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舟摸着温度逐渐褪去脸庞,神色悲泣。
身后追赶而来的将士,脚步顿住,僵在原地。
一时间,冰天雪地之下,死寂一般袭来。
众人都面色悲痛,不敢置信地望着前面逐渐被雪覆盖的躯体。
不知过了多久,陆文舟僵硬的直起身子,鼻音浓烈,带着无尽的伤痛。
“诸位将士,战乱之中,刀剑无眼,杨将军”
环视四周过后,眼中闪过一丝伤痛,“将军已逝,诸位日后定要守好边疆,莫要让将军这为国为民的一片赤忱之心荒废!”
“定不负将军所托!”
一道声音喊出,一时间,众将军都齐齐出声。
“将军尸骨在此,定是不妥,本应送将将军回去,只是雪山漫漫,敌军在即,只得委屈将军,葬于边关!”
“将军为国为民,定会以英魂守我朝疆土”
他招呼着众人,将杨威的尸骨带回城池内,周主帅与诸位将领已然在营中等着了。
他对上视线,不理会其余将领,缓缓上前。
“周主帅,将军已逝,军中事务繁多,还请您执掌军务!”
他刚说完,将领中便有洛烨的人站出来,“此事不妥,这军中何人掌权,是陛下所言,我们贸然决定,实为不妥!”
“我倒是觉得尚可,只是此事”
周主帅坐在上位,一改与陆文舟相处时的温和,面色凛冽,语气坚决,如冰锥般的视线落在众人身上。
“周主帅你”
“你什么你,若是再闹主帅,莫要怪我动粗了!”
周毅说着,上前手一挥,营帐外顿时涌出将军,手持兵刃,对着洛烨安排下的其他将领。
半炷香后,营帐内,陆文舟将手中的朱笔放下,望向一旁的周主帅,缓声道:“主帅,不回自己营帐,在我这里可是有事?”
“不愧是军师,即使杨威已去,北疆之权也尽收手里,虽是有些许宵小,但不足为惧。”
周主帅端起手中的茶盏轻抿,缓声道:“不知军师,接下来可有安排?”
陆文舟将手中的书信递给身侧的问玉,侧身叮嘱道:“将信加急送出!”
等到问玉离开,陆文舟这才回眸,望着周主帅,缓声道:“主帅不必着急,沈大人那边若是传信而来,应当还有数日才至,届时我们再做打算。
他嘴角轻笑,缓缓起身。
他在不久前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若是大人让他们出兵,回京的速度也会快些。
说罢,也不等周主帅再问,上前掀开了营帐。
“今日天色不早,不知主帅是否用膳,不如一同前往?”
他们本是有将士将餐食送到营帐,不必与众将士挤在那狭小的营帐中,他微微蹙眉,但见着陆文舟神色不明的样子,只得跟着上前。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苏折雾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空荡荡的两个位子,随后,便朝着洛烨而去。
“陛下,奴婢取回了玉佩,您现在要佩戴吗?”
苏折雾躬身垂首,双手端起玉佩,语气恭敬。
洛烨眼眸微动,望向殿门口的身影,眼神闪动了几下,嘴角微勾,“既是取来,那便为朕戴上吧!”
什么?戴上?
她不过随口一问,竟然真当让她佩戴?
苏折雾垂首,并未见到沈扶寂,她蹙着眉头,咬了咬牙,语气恭敬。
“是,陛下。”
沈扶寂刚入殿,就见着阶下半跪着的背影,只一眼,便认出了是苏折雾。
他眸色微暗,但面不改色,端坐到位置上。
洛烨任由苏折雾将玉佩给他佩戴后,见着两人面无表情的模样,微微垂眸,正疑惑时,便见着柳心窈缓缓入殿,眼眸微转。
“沈大人,觉得今日的歌舞如何?”
沈扶寂抬眸,冷冷地望着洛烨,冷笑道:“陛下觉得好,那便好。”
苏折雾端站在洛烨的身后,眼眸淡淡的望了一眼沈扶寂与柳心窈,随即挪开视线。
洛烨见着沈扶寂虽是恭敬,却时时透着挑衅的语气,蹙眉道:“是吗?我还以为国师会知道呢?”
“臣,不知。”
宴会如火如荼地进行,苏折雾便站在洛烨的身后不时的布餐食,但心中却似万马奔腾,思虑万千。
等到宴会结束,夜幕已然降临,朱红的宫墙巍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夜色如墨,宫灯次第亮起,将朱红宫墙染上一层昏黄的光晕。
夜深时分,一道纤弱的身影随着李福安,朝着养心殿偏殿而去。
夜晚,御花园深处的凉亭里,男子负手而立,玄色长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沈扶寂单手持着玉佩,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此刻,他眼底没有朝堂上的冷厉,只有难得的柔软。
问风站在身后,手持佩剑,神色犀利地扫视着周围。
“主子,已经过了与观雾姑娘约定时辰了。”
他微微退了脚步,冲着沈扶寂低声提醒。
沈扶寂收回落在远处长廊的视线,眸色微沉。
“再等等。”
他要带她走,必须带她走。
三日后,便是他前来逼宫的时间,届时血雨腥风,他不想让她被卷入,更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血腥狠辣的一面。
无人知晓他是从何而来,时间久到,他也快忘了,可父母的血仇,又如何能忘,只是久久沉于心中,故作无事罢了。
而苏折雾是一个意外,也是他这半生来最美好的期遇。
他绝不会放弃。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她,是她平安无忧,万事顺遂。
“主子”问风犹豫了一下,手指不由地轻攥手中的佩剑,上前一步。
“观雾姑娘她怕是不会来了。”
沈扶寂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手中那枚早已准备好的玉佩握紧,神色晦暗,似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一般。
这玉佩是他亲手所做,与那日放在她被褥下的是一对,二者分则各自为主,合则同为一体。
问风见着远处的光亮和混杂的嘈杂声,眉头微蹙,声音中多了一丝急切,“主子!”
沈扶寂抬眸望去,随即闭了闭眼,飞身离去,问风见状,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