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定国满心欢喜,而作为始作俑者夏侯胜却真的只是劝諫而已,面对眾人侧目更是像没事人一样跽坐於榻。
刘询心中亦是有些侧目,今日自己算是重新认识了这位老先生,看似在为诸国犯官求情,但实则在为自己声誉著想,既处理了这些蛀虫,还堵上了自己的疏漏。
如此一来百官心中放下了担心,天子知错能改,並且明言罪犯当明正典型,交有司会审。
更让人意外的是还打算重修《大汉律》废除诸多肉刑,原本死罪可改为流放,一些小罪也减轻了刑罚。
“陛下圣明!”
此事对於大家来说都是好事,当然不会拒绝,於是纷纷附议。
刘询心中顿时鬆了口气,果然,治大国如烹小鲜,稍有不慎就会酿下大错,自己一时不差就差点迷失。
权力,真的很容易让人沉迷其中。
“《大汉律》乃我大汉治国之本,当採纳多方意见,当以人为本,以百姓为先,”
“公平、公正、正义为本。”
“惩奸除恶,惩恶扬善为要。”
“定要制定出一部符合当下大汉国情之法律,对於草原百姓之律,当深入草原,了解民情,方可制定有效之法。”
“不可偏袒任何一方,草原之民亦为大汉子民,当行事公允,方能儘快收服人心,让草原之民为我大汉所用。
刘询於上侃侃而谈,眾人静静细听,內容虽多,但却无非几个要点,公平、
公正、惩恶扬善
但当天子不厌其烦反覆诉说,眾人终於收起了不以为然之心,更是有些凛然。
天子如此重视《大汉律》就说明將来犯罪都將以《大汉律》为判刑依据,如此依法治国之根基已立,这让诸多儒生出身之人心中黯然。
都將此罪归结为孔家作死,想你好好的吉祥物不当,非要搞出这么多事,现在好了,依法治国国策將立,至少未来数十年內都將无法改变。
並且隨著时间不断推移,將越发壮大,儒家还有机会吗?
“然法理不外乎人情,法理森严,但人情,重修律法之时,当考虑其中。”
天子此言一出,眾人都是一愣,於定国皱眉道:“陛下,法就是法,一旦有人犯法,当依法治罪,如何能考虑人情?”
“如此一来如何量刑?”
但不等天子回答,御史大夫魏相立即出列道:“廷尉此言过也,《春秋》决狱之要,志邪者不待成,首恶者罪特重,本直者其论轻。”
“又曰:议事以制,不为刑辟。
“孝文皇帝时,张公(张释之)判惊驾案,乡民衝撞孝文皇帝车驾,按律当“犯蹕“处死。”
“然念其初犯,又是无心之过,最后改判罚金。”
“如此既有惩罚,又得民心,何乐而不为?”
“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於民也。”
於定国闻言一时语塞,此例自己岂能不知,张释之如此判决,既体现了法外人情,又显孝文皇帝之仁。
当时百姓爭相传唱,人心向汉。
丞相韦贤突然道:“廷尉,要是老夫所记无错,不久前你有一案情,有孝妇被诬杀姑,郡守处决后郡中大旱三年。”
“你听闻此事后,祭墓表孝,天立雨,可有此事?” 於定国张口欲言,但又不知如何说起。
韦贤心中一笑,朝天子道:“陛下,如此可见人有情,天亦有情,法外亦有人情,刑罚为约束百姓举止,惩恶扬善,而非自的,而是让百姓知道何为善,何为恶。”
刘询微微点头,就在他想要说什么时,霍光突然道:“陛下,臣有话说。
刘询一愣,隨后笑道:“大司马尽可言之,朕洗耳恭听!”
“多谢陛下!”
霍光沉吟片刻道:“天下案情各有不同,但九成为民间纠纷,其案情多有循例,如无朝廷特令,当以循例为主,不然地方官员各自判决,如何裁定?”
“如遇曲折离奇之案情,可著有司联合调查,以免激起民愤!”
“当依法而治,有法可依,既有律法之森严,又有灵活活动之空间,如此方可令百姓信服。”
眾人闻言都是一惊,对霍光都有些侧目,如此几乎完美解决了律法与人情之间的矛盾。
霍光说的没错,天下案情十之八九都有循例,皆是千百年来案情解释的最优解,依照此法办理就是,相信百姓也不会有怨言,毕竟心中早有所料。
而面对一些棘手,离奇,且影响巨大的案情,一旦处理不好极有可能引起民愤。
面对如此案情,朝廷就该插手了,派遣专人处理调查取证,减少民间怨言,使天下人心服口服。
果然不愧是执掌大汉十余年的大司马大將军,简直一语中的,解决办法更是切中要害,行事举重若轻,眾人嘆服。
刘询亦是如此,轻嘆道:“大司马不愧为国之重臣,如此就按大司马所言吧!”
“臣等遵旨!”
霍光闻言摇头道:“臣不敢当,陛下有仁心,不愿天下有冤假错案,臣等只能建言献策,陛下不必如此!”
“大司马之意朕清楚了!”
刘询沉默片刻道:“惩罚不为目的,教化才是,然教化又非一日之功,且人心难测多变,只以教化怕是会滋生诸多顽固不化之辈。”
“因此《大汉律》当为底线,不使善良者蒙冤,不使作恶者逍遥法外,此为天道人心也。”
说到这里,他朗声道:“传旨!”
“《大汉律》浩瀚复杂,当请天下贤者,大儒,德高望重之人参与修订,三公监督,丞相、廷尉为主,九卿辅佐。”
“再传令,命各地太守、刺史、县令等官员整理地方诸多案件,以作参考,且整理卷宗以备份。”
“若有良言当上书朝廷,有功,朕不吝赏赐。”
刘询站起来道:“此事宏大,朕不设期限,朕愿与诸位爱卿携手,共同编撰一册我大汉之律法,弘扬正道,惩恶扬善。”
“不知诸位爱卿可有信心完成?”
眾人心情激盪,现在国无外患,要是以往帝王早已志得意满,醉情声色犬马。
但当今天子不同,不但不曾懈怠,还更加勤政,曾言当下之要首在民生,可见天子之意十分明確。
那就是改善民生,賑灾一事顺势著手吏治,现在又借重修《大汉律》一事,著手改革律法,减轻刑罚,与民修养生息。
“臣等愿追隨陛下,定要修出一册光耀古今之律。”
“陛下明圣,臣等愿附尾翼。”
刘询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大声道:“好,你我君臣携手,定要大汉之盛远超过往,光耀古今!”
“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