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锋转过身,看向卢开山,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想让我们上当,我们便遂了他的意。明日,你我亲率大军,兵临城下,摆出强攻的架势。”
“你的意思是假意攻城?”卢开山瞬间明白了他的盘算,眼中的戾气褪去几分,多了几分了然,“我们演一场戏,让巴托以为他的计策得逞了?”
“正是。”李俊锋颔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们要让他信以为真,让他觉得我们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唯有如此,才能牵制住他的主力,为王爷的大军驰援争取足够的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只许造势,不许真攻。声势要大,但绝不能折损太多兵力。”
卢开山重重一拍大腿,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战意:“好!就这么办!我定要让巴托那厮,尝尝被戏耍的滋味!”
帐内的烛火跳跃着,映着二人相视一笑的脸庞,一场心照不宣的阴谋,就此敲定。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凛冽的寒风裹着碎雪,刮得人脸颊生疼。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骤然响彻旷野。
李俊锋身披银甲,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卢开山紧随其后,腰间长刀寒光凛冽,纵使肩头有伤,依旧气势如虹。
两万镇北军将士,玄甲如潮,旌旗蔽日,踏着积雪,朝着图雅城浩浩荡荡地压去。马蹄声震彻四野,喊杀声直冲云霄,那股铺天盖地的气势,仿佛要将整座图雅城掀翻。
“攻城!拿下图雅城!活捉巴托!”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穿透风雪,传到了图雅城的城头。
巴托早已立在箭楼之上,身披玄色披风,披风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冷眼看着城下黑压压的镇北军,看着那迎风招展的“李”字与“卢”字大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果然来了。
李俊锋,卢开山,你们终究还是入了我的局。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一声怒喝,声如惊雷,震得城头的守军耳膜嗡嗡作响。
“巴托——!”
卢开山大马金刀立在阵前,目光死死锁定着城头的巴托,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昨日被重创坠马的屈辱,麾下将士喋血沙场的惨烈,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烧得他心头火起。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我要为战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巴托闻言,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不屑与狠戾。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城下的卢开山,声嘶力竭地吼道:“报仇?就凭你们这群土鸡瓦狗?!关项天杀了我弟弟巴虎,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弟弟陪葬!这,就是激怒我的代价!”
凛冽的风声,裹挟着二人的怒吼,在旷野上激荡。
城楼下的李俊锋,听着二人的叫阵,眸光微沉。他抬眼望向城头,看着巴托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头冷笑连连。
强攻图雅城?
巴托怕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不过是在逢场作戏。
图雅城高壁厚,守军早有准备,城内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弓弩手严阵以待。
此刻若是真的强攻,纵使能拿下城池,也必定是尸横遍野,惨胜收场。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拖住巴托,等周宁的大军赶来,将这图雅城,连同巴托一起,彻底碾碎。
“传令!”李俊锋猛地抬手,声震三军,“玄武军听令,架云梯!镇东军听令,擂鼓助威!今日,必破图雅!”
“诺!”
军令如山,将士们齐声应诺。
霎时间,数十架云梯被推到城墙下,身披重甲的士兵扛着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头;弓箭手弯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头,压制守军的火力;战鼓声愈发急促,喊杀声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城头上的巴托,看着城下如火如荼的攻势,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大手一挥,厉声喝道:“放!给我狠狠地放!滚木礌石,火箭弓弩,一个都别省!让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有来无回!”
“是!”
守军齐声应诺,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如同冰雹般砸下;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长空,射向城下的云梯与士兵。
“砰!砰!砰!”
滚木礌石砸在云梯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箭落在雪地上,燃起熊熊烈火。
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这场仗,打得轰轰烈烈,声势浩大。
可只有身在局中的人知道,这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城下的镇北军,看似攻势凶猛,却始终留着三分余地。
云梯架了又倒,倒了又架,却从未有士兵真正攀上城头;箭矢射得密集,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射中守军。
城头上的守军,看似防守严密,却也只是点到为止。滚木礌石砸的是云梯,而非士兵;火箭烧的是空地,而非人潮。
一个多时辰过去,雪地上染了不少血迹,却没几具真正的尸骸。双方喊杀声震天,声势浩大,可真正的伤亡,寥寥无几。
阵前的李俊锋,看着城头巴托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成了。
巴托果然信了。
他与卢开山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得意。
而城头的巴托,看着城下“狼狈不堪”的镇北军,看着那些被砸落的云梯,脸上的冷笑愈发刺骨。
李俊锋,卢开山,你们的这点伎俩,还想瞒过我?
今日,我便陪你们好好玩玩。
等我的后手发动,定要让你们,万劫不复!
寒风卷着雪沫子,刮过厮杀震天的战场。
两个各怀鬼胎的将领,遥遥相望。
一场没有硝烟的智斗,远比刀光剑影的厮杀,更加惊心动魄。
朔风卷着沙砾,抽打在旷野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就在这肃杀凝滞的空气里,一阵急促得近乎疯狂的马蹄声,陡然自远方的尘雾中撕裂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