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守卫瞳孔骤然收缩,面具下的呼吸一滞。他能清晰感觉到石像与星阵的联系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瞬间扭曲切断,光束核心的星轨符文更是被彻底湮灭!这不是抵抗,这是对他所代表的星穹权威的彻底否定!
“你…你竟敢干扰星轨石像!”他身后一名年轻守卫惊怒低喝,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干扰?”陈轩目光落在他脸上,深邃如夜空。“挡路的星光,散了也就散了。”
星图守卫胸膛起伏,胸前星图徽记的微光急促闪烁。他死死盯着陈轩,鹰隼般的眼神锐利如刀。对方展现的力量超出了星象体系的认知。强行冲突代价难料。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压下翻腾的怒意和一丝惊疑,声音恢复了低沉刻板,带上妥协的生硬:“…非常规轨迹。根据《异星条例》,准予临时通行。但需佩戴‘星尘印记’,行动范围限定于‘外环牧区’,不得靠近‘星轨穹殿’与‘深陨之眼’。”
他手指在星纹石板上一划,几点闪烁着微弱银芒、如同活体星辰尘埃的光点凭空凝聚,飘向陈轩等人。光点没有攻击性,却带着强烈的标记与轨迹记录意味。
陈轩看也未看飘来的星尘:“聒噪。”无形意志拂过,银芒星尘如同落入虚无,瞬间湮灭无踪。
星图守卫身体微震,攥紧了手中的星纹石板,指节处的陨铁护甲发出轻微摩擦声。对方连这点束缚都视若无物!但他终究未再出手,只用比寒风更凛冽的语气道:“记住,在希拉格玛,星轨即是一切。扰乱轨迹者,无论力量多强,终将被星辰放逐,永锢于‘寂灭星渊’。”他侧身,身后巨大的星兽头骨拱门中央,幽蓝火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陨坑内部的、布满发光苔藓和冻石阶梯的通道。“外环牧区,下行。停留不得超过三日。”说完,他带着一众气息冰冷的守卫,身影如同融入冻雾般消失,只留下冰冷的警告在星穹之扉前回荡。
踏入通道,仿佛进入巨兽的腹腔。阶梯沿着陡峭的陨坑内壁盘旋而下,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下方隐约传来星兽低沉的哞叫和蹄铁踏在冻土上的铿锵回响。空气里弥漫着冻石的冷冽、星兽皮毛特有的腥膻和一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被星辰锁定的异样感。偶尔有穿着毛皮、背负巨大行囊的牧人或手持星象仪的学者匆匆走过,眼神专注或警惕,彼此间交流简短,只有冻石阶梯被踩踏的坚实声响。
外环牧区位巨城的最外围陨坑边缘,光线相对昏暗。建筑稀疏低矮,大多是供牧人歇脚的厚石屋或巨大的星兽棚栏。棚栏由粗大的陨铁柱构成,散发着金属冷光。空气中混杂着草料、星兽体味和燃烧兽粪的淡淡烟火气。街道宽阔但被积雪和冰凌覆盖,形形色色的异族商人、星兽贩子和探险者聚集于此,他们大多在手臂或额头上烙印着不同形态的简易星纹,象征身份与许可。粗犷的讨价还价声中透着直爽,交易时眼神锐利,时刻留意着高处冻雾中无声滑过的星穹守卫。
陈轩一行人的到来,莉莉薇火焰般的活力、白芷流淌的静谧月华、伊莎贝拉冰晶般的冷冽,瞬间吸引了无数道目光。惊艳、好奇、探究、忌惮…种种情绪在寒风中交织。但无人敢轻易上前,星穹之扉前的无声交锋虽短暂,能逼得星图守卫让步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不可预测的变数。
他们在“冻原驿站”巨大的星兽棚栏旁暂歇。驿站由厚实的冻石砌成,弥漫着热奶浆和烤兽肉的粗犷香气,嘈杂的人声中夹杂着各种语言和星兽的响鼻。莉莉薇小口喝着自带的温水;白芷闭目,感知着星兽与星辰的微妙联系;伊莎贝拉警惕地扫视着阴影;红小憨则百无聊赖地用指尖火焰融化着棚栏上的冰溜子。
“老大,这地方冷是冷了点,但比瓦萨里昂的铁笼子和厄尔努拉的毒林子舒服。”红小哈搓着手,看着棚栏里几头安静咀嚼发光苔藓的星兽幼崽,眼中难得有一丝新奇。“这些大块头,跑起来肯定带劲!”
“星尘印记…绝非仅仅标记。”白芷忽然睁眼,银眸闪过一丝微光,看向驿站屋顶一根不起眼的、顶端镶嵌着细小水晶的金属杆。那水晶正以一种极其隐晦的频率,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散逸精神波动——兴奋、疲惫、欲望…来自每个被标记者。“它们在…收集。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张巨大的星轨记录仪。维持它运转的,除了地脉,或许还有…”
她的话音未落,异变骤起!
呜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震颤嗡鸣,从城市中心、星轨穹殿的方向传来!整片高原大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驿站里的杯盘哗啦作响,悬挂的兽油灯疯狂摇晃。喧嚣瞬间死寂,所有人惊疑不定地看向脚下或星穹穹殿方向。
紧接着,一种刺耳的、如同亿万根金属琴弦被强行绷断的“嘣——铮——!”声,从头顶、从四面八方、从星轨穹殿深处爆发出来!这声音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苦感,仿佛整片星空都在哀鸣。
“星轨紊乱?!”
“深陨之眼失控了?”
“该死!是‘星坠日’提前降临了?!”
驿站瞬间炸开了锅,恐慌如同寒潮般蔓延。
骇人变化紧随而至。只见那些构成棚栏、部分建筑、甚至地面冻土缝隙中的发光苔藓,表面的稳定荧光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无数细小的光屑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疯狂逸散。更可怕的是,一些原本温顺的星兽,眼瞳中开始浮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散发出灼热、狂暴、混乱的气息!这气息与希拉格玛的苍茫星力格格不入,带着一丝熟悉的…熔炉之心的毁灭与湮灭意味!
星兽开始狂暴!原本安静咀嚼苔藓的巨兽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体型肉眼可见地膨胀,皮肤下暗红纹路炽亮,坚韧的鳞片缝隙中渗出滚烫的蒸汽,水晶犄角蒙上不祥的血色!它们不再是温顺的坐骑,反而成了践踏一切的狂暴巨兽!坚固的陨铁棚栏被发狂的星兽撞击得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
“啊——!”凄厉惨叫在驿站外响起。一个试图用安抚光波平息星兽躁动的牧人,被一头突然狂暴的巨兽猛地顶飞!暗红纹路在撞击点瞬间变得炽亮,牧人身上的防护皮甲如同纸片般撕裂,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巨兽践踏而过,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那狂暴星兽吞噬了牧人散逸的生命能量后,如同注入了狂暴剂,变得更加狰狞恐怖,暗红光芒大盛,疯狂地冲撞着周围的棚栏和石屋!
混乱彻底爆发!哭喊咒骂建筑崩塌星兽咆哮交织。秩序崩坏,外环牧区瞬间沦为狂暴巨兽的猎场。那些佩戴星纹印记的异族商人,有的惊恐逃窜,有的则眼露凶光,趁乱抢夺珍贵的星兽幼崽或货物。
“又是熔炉的阴魂!他们竟敢污染星穹轨迹!”伊莎贝拉看着那熟悉的暗红邪能,冰蓝眼眸寒光四射,手中冰晶法杖已然握紧。
“嘿,这次对手够大只!”红小憨眼中金焰燃起,周身腾起灼热气浪,瞬间将几个扑来的劫掠者掀飞,砸进冻土。
陈轩目光穿透混乱的星兽群与倒塌的建筑,锁定城市中心最高处,那闪烁着紊乱星光的星轨穹殿。那里是希拉格玛星象体系的核心,也是整个牧灵者国度运转的中枢。此刻,那里正爆发出最狂暴混乱的能量波动,代表纯净星力的幽蓝翠绿与象征腐化湮灭的暗红激烈冲突,形成扭曲的能量风暴,不断向外扩散污染着星兽与环境。熔炉之心不仅从外部侵蚀,更从最核心的内部,对这个牧灵国度的心脏发动了毁灭性侵蚀。
“走。”陈轩的声音平静,带着斩断混乱的穿透力。“去揪出那些,躲在星辰背后放火的耗子。”
他一步踏出,空间微漾,无视前方拥挤混乱人群和狂暴冲撞的星兽。红小憨、白芷、莉莉薇、伊莎贝拉紧随其后,身影消失原地。
再出现,置身更宏大、也更惨烈的区域。外环区与穹殿区的交界,巨大的陨坑内壁在这里形成近乎垂直的悬崖,上方是闪烁着紊乱星光的星轨穹殿。此刻成为战场前线。
无数头双眼赤红、体型暴涨、周身蒸腾着暗红蒸汽的狂暴星兽,如同失控的战车,从穹殿区所在的更高层陨坑平台冲下,疯狂践踏、冲撞着一切。守护此地的星穹守卫和精锐牧灵者组成了防线,他们吹响骨制的号角,挥舞着缠绕星芒的长鞭和陨铁战矛,激发出一道道幽蓝的净化光束试图束缚、安抚那些变异体。蓝光与暗红邪兽剧烈碰撞,能量乱流四溢,守卫在惨叫声中被巨兽撞飞或踩碎。地面上布满了星兽的破碎鳞甲、守卫的残骸和冻结的血块,空气弥漫着腥膻、焦糊和暗红蒸汽的硫磺恶臭。
星图守卫也在前线,此刻再无之前的刻板从容。陨铁护甲多处凹陷破裂,面具碎裂大半,露出半张布满冻疮和血污的狰狞面孔,狼狈不堪。他手中托着一块光芒黯淡、表面星图符文明灭不定的黑色石板,口中急速念诵着拗口的祷文,额角青筋暴起,不断激射出粗大的幽蓝星辉锁链,艰难地缠绕、抵挡着数头格外庞大、犄角血红的狂暴星兽首领的冲击。身边倒下了不少高阶守卫和牧灵长者,损失惨重。
陈轩一行突兀出现在混乱战场边缘,星图守卫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惊,眼中闪过复杂光芒,惊疑、愤怒,深处一丝绝境中看到转机的微光,被更深的绝望掩盖。
陈轩没看他。目光锁定战场后方,星轨穹殿方向。那巨大的环形建筑表面,原本流淌的幽蓝星图纹路正被翻涌的暗红邪能不断侵蚀、覆盖!而在穹殿顶部一处突出的观星平台上,赫然站着几个身影!
为首者并非熔炉之心的黑甲战士,而是一个穿着希拉格玛高阶牧灵者特有的、镶嵌星钻和兽骨的白色毛皮长袍的枯槁老者!他面容苍老如同风干的树根,头发是稀疏的灰白辫子,但眼中跳动的却是纯粹的、贪婪的暗红邪焰!他手中握着的也不是牧灵星杖,而是一柄由扭曲陨铁和暗红晶石熔铸而成的狰狞钉锤!锤头正不断锤击着平台上的一座小型星轨仪,每一次锤击都让星轨仪的运转更加紊乱,爆发出更强烈的暗红波动!他周围站着几名气息强横、全身覆盖着暗红色金属、关节处喷吐着蒸汽的卫士,lv75的威压毫不掩饰,熔炉精锐“熔铸者”。老者身后,两名穿着星象师长袍、被暗红能量锁链捆缚的男女瘫倒在地,胸前代表星缘的徽记黯淡无光。
“星轨?指引?愚昧的枷锁!”枯槁老者沙哑狂笑,声音如同砂纸打磨金属,“熔炉之心的烈焰将焚尽虚伪的星辰!希拉格玛的星核能量,将成为吾主登临的薪柴!”他高举钉锤,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再次狠狠砸向那座核心的星轨仪!仪器的精密部件在重击下火星四溅,更多的暗红风蚀岩柱的呜咽彻底沉寂在身后,滚烫的沙砾被脚下微凉湿润的触感取代。空气中浓重的硫磺与金属灼烧气息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微咸、带着海藻与某种奇特晶体芬芳的气味,仿佛阳光穿透海水蒸腾出的精华。
琉科西亚。
它不像先祖之城自熔岩中崛起,不似坎塔瑞斯悬于风柱之上,也不同于瑟维亚克浮于冰海。这片海域,岛屿并非陆地,而是一座座由巨大、纯净的晶体构成的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