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政殿上静的可怕,内侍宫娥将脑袋深深的埋在胸前,不敢轻易的抬起来,似乎是怕被玉阶上的皇上注意到一般。
而唯一没有任何紧张,反而脸上还挂着淡淡得意之色的,就只有站在大殿中的那个光朴葫芦的薛怀义,也就是冯小宝了。
被千牛卫传召进宫的时候,这家伙就想到了,他做的事情已经被皇帝知道了。不过,薛怀义对此并不担心。
因为在没多久之前,他火烧了万象神宫的事情,才发生了不久而已。那种情况下,陛下都没有真的降罪于他,更不要说,他只是想要为难一个小小的厉延贞了。
在薛怀义看来,就算是自己真的去杀了厉延贞,皇上最多也就是斥责一顿而已。
“冯小宝!”
武则天目光冰冷的凝视了薛怀义很久,忽然开口沉声道:“你真的以为,朕不舍得杀了你吗?”
正一副浑然毫不紧张的薛怀义,听到皇上喊出自己的本名,还未等他产生惊讶,后边的那句话,顿时让薛怀义猛地一惊。
不过恃宠而骄惯了的薛怀义,并没有因为武则天的一声质问,就真的害怕。反而,跳脚的伸着脖子向皇帝反问道:“陛下什么意思?难道要杀了小僧不成?”
薛怀义的嚣张跋扈,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跳起脚歇斯底里的反问,顿时让殿中的人都为之一颤。
“看来,你是真的想死!”
武则天面色阴沉如水,像是咬着后槽牙,挤出了这句话一般。
“你敢杀我?”
武则天的愤怒至极的神色,让薛怀义已经察觉出来情况不对。只是,嚣张跋扈惯的泼皮,下意识的说出了这句话。
“殿外千牛卫何在!”
武则天突然一声暴喝,更让殿中之人,包括薛怀义都为之浑身一颤。
哗啦!几名千牛卫手持长戟走了进来。
“在!”
“将冯小宝拿下,打入司刑寺大牢!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接触,违令者斩!”
“陛下,你真的要杀我?”
到了这个时候,薛怀义还不敢相信的质问,且极其败坏之下,他居然跨步下玉阶疾冲了过去。
“大胆!”
近在咫尺的千牛卫,怎么会给他接近陛下的机会,两柄长戟猛的挥舞过去,就将薛怀义给拍倒在地上。
“押下去!”
“皇上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唔”
薛怀义挣扎着嘶吼,千牛卫上前直接将其嘴给堵了上,随后架起他便向外走去。
“来人!传命羽林卫将军,派兵将白马寺给朕剿了,寺中一众僧俗一个不留!”
有内侍领命之后,匆匆前去向羽林将军传旨。
薛怀义被拿下押入司刑寺大牢,以及羽林卫剿灭白马寺的事情,就像长了翅膀一般,用最快的速度在神都之中传播开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相信的人并没有几个。薛怀义在神都横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时间了,就连火烧万象神宫,都没有受到任何的责罚。所以,没有人相信,他会受到惩处。
更重要的是,没有人知道武则天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对薛怀义出手的。
有猜测真正原因的,却把自己吓了个半死,就算是知道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出来。这些人,就是那些被薛怀义找上,让他们出面向厉延贞发难的人。
归义坊,位于宣仁门外大街南侧。
从西往东数,归义坊是第二个坊市。它的西面,是立德坊,南面就是槽渠。这槽渠,是从东城的承福门南侧的落水开出来的一条人工河。出洛水后向东北而行,在立德坊从南往东,而后穿越外廊城后,再流入洛水。而与它相应的,是归义坊东侧的瀍(音:)渠。瀍渠从邙山北麓引瀍水而来,形成了一条人工渠,与槽渠汇合。
故而,这条渠也叫东渠。
归义坊以南,隔着槽渠是玉鸡坊,西南则是为承福坊。
这一片的地方,是一个贵族和官员居住的富人区,在后世许多洛阳出土的墓志中,反噬言明在归义坊有住宅的墓志,全都是官员。同时,坊内还有许多寺寺,而其中最为着名的,当然就是太平公主的太平寺了。这座太平寺,以往是太平公主出资修建,也就成为了归义坊的标志。
在归义坊门前,厉延贞向西眺望,巍峨的宫城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归义坊的武侯门伯,应该是早就接到了通知,已经早早的恭立在坊门,恭候着太平公主的车驾。
随太平公主护卫的左监门卫士全都在坊门前下马,列队两边。
厉延贞依然骑着马,陪在太平公主的左右,缓缓的进入到坊门中,沿着坊中街道,向一座宅院走了过去。
公主车驾在一处高大的宅院门前停下,随行内侍搀扶着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走下来。
厉延贞站在门前,一脸的错愕之色。
虽然还不并不清楚,这座宅院内部的情况,但是仅从这高大的宅门就能够猜测出来,这里边的面积定然不会小了。
陛下的赏赐似乎有点重了,即便是他厉延贞的战功放在哪里,这样规格的宅邸,似乎也不符合规矩。
“怎么样?厉先生对这座宅邸可满意?”
太平公主见厉延贞望着宅门发愣,脸上挂着笑靥问道。
“殿下,这这是不是逾制了?”
厉延贞有些忐忑的小心问道。
“呵!还有你厉延贞怕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太平公主的话,顿时让厉延贞尴尬的面红耳赤。
一旁的上官婉儿,看到厉延贞窘迫的样子,感觉甚是可乐,忍不住破涕而笑。
“厉先生,莫要被公主给骗了,且不理她。先生为何入内看看情况呢?”
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的关系,让厉延贞再次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对上官婉儿的调侃,太平公主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反而抬手没好气的轻轻打了一下上官婉儿,没好气笑着的道:“你这死妮子,让你来做好人。”
“厉先生,请吧!”
太平公主向厉延贞挥手道。
“殿下,上官大人请!”
太平公主挥手示意,身后的两名内侍匆匆上前,将宅门打开,三人便走进宅门之中。
站在宅院之中,厉延贞举目四望。
这是一座有整整三进的院子,当然这三进院子,可是比他在盱眙见到的三进院子,要大的多了,占地面积大约将近三千平方米左右。
宅院已经被人修整过了一遍,虽然看上去有些荒凉,但是大体上还有保留完整。只是,这偌大的宅院冷冷清清,前前后后加起来的房舍,大约都有上百间之多了。
厉延贞站在正堂的台阶上,一脸茫然。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武则天给自己赐下的宅院,不过是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可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武则天似乎有让自己留在神都的打算。不然的话,怎么会赐下这么大一座宅院。
“厉先生,怎么样?这宅子可满意?”
上官婉儿见厉延贞四处张望着,却是一脸的迷茫之色,忍不住开口问道。
“殿下,上官大人。这么大的宅院,小子还有何不满意的?只是,小子独身一人,就带了几个扈从而已,占据这么大的庭院,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厉延贞还真的不想收下这个宅子,若是可能的话,他只想要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就可以了。在他心里,还是有离开神都想法的。
太平公主闻言,再次嫣然一笑道:“放心吧,不会有人参奏你逾制的。这是是圣人赏赐的,没有人敢说三道四。不过,即便不是圣人赏赐,你住进这里,他们那些人,也不会有人出来阻拦的。”
厉延贞闻言很是奇怪,以太平公主的意思,好像这个宅院并不被这神都的人看重。
这个情况就有些奇怪了,这么大的一处宅院,便是四五品的朝廷官员,恐怕才会有资格住进来。而且,从这座宅子的格局来看,此前的主人身份应当也一般。
为什么这样一座宅子,会不被神都的这些达官显贵们看重呢?
“殿下,难道这座宅子有什么问题吗?”
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看到厉延贞果然一脸的谨慎询问,两人相视一笑,就更让厉延贞心里发毛了。
上官婉儿开口道“不瞒厉先生,这宅子确实有些不一般。此前这里的主人,乃是御史中丞霍献可。”
“谁?霍献可!”
厉延贞听到这个名字,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顿时惊叫了起来。
这个名字他可是知道的。
并不是在这个时代听过,而是上一世在影视剧中看到过。传闻,这个家伙可是被恶鬼缠身而死的。
厉延贞的反应,让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很是惊讶。
“你知道霍献可?”
太平公主惊讶的询问道。
厉延贞一脸苦涩,用力的点点头道:“小子听说过,是不是那个头上缠绿帛头巾的人?”
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更加惊讶了,没想到他还真知道。
“没错!如此说来,厉先生是听闻过他的事情了?”
上官婉儿不知为何,眼中闪出兴奋之色,一副殷切的样子盯着厉延贞。
厉延贞察觉出来,上官婉儿这个小娘们,居然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而更让他错愕的是,太平公主也是同样一副神情。
他娘的!不会传说是真的吧?
看到这两个女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厉延贞心里不由一紧,望着周围感觉有种阴恻恻的。
别人相不相信鬼神之说,厉延贞不知道。但是,他自己却是相信,自己都他娘的魂穿了,这个世上存在鬼神,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厉延贞一脸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小心的向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询问道:“这里不会真的是座鬼宅吧?”
嘻嘻嘻
咯咯咯
厉延贞紧张畏惧的样子,顿时让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乐不可支,笑的花枝乱颤。
看着两个女人笑成这个样子,厉延贞反而心中放松了许多。从她们的表现来看,传说应该并不属实。
至于那个传说,他确实也曾在历史记载中看到过;不然怎么会如此紧张起来。
霍献可,贵乡人,是天授年间武则天提拔起来的一个酷吏。
天授二年,在十道存扶推荐的名单之中,霍献可由怀州录事参军被任命为御史,也是当年二十四御史中的首位。
天授三年,霍献可又被升为殿中侍御史,在当时可算的上是一个非常显眼的人物了。
他的舅舅,是司礼卿崔宣礼,被来俊臣诬告参与了一起谋反案。
当时由于同案的狄仁杰,设计上表申冤成功,武则天就下令赦免案件里的其他人等。可是,来俊臣等人却坚持要杀狄仁杰和崔宣礼。
作为崔宣礼的外甥,霍献可按道理应该为他舅舅伸冤,但他并没有那样做。反而在武则天赦免之后,霍献可竟然在朝会之上,突然向武则天表奏,要求杀死崔宣礼,否则就殒命在殿前。
然后,他还真的以头撞击殿阶,血流满地,在武则天面前展现出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势。
可惜的是,武则天根本就没有理会他。
这件事情本来就很够丢人的了,但是霍献可这个奇葩,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事后,他用绿帛头巾包裹伤口,还故意露出一角来在幞头之外,就是希望能够引起武则天的注意。
不久之后,他还真的如愿以偿的成为了侍御史。
但是没多长时间,霍献可参与了一起核查新都县丞朱侍辟,阴谋为乱的案子,动用酷刑逼迫朱侍辟认罪。
朱侍辟死后没多久,霍献可就死在了家中。据传说,他临死的时候,四肢和脖子缩成一团,如同被鬼抽筋一样,死状极其的凄惨。
霍献可死后没多久,洛阳城中就传出,是朱侍辟怨鬼报仇杀死的霍献可。
这个传言出来之后没多久,霍献可家人便将宅子卖了出去,随后远走他乡。而这处宅子,听说被一个胡商给买走了,但是更加诡异的是,一年后那个胡商也离奇的死了。
从胡商死了之后,这处宅院就成了洛阳城中有名的鬼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