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闻到厉宅起火的时候,太平公主就想到了,今夜归义坊不会安生了。只是事态发生的程度,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太平公主所想到的最坏情况,就是有人借厉延贞在宅邸烧荒的事情,对他进行弹劾。所以,在手下人禀报武侯前往厉宅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到意外。
有人暗中想要刺杀厉延贞,是太平公主完全没有想到的。
这也让她想起在观政殿之时,皇帝曾经说过的话。将厉延贞放在鬼宅之中,定然会引出那些暗藏的蛀虫。
但是这些人的胆子也太大了,居然在厉延贞刚入城就出声。难道他们就不怕皇帝动怒,彻查此事吗?
薛茂彦和武周义从的出现,同样也是让太平公主,感到意外的情况。
厉延贞和薛氏之间的纠葛,让太平公主认为,还没有到达能够为他个人,而让薛氏一族毫无顾虑底线的去力挺的地步。
薛茂彦和武周义从的举动,完全否定了她心中的猜想,也让她不得不重新考虑厉延贞和薛氏之间的问题了。
其实,太平公主有此前的猜想,也并不完全是错。只是她唯一忽略了一点,此时洛阳城中的,本是跟随厉延贞征战朔方的薛家人,并非是薛氏一族那些长者权贵之人。
若是今夜的事情有薛讷在的话,恐怕结果就会不同了。
“让哈士奇去通禀一声,本宫要连夜面见圣人。”
太平公主内心冷静之后,对小内侍吩咐道。
若是厉延贞在此,听到哈士奇这个名字,定然会捧腹大笑。不过,此哈士奇非哈士奇。
这是太平公主身边的近侍太监,也可以算的上是太平公主的大管家。
小内侍离开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一个年长之人的声音道:“殿下,奴婢已经派人前去通禀。殿下是即刻前往,还是等待圣意?”
太平公主站起身来,身后的女婢上前,将一件赤红色的彩绣斗篷给她披上,上前打开房门。
一个约四五十左右,白面无须的老太监,恭敬的站在门前。看到太平公主披着斗篷出来,回头向身后的小内侍抬手示意了一下,后者便转身匆匆而去。
“殿下,此刻坊门有羽林卫看守,我们是否从正门走坊外正街。”
哈士奇躬身向太平公主询问。太平观就建立在归义坊南边,距离坊门也不过数百米的距离。
太平观位置特殊,前后两个出入口,观南端的正门就和坊墙直接相连,出门就是坊外正街。
“走正门,到左掖门询问一下情况,随后再入宫。”
太平公主到左掖门,不仅是要询问归义坊的情况,还要等待宫内的回复,知道到什么地方能够见到武则天。
太平公主出门,门外的左监门卫卫士便护送着她,向左掖门而去。
在左掖门太平公主,见到了从归义坊回来的直长姚武宣,从他那里了解到了归义坊的大概情况。
而让太平公主诧异的是,杨思瑁此刻就在左掖门候着自己。
“杨老公,可是圣人传唤本宫?”
杨思瑁不可能这么快出现,唯一让他出现此的可能,就是此前母亲就已经派人前来传唤自己。
杨思瑁面色很是凝重,强挤一点很是难看的笑容,对太平公主施礼后道:“回殿下,并非圣人传唤。圣人命奴婢前来查看归义坊的情况,不过前来之时圣人有言,若是殿下入宫求见的话,就让奴婢给公主带路。”
太平公主闻言心头一紧,母亲猜到自己会入宫求见。岂不是说,自己笼络厉延贞的事情,已经引起了她的怀疑。
太平公主面色未变,微微示意道:“有劳杨老公。”
“殿下哪里话,请殿下随奴婢前往。”
杨思瑁在前带路,太平公主的车驾缓缓的从左掖门走了进去。
进入左掖门之后,杨思瑁带着他们向左转,从端门穿过则天门进入宫城之中。最后绕过明堂,穿过永巷从大业门进入内宫后,相左而行直到仙居殿前杨思瑁才停了下来。
“公主殿下,到了。”
杨思瑁恭敬的站在车前道,太平公主并没有下车,而是探出头来道:“还有劳杨老公通禀一声。”
“圣人事先已经有旨,殿下到了之后,可自行直入。”
太平公主这才从车上下来,走到殿门前将身上斗篷脱下后,才迈步走进仙居殿。
仙居殿内灯火通明,内侍将炭火弄的很旺,刚走进殿内太平公主就感觉一股暖意。
武则天并没有休息,斜靠在坐榻之上,手中拿着一封奏疏在仔细的阅览。上官婉儿站在一旁,见到太平公主进来,向她微微颔首示意。
上官婉儿的示意,让一路上都有些忐忑的太平公主,不由的松了口气。看来母亲并没有对自己猜忌。
“太平见过母亲!”
太平公主近前微微俯身施礼。
武则天抬起头看向她,本来紧绷的脸庞,露出宠溺的笑容道:“朕就知道,你这丫头准会来的。”
武则天如常的宠溺之言,就让太平公主更加的放心了,盈盈漫步走到武则天身边,匍匐的依偎在母亲身上笑着道:“母亲怎么就猜到,女儿会来呢?”
武则天宠溺的轻抚太平公主的发髻,笑语道:“你以为朕没有看出来,你很是看重那个小子吗?”
太平公主再次心头一紧,不过既然当面说出来,就说明母亲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如此,她反而也坦诚起来。
“女儿确实很看重此人。不过,女儿并非是看重他的诗文才情,而是他那些完全颠覆世人之见的言辞,以及他对朝廷的忠诚之心。”
武则天认同的点点头,脸上浮现出赞赏之色道:“太平所言不错,朕所重此人,也正是如此。”
说着武则天将面前的奏疏,递给太平公主道:“你看看吧,这是婉儿刚送来的鸾卫奏报。”
太平公主接过奏报展开,看着上边的内容她面色渐渐凝重起来,秀眉也渐渐紧蹙了起来。
“侯思止居然如此大胆!”太平公主愤怒的轻喝道。
武则天面色也凝重的阴沉下来,目光寒冷凝视着殿门方向沉声道:“朕是需要一些利刃,但若是这些东西胆敢杀人的话,朕也绝不会留!”
武则天的话,让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都为之一禀,难道皇帝准备对酷吏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