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的话顿在半空，眼中满是纠结与怒火。殿内的大臣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轻易接话，一场关乎大周命运的抉择，已然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陛下所言极是！”不等众人深思，兵部尚书赵承业猛地出列，铁甲官袍摩擦着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须发戟张，目光灼灼地朗声道：“东蛮乃我大周屏障，金蛮城一旦失守，周宁便可与我大周直接接壤，届时兵锋直指帝都，后果不堪设想！臣恳请陛下即刻调兵三万，由臣亲自率领，驰援金蛮城！”
赵承业素来主战，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位武将附和：“赵尚书所言有理！我大周岂能惧了周宁那逆贼？当再派精锐，与张将军汇合，定要将其击溃，重振国威！”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武将们个个摩拳擦掌，眼中满是战意。
可另一边的文官们却面色凝重，户部尚书郑为国忧心忡忡地出列，躬身道：“陛下，万万不可！”
他抬眼望着周立，语气急切：“半年之内，我大周已两度调兵，国库早已空虚，粮草仅够支撑京城守军三月之用。
若再派三万大军出征，粮草、军械如何筹措？且青峰山一战，我军精锐折损过半，如今可调之兵多为新兵，战斗力远不及往日，贸然出兵，恐又是一场惨败啊！”
“郑尚书此言差矣！”赵承业立刻反驳，“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张将军兵败，非我军战力不济，实乃周宁狡诈。若由臣领兵，定能识破其诡计，再创佳绩！粮草之事，可向地方征调，岂能因些许困难便坐视屏障丢失？”
“征调？”郑为国苦笑一声，“地方百姓早已不堪重负，去年蝗灾，今年旱灾，多地颗粒无收，若再强行征调，恐引发民变！到时候内忧外患，我大周危矣！”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殿内的大臣们也分成了两派，互相辩驳，原本凝重的氛围变得越发激烈。
孔育德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始终没有开口，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龙椅上的周立。
周立的脸色越发难看，左手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赵承业的话固然解气，可郑为国的担忧也并非没有道理。
国库空虚、兵力不足、百姓困苦，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难题。可若是不派兵，与东蛮的联盟破裂，周宁一旦腾出手来，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够了！”周立猛地喝止了众人的争论，殿内瞬间恢复了寂静。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朕知道你们各自的顾虑，可此事关乎大周存亡，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算计：“张道远无能，损兵折将，朕岂能再让他掌兵？援军可以派，但绝非三万大军，也绝非由他指挥。”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纷纷看向周立，等待着他的后续决策。
周立缓缓说道：“传朕旨意，调镇守边境的李威将军率三万兵马，驰援金蛮城。切记，李威抵达金蛮城后，无需听从张道远调遣，而是直接接管城内防务，监视东蛮动向。”
他目光幽深，继续道：“另外，密令李威，若金海有弃城而逃之意，或是与周宁暗中勾结，无需禀报，直接将其控制！若张道远敢有异议，可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谁也没想到，周立竟然打着这样的算盘——援军名义上是驰援东蛮，实则是要趁机掌控金蛮城，将东蛮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孔育德心中一惊，随即明白了周立的深意。这样一来，既保住了与东蛮的联盟，牵制了周宁，又能趁机掌控东蛮，可谓一举两得。只是，这般算计，若是被金海或张道远察觉，恐怕又会引发新的变数。
“陛下英明！”孔育德率先反应过来，躬身行礼。其他大臣们也纷纷回过神，连忙附和：“陛下圣明！”
周立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知道，这一步棋走得极为凶险，可眼下，也唯有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全大周，同时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退朝！”周立站起身，拂袖而去。大臣们纷纷躬身行礼，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心中却各有盘算。
这场看似简单的援军调遣，背后却暗藏着重重算计，而这一切，远在金蛮城的张道远与金海，还一无所知。
暮色四合，御书房的窗棂被残阳染成一片熔金，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明黄的龙纹地毯上光影交错。
周立一身玄色常服，卸下了朝会时的威仪，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负手立于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奏折上的朱砂印记，半晌才沉声吩咐内侍：“传大学士孔育德、户部尚书郑为国觐见。”
不多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殿中。孔育德须发皆白，身着绣着仙鹤的官袍，步履沉稳；郑为国则面色略带憔悴，一身湖蓝官服上还沾着些许墨痕，显是刚从户部的账册堆里抽身。
二人行过跪拜大礼，尚未起身，便听周立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几分疲惫与懊恼：“朕本想借东蛮国的刀，斩下周宁这颗心腹大患，孰料反被他将计就计，落得个骑虎难下的境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惊疑的神色，又补充道：“张道远绝无反心，方才朝堂之上那般说辞，不过是为了堵住那些悠悠众口，安抚满朝的异议之臣罢了。”
郑为国闻言，眉心顿时蹙成一团，躬身进言，语气里满是焦灼：“陛下明鉴，接连的战事早已掏空了国库，如今顺城前线粮草告急，军械短缺，数十万大军的吃穿用度压得户部喘不过气来，实在是经不起再一场大战的折腾了。”
周立缓缓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算计：“朕派李威出使东蛮，并非真要与他们结盟，不过是想借蛮夷之手，耗损周宁的兵力罢了。只要能拖到司马南荡平新蛮国，届时东蛮国便是朕手中的一把利刃，足以制衡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