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指着南方硝烟最浓处。
“唐军摆明了是要用铁甲换人命。他们死一个,我们要死两个、三个。这般打下去,纵是赢了,也是惨胜。”
赵匡胤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
从辰时战至午时,前线送回的伤亡数字已超过一万五千。
而唐军那边,伤亡绝少于这个数。
可这是十万对十万的大会战,没有奇谋,没有诡计,只有最纯粹的铁与血的对撞。
哪一方先耗尽最后一口气,哪一方就输掉战局,甚至输掉国运。
“报!”
第三骑探马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满脸是血。
“陛、陛下!中路彭师健残部与黑甲军已冲至第三道防线前!曹彬将军亲率亲卫队顶上一线,但、但唐军攻势太猛,请求中军即刻派兵支援,否则防线将破!”
赵匡胤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尽是决绝。
“李汉琼。”
“末将在!”
一员虎背熊腰的将领应声出列。此人身高八尺,面如重枣,手中一柄开山斧重达四十斤,是禁军中出了名的悍将。
“朕予你五千禁军,增援曹彬中路。不要守,要反冲,把唐军黑甲军给朕压回去!”
“得令!”
李汉琼抱拳,转身时斧刃划过空气,发出凄厉尖啸。
“田钦祚。”
“末将在!”另一员将领踏步上前。此人相对精瘦,但双目如鹰,腰间挂着两柄窄刃长刀,是禁军中有名的刀术教头。
“你率五千禁军,支援潘美右路。专破唐军车阵,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朕要看见吴翰的将旗倒下。”
“遵旨!”田钦祚躬身,双手已按在刀柄上。
“刘遇。”
“末将在!”这次出列的是个年轻将领,不过二十五六岁,但眉宇间杀气凛然。他擅使长枪,据说曾一枪刺穿三层重甲。
“你带四千禁军,去左路。不必管辽军,他们溃了就溃了。你的任务是缠住马成信的虎贲骑兵,不让他们回援中路。可能办到?”
刘遇单膝跪地:“末将必不让一骑虎贲脱身!”
“郑斌。”
最后一员将领出列。这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使一杆马槊,在禁军中资历最老,也最沉稳。
“你带六千禁军,为总预备队。”赵匡胤盯着他,“哪里最危急,你就顶去哪里。但记住,你的兵,要用在刀刃上。”
郑斌深深一揖:“臣明白。”
四将点兵而去。
两万禁军精锐,如四股铁流注入已然沸腾的战海。
那是赵匡胤从开封带出的最后家底,人人披铁甲,持利刃,受过三年以上严训。他们的加入,瞬间让原本倾斜的战局再次绷紧。
赵匡胤看着他们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陛下。”
卢多逊低声道,“禁军尽出,中军只剩五千亲卫了”
“不容有变。”
赵匡胤打断他,目光投向南方,“李从嘉的底牌也打光了。这一仗,拼的就是最后一口气。看谁先熬不住,看谁的兵先垮。”
但所有人都懂。
大宋北有契丹虎视,西有党项未平。而反观南唐百州之地,已经收复边陲,后方安稳,若此战大败,丢的不只是淮北,可能影响整个中原。
随着宋军生力军的加入,战局再变。
李汉琼的五千禁军如狂涛般撞上黑甲军,开山斧对上斩马剑,重甲撞重甲,那片战场成了名副其实的铁匠铺!
每一声撞击都火星四溅,每一次劈砍都血肉横飞。
田钦祚则用上了火攻。
他令士兵搜集战场上的尸体、残盾、断枪,堆在唐军车阵前点燃。浓烟遮蔽了弩手视线,而后他亲率敢死队,用浸湿的毛毯铺在铁蒺藜上,硬生生冲开车阵一角。
刘遇最是惨烈。
他的四千禁军以枪阵对骑兵,用血肉之躯筑起人墙。虎贲骑兵每一次冲锋,都像巨锤砸在铁砧上,前排士兵成片倒下,但后排立刻补上。
一个时辰,四千人折损过半,但马成信的骑兵确实被钉死在了左翼。
而郑斌的预备队,最终扑向了最危急的中路,彭师健的陷阵营残部竟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申屠令坚领着黑甲军,几乎要凿穿曹彬的本阵。
四将出阵,堪堪稳住战线。
但赵匡胤的脸色并未好转。
因为伤亡数字还在攀升。
禁军确实精锐,可唐军那边那些江南儿郎,竟也爆发出不逊于中原悍卒的死战之志。
而此刻,沭水南岸,唐军中军旗下。
李从嘉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只不过,他问的是自己。
“陛下,”莴彦递上水囊,“禁军出阵了。”
“朕看见了。”李从嘉接过,却没喝,“赵匡胤把家底掏空了。”
“那我们要不要”
“不,冲锋。”李从嘉摇头,“朕的底牌,还没到亮的时候。”
“大军前移,随朕整体移动,向前碾压,黑甲军的战力才刚刚爆发!”
他望向北方,望向那面在硝烟中隐约可见的“宋”字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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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帝王,隔着五里血海,都在等。
等对方先耗尽最后一口气。
等这场决定天下气运的战争,最终分出胜负。
太阳炙烤着大地,战场上流淌的血殷红了大地,。
而战场上,还活着的士兵,已经杀红了眼。
他们不再为帝王,不再为家国,甚至不再为自己。
只为,杀死面前的敌人,活下去。
哪怕,多活一息也好。
“突破!”
随着申屠令坚一声暴喝,他杀穿了曹彬的主阵,彭师健、彭师亮,满脸是血,三位主将汇合。
强大黑甲军碾压而去,宋军中军被击溃!
大将曹彬惨叫一声,被强弓射中了肩膀,三棱破甲箭,穿过肩甲缝隙,左右亲卫越杀越少,兵卒指挥时空,混乱逃散,俨然已经失去建制,
更可怕的是唐军阵型未乱,依旧稳稳前进,没有因为击溃敌军而欢呼,没有杀穿中军而散乱,保持着稳定前进步伐。
宛如一波波黑浪,五百一营的兵卒,稳定推进着。
宋军大将李汉琼顶上了中军被冲散的防线,他的一柄巨斧,轮动劈砍,对着一名黑甲军小卒,一斧劈下,宛如雷霆一击。
但预想中的砍瓜切菜般的屠杀没有发生,黑甲小卒灵活后撤,持槊刺去,直插马腹,李汉琼见一击未中,心中恼火,掠起战马,翻手一斧。
只听一声闷响,砸在铁甲上,却未致命,黑甲小卒,摇晃身形,最终站稳,继续厮杀。放眼望去,五百、一千、五千黑压压的铁甲兵,给他一种致命的压迫感。
李汉琼心中暗道:“糟糕!此战怕是要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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