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目光扫过杨炎，最后落在凌析和沈漪身上，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凌主事，沈主事安好，鄙姓王，为殿下打理这清漪园。”
“不知二位大驾光临，带走殿下请来的法师，所为何事？若需问话，是否该先知会殿下一声？”
面对王管事带人堵路，凌析神色不变，上前一步，拱手道：“王管事，本官刑部司狱司主事凌析，这位是刑部主事沈漪。”
“我等正在查办慈恩寺惊驾要案，惠明师父乃关键证人，需带回刑部问话，核实案情。还请行个方便。”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官府的威严。
沈漪也温言补充道：“王管事，案情重大，关乎天家威严。长公主殿下深明大义，定会体谅。我等问明情况，若无牵连，自当礼送师父回返。”
王管事脸上依旧挂着谦卑的笑，身子却像钉在原地般纹丝不动，语气不卑不亢：“凌主事，沈主事，二位大人言重了。”
“惠明师父乃殿下请来的客人，在此静修。”
凌析注意到，在王管事说这句话的时候，惠明明显的欲言又止。
王官事却是并不在意，继续道：“殿下早有吩咐，若无她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打扰。二位大人若要问话，不妨先禀明殿下，取得手谕，届时小的自当恭送，绝无二话。”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责任全推给了长公主，自己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叫人无从指摘。
凌析面色一沉，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直视王管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王管事！刑部办案，缉拿人犯、传唤证人乃是公务，依的是《大雍律》！何时需要先行禀报你家殿下，取得手谕了？”
“你如此阻拦，是视朝廷法度为无物，要抗命不成？”她刻意将“公务”和“法度”咬得很重，试图给对方施加压力。
王管事面色不变，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更低，语气却依旧绵里藏针：“凌主事言重了！小的万万不敢抗命，更不敢藐视朝廷法度。”
“只是……殿下严令在先，惠明师父是府上宾客，并非囚徒。刑部问话，于情于理，知会主家一声也是常理。”
“若贸然将客人带走，殿下面前，小的实在无法交代，也恐伤了殿下与刑部的和气。还望凌主事体谅小的难处。”
他这段话依旧不紧不慢，紧紧抓住“宾客”身份和“礼数”不放，将个人阻拦巧妙转化为遵循主家命令和维护公主府体面。
沈漪见状，适时上前，语气缓和地打圆场道：“王管事忠心为主，我等理解。只是案情紧急，涉及天家威严，片刻耽搁不得。”
“不若这样，我等先请惠明师父回衙问话，事后必当备文向殿下详细说明情况，绝不令管事为难。你看如何？”
王管事却只是再次躬身，脸上带着谦卑却坚定的笑容：“沈主事明鉴，非是小人不通情理。实在是殿下有严命在先，未有手谕，不敢放人。”
“小的人微言轻，只能谨遵上命，还望二位大人莫要再咄咄逼人……为难小人了。”
凌析：“……”我嘟嘟逼人？！
眼见双方僵持不下，站在一旁的卫琰早已按捺不住。
他见自己这个“表少爷”的身份完全不被王管事放在眼里，又急又气，索性把心一横，不再畏惧暴露身份，挺身上前，拿出了小侯爷的派头，厉声道：“王管事！你看清楚我是谁！”
“是我带他们进来的！我现在命令你，立刻让开！惠明师父我必须带走！”
王管事看向卫琰，目光复杂，却依旧没有丝毫退让，反而带着几分苦口婆心的劝诫：“小侯爷，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殿下早有严令，命我等务必看顾好您，更不能任由您……胡闹。今日之事，若让殿下知晓，只怕……”
“少爷，您还是随小的回去，向殿下解释清楚为好。”
听到这“小侯爷”的称呼，凌析和沈漪都并未惊讶之色——不如说，他们早就料到了。
从进清漪园开始，桩桩件件，哪件事是一个“表少爷”就能做到的？
看得出来，这位管事在长公主手下地位颇高，他话语中并无对卫琰的敬意，甚至带上了要将他“带回去”的意思。
卫琰一听“胡闹”二字，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了，脸色铁青，口不择言地吼道：“胡闹？又是胡闹！在你眼里，在我娘眼里，我做什么都是胡闹！西山围场那事也是我的错吗？！”
“明明是郑家那混账东西先纵马冲撞我的猎区，还口出狂言辱及母亲，我不过是想拦住他理论，他自己马术不精摔下去，关我屁事！”
“凭什么所有人都认定是我的错？凭什么我娘不信我，连你们这些下人也觉得我只会惹是生非？！”
他吼得声嘶力竭，眼圈都有些发红，显然这番话憋在心里已久。
凌析和沈漪闻言，心中皆是一动。
虽然他们在查案子，但也不是没听说这件事，毕竟闹得风风火火的，还涉及了长公主……原来西山围场风波还有这般内情？
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王管事听着卫琰的控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依旧垂首恭立，语气却斩钉截铁：“少爷，往事已矣，殿下自有决断。但今日，殿下的吩咐，小的不敢违抗。请少爷体谅，莫要再让小的难做。”
凌析心中暗叹。
王管事是长公主心腹，意志坚定，软硬不吃，今日想强行带人已无可能。
若真动起手来，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彻底激化矛盾，将刑部与长公主的矛盾摆上台面，对查案更为不利。
她与沈漪交换了一个眼神，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沈漪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凌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对王管事道：“王管事忠于职守，令人敬佩。既然如此，今日我等便给殿下这个面子。”
“惠明师父暂且留在此处，还望贵府好生照看，确保其安全。待本官禀明上官，取得殿下手谕，再来请教。”
王管事如释重负，躬身道：“凌主事明鉴，小的定当护佑师父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