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锋身后的残兵,只剩不足百人,人人带伤,却无一人后退。卡卡小说徃 更歆嶵全
他们的甲胄破碎不堪,兵刃上沾满了黑褐色的血痂,望着主将挺直的脊梁,眼中燃着最后的火光。
巴托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行至阵前,玄黑的重甲在残阳下泛着冷光。
他看着李俊锋摇摇欲坠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李将军,负隅顽抗,何苦来哉?你看你的援军早已逃遁,巴兰城也该易主了,降了本帅,不失封侯之位。”
李俊锋缓缓抬眼,猩红的目光死死锁住巴托,干裂的嘴唇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猛地挺起胸膛,将佩剑狠狠插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嘶吼:“巴托小儿!我大周将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想让我降?痴心妄想!”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旷野上回荡,竟让东蛮铁骑的冲锋之势,滞涩了一瞬。
巴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暴怒。他举起狼牙棒,厉声高呼:“给我杀!一个不留!”
“杀——!”
东蛮铁骑如黑云压顶,朝着这支弹尽粮绝的残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李俊锋拔出腰间的匕首,反手握住,朝着身边的残兵嘶吼:“儿郎们!身后便是家国!今日,我们便用血肉,为卢将军多争取一刻时间!杀!”
“杀!杀!杀!”
百余名残兵齐声高呼,声音嘶哑,却撼天动地。咸鱼墈书 首发他们迎着东蛮铁骑的刀锋,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没有阵型,没有掩护,只有以命搏命的惨烈。
一名士兵扑向蛮骑,被弯刀削断了手臂,却死死抱住对方的马腿,任凭马蹄踏碎自己的头颅;一名校尉身中数刀,肠子流了一地,却依旧挥刀砍翻两名蛮兵,直至力竭倒下;一名年轻的传令兵,将大周的军旗裹在身上,迎着刀锋,化作一道燃烧的火流星。
李俊锋如一头受伤的雄狮,匕首翻飞,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性命。
他的腹部被狼牙棒击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黄沙。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却依旧死死瞪着巴托,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刻骨的恨意。
“巴托你记住我大周还有千千万万的将士定会踏平你的老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泣血。
巴托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策马直冲上前,弯刀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李俊锋的头颅狠狠砍下。
“将军——!”
残存的士兵们嘶吼着,想要冲上去护住主将,却被蛮骑的弯刀一一砍倒。
李俊锋看着越来越近的弯刀,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卢开山率部夺回巴兰城的景象,看到了大周军旗重新飘扬在北疆的城头,看到了数十万黎民百姓,在阳光下安居乐业。
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噗呲——!”
弯刀重重砍下,血光迸溅,李俊锋的头颅飞起。
那柄断裂的佩剑,依旧斜插在黄沙之中,剑身之上,沾满了东蛮的血。
残阳彻底没入远山,夜幕吞噬了整片旷野。
厮杀声渐渐平息,唯有晚风呜咽,似在哀悼这支壮烈殉国的铁血之师。
数日后,巴兰城头。
卢开山拄着卢铁大刀,望着图雅城的方向,泪如雨下。
赵磊的一个衣袖随风飘荡,站在他身边,亦是泪流满面。
两人身后,数万残兵,齐齐垂首,朝着远方,深深叩拜。
长风猎猎,卷起城头那面染血的大周军旗,发出烈烈的声响。
那是英雄的战歌,是铁血的誓言,是刻在北疆大地之上,永不磨灭的丰碑。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拍打着蛮牛城将军府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悬挂的“将军府”匾额,在铅灰色的天幕下,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肃杀之气。
书房内,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周宁周身的寒意。
他枯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卷染了墨色与血色的军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军报上的字迹并不算潦草,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剜着他的眼睛,剜着他的五脏六腑。
玄武军统领李俊锋,力战殉国,全军覆没于东蛮图雅城。
短短一行字,却重逾千斤。
周宁只觉得一股气血猛地冲上头顶,随即又尽数沉到脚底,四肢百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喉间泛起一阵腥甜,强忍着才咽了回去,身子一软,重重跌坐在椅子上,后背撞得椅背上的鎏金铜钉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窗外的风雪声似乎陡然放大,又似乎彻底消失。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与李俊锋初遇的场景。
那是多年前的关外九城,骄阳似火,少年将军一身玄甲,持枪而立,击杀北元悍将,眉眼间尽是桀骜不驯的锐气。
他大步走到自己面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李俊锋,愿为九皇子,镇守边关,至死方休!”
那时的李俊锋,眼底有光,心中有火,是心中有大周百姓,也是他最倚重的左膀右臂,是他可以信任的心腹。
可现在天人永隔。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周宁的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里的炭火爆开一声轻响,才将周宁从无边无际的怔忪中拉回现实。他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惊涛骇浪。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对着守在门外的亲卫沉声道:“去,通知城内所有将领,半个时辰内,到将军府议事。”
亲卫从未见过王爷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一凛,不敢多问,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风雪呼啸中,马蹄声、脚步声在蛮牛城内此起彼伏。
不过半刻钟,将军府的议事厅内,已经站满了身披甲胄的将领。
他们脸上还带着从军营赶来的风尘仆仆,眼神里满是疑惑——镇北王治军极严,若非紧急军情,绝不会在这般风雪天急召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