镔铁大刀与开山斧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震得双方将士耳膜生疼。
“杜壆匹夫!昨日败阵,今日还敢来送死!”杨林怒喝一声,开山斧横扫而出,带着千钧之力。
杜壆冷笑一声,镔铁大刀格挡开来:“杨林小儿!今日定要斩你,雪昨日之耻!”
刀斧交击,两人瞬间战了五十余合,难分胜负。阵前的步卒们,早已厮杀成一团,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之声,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
另一侧,计都阵的李魔,率领两万铁骑,直扑汉军天玑阵。关胜手提青龙刀,胯下战马嘶鸣,迎着李魔冲去:“李魔!昨日未分胜负,今日某定要取你首级!”
“狂妄!”李魔魔龙蚀骨剑一挥,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关胜咽喉。
青龙刀与蚀骨剑碰撞在一起,关胜的大刀势大力沉,李魔的长剑刁钻狠辣,两人你来我往,战得难解难分。天玑阵的轻骑们,与计都阵的铁骑厮杀在一起,战马的悲鸣声,将士的怒吼声,响彻旷野。
中军高车之上,姜慎钺望见龙骑被围,两翼的罗睺、计都二阵迟迟无法破阵,面色愈发铁青。苏衍急声道:“元帅!汉军变阵之后,阵形灵动,难以攻破!再这样下去,我军伤亡惨重,不如暂且撤军,再谋良策!”
“撤军?”姜慎钺怒视着苏衍,“本帅二十万大军,岂能败于诸葛羽的诡计?传我将令!日、月二阵压上!土阵后备,悉数投入战场!”
“元帅!不可啊!”方权星亦上前劝谏,“日、月二阵乃中军主力,若尽数投入,一旦失利,全军覆没!”
“住口!”姜慎钺厉声喝道,“今日便是拼尽全军,也要破了这天罡北斗阵!”
令旗挥下,龙夏军的日、月二阵,五万中军步卒与三万月阵步卒,如潮水般涌上战场。土阵的三万后备,亦紧随其后,朝着汉军阵地猛冲而去。
诸葛羽立于高车之上,望见龙夏军倾巢而出,羽扇轻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姜慎钺,终究是沉不住气了。李帅,关羽副帅,时机已到!”
李定国手持令箭,厉声喝道:“传我将令!天罡北斗阵,全力合围!关羽副帅,领中军铁骑,直捣敌军中军!”
“得令!”关羽手提青龙偃月刀,翻身上马,赤兔马昂首嘶鸣,如一道赤色闪电,率领五万铁骑,朝着龙夏军中军猛冲而去。
铁骑冲锋之势,如泰山压顶,龙夏军的日、月二阵,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被关羽的铁骑一冲,顿时阵脚大乱。关羽的青龙刀大开大合,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无人能挡。
“不好!汉军铁骑冲过来了!”龙夏军的将士们惊呼着,纷纷避让。
姜慎钺见状,面色大变,厉声喝道:“高仙芝!速来驰援!”
可此时的高仙芝,早已被汉军的天罡北斗阵死死围住,大雪龙骑伤亡过半,自顾不暇。高仙芝长枪猛挥,挑飞数名汉军将士,却见周围的汉军越围越多,银甲之上,早已染满了鲜血。
“元帅!末将……无力回天了!”高仙芝的怒吼声,在战场上回荡。
就在此时,汉军的天罡北斗阵,终于完成了合围。七座军阵首尾相衔,如一道铁环,将龙夏军的主力死死困在中央。弩箭如蝗,刀光如织,龙夏军的将士们陷入重围,惨叫声此起彼伏,军心大乱。
苏衍与方权星护在姜慎钺的高车两侧,急声道:“元帅!大势已去!再不撤军,就真的走不了了!”
姜慎钺望着阵中节节败退的将士,望着那面被鲜血染红的“杨”字大旗,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猛地拔出佩剑,想要自刎,却被苏衍死死拉住。
“元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日卷土重来,定能报仇雪恨!”
姜慎钺望着战场之上,汉军将士的呐喊声震天动地,终于无力地垂下了手臂,泪水混着血水,从脸颊滑落:“传……传我将令!撤军!快撤军!”
令旗落下,龙夏军的残兵们如蒙大赦,纷纷朝着后方溃逃而去。杜壆、李魔见状,亦不敢恋战,率领残部且战且退。高仙芝的大雪龙骑,只剩下不足五千人,在他的率领下,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掩护着姜慎钺逃离了战场。
李定国立于中军帅位,望着龙夏军溃逃的背影,沉声道:“鸣金收兵!”
金声响起,汉军将士们停止了追击,立于阵前,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诸葛羽立于高车之上,望着远方龙夏军的残旗,羽扇轻摇,沉声道:“姜慎钺此番惨败,短时间内,怕是无力再犯我泰山郡了。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天际:“龙夏国势大,此战不过是伤其皮毛,他日,必有更大的战事。”
李定国颔首,目光扫过战场之上的尸横遍野,眼中闪过一丝沉重:“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兵,厚葬阵亡将士。另外,遣使者前往龙夏军大营,议……议阵!”
“议阵?”关羽眉头微皱,“彼辈败军之将,何足道哉?”
李定国摇了摇头:“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我等与龙夏军,皆是炎黄子孙,同根同源,何必拼得你死我活?议阵,并非示弱,而是要让姜慎钺知晓,我汉军之阵,并非不可破,只是他技不如人。他日若再开战,也好叫他知晓,何为真正的兵家之道。”
诸葛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李帅此言,深得我心。”
三日后,龙夏军的残营之内,姜慎钺正望着帐外的残阳发呆,忽有亲兵来报:“元帅!汉军遣使前来,说是……说是要与我军议阵!”
姜慎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冷哼一声:“诸葛羽这是何意?莫非是想羞辱本帅不成?”
苏衍上前一步,沉声道:“元帅,汉军遣使议阵,绝非羞辱。依苏某之见,诸葛羽此举,乃是想与我军论兵,切磋阵法之道。此战我军虽败,却也知晓了北斗阵的厉害,若能议阵,或许能从中悟出破阵之法,他日再战,也能有备无患。”
姜慎钺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传我将令,让那使者进来!”
使者入帐,手持一封书信,朗声道:“我家军师有言,兵法之道,在于止戈,而非杀伐。此番泰山鏖锋,双方伤亡惨重,皆是百姓子弟,实属痛心。特遣使前来,与元帅议阵,切磋阵法之妙,共探兵家之道。若元帅愿往,三日后,于泰山之巅,两军各出一将,各布一阵,一较高下,点到即止。”
姜慎钺接过书信,目光扫过信上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沉声道:“回复你家军师,三日后,泰山之巅,本帅亲自赴约!”
使者离去后,苏衍望着姜慎钺,沉声道:“元帅,三日后的议阵,关乎两军颜面,不可有失。”
姜慎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本帅纵横沙场数十年,阵法之道,岂会输于诸葛羽?三日后,定要叫他知晓,我龙夏军的九曜连环阵,绝非浪得虚名!”
三日后,泰山之巅。
云雾缭绕,山风呼啸。
汉军的诸葛羽、李定国、关羽,龙夏军的姜慎钺、苏衍、高仙芝,各带亲卫十余人,立于山顶的平地上。双方之间,隔着三丈空地,地上画着两道阵图,一道是北斗七星阵,一道是九曜连环阵。
诸葛羽手持羽扇,朝着姜慎钺拱手笑道:“姜元帅,别来无恙?”
姜慎钺冷哼一声,拱手还礼:“诸葛军师,好手段!此番泰山鏖锋,本帅输得心服口服。今日议阵,本帅倒要看看,你的北斗阵,究竟有何玄妙!”
诸葛羽羽扇轻摇:“兵法之道,存乎一心。阵法无优劣,在于用阵之人。今日你我各布一阵,以石子为兵,推演破阵之法,点到即止,如何?”
“好!”姜慎钺当即应下。
两人各自走到阵图之前,苏衍与李定国立于两侧,为各自主帅出谋划策。关羽与高仙芝立于一旁,目光灼灼地望着阵图,手中的刀枪,早已按捺不住。
山风卷起云雾,笼罩着泰山之巅。阵图之上,石子移动,杀机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