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析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不远处卫琰和小鱼所在的那片缓坡。
卫琰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拉弓射箭的姿势,小鱼仰着头,听得入神。阳光将草叶上的露珠映得闪闪发光,也照亮了坡地上一些凌乱的碎石和断折的草茎——那是去年秋狩和往日骑射留下的寻常痕迹,本不引人注意。
然而,就在凌析目光即将移开的刹那,她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金属反光。
那光芒一闪而逝,若非阳光角度恰好,几乎难以察觉。
它并非来自完整的金属器物,更像是……某种细小金属碎片断裂面的折射。
凌析松弛的身体瞬间绷直,慵懒的神色一扫而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
动了,dna又动了。
身旁的沈漪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轻声问:“凌主事,怎么了?”
凌析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牢牢锁定了反光传来的大致区域——那是一处位于卫琰所指“事发地点”下方不远、靠近溪边的潮湿泥地,周围草势凌乱。
她低声道:“沈主事,你随我来一下。”
沈漪见她神色凝重,心知有异,立刻起身跟上。
两人悄然离开树荫,朝着那处坡地走去。凌析的脚步很轻,目光在地面上细细扫过,避免踩踏可能存在的痕迹。卫琰和谢前还在忙着野炊,并未留意她俩的举动。
走到近前,凌析蹲下身,拨开茂密的草叶。只见在几块碎石之间的湿泥上,半嵌着一小片不足小指指甲盖大小、边缘扭曲撕裂的暗铜色金属片。金属片表面沾满泥污,但断裂处却异常崭新,在阳光下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凌析用随身携带的细木签,小心翼翼地将金属片剔出,放在掌心仔细观察。沈漪也凑近观看。
“这是……?”沈漪低语。
凌析用指尖轻轻抹去金属片背面的泥垢,露出了清晰的卷草云纹刻痕,虽然只是残片,但纹样精致,绝非寻常物件。
她目光一凝,又看向金属片周围的泥地。
在几处被踩踏倒伏的草根处,她发现了一些极其模糊、几乎被雨水冲刷殆尽的马蹄印痕,印痕边缘凌乱,显示出马匹曾在此处急转或受惊。
“谢前,卫公子,你们过来一下!”凌析抬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正忙着往汤里撒盐的谢前和吹得天花乱坠的卫琰都是一愣,闻声看来,见凌析和沈漪蹲在地上,神色严肃,心知有事,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跑了过来。
岳辰也疑惑地站起身,踱步过来。
“凌哥,发现啥了?”谢前好奇地问。
卫琰也伸着脖子看:“怎么了?找到宝贝了?”
凌析将掌心那小块金属碎片展示给众人看,目光看向卫琰:“卫公子,你仔细看看,可认得这纹样?”
卫琰凑近,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咦”了一声,脸色微变:“这……这纹路有点眼熟……像是……像是郑家那小子马鞍辔头上镶的铜饰花纹!他家的饰物都喜欢用这种卷草云纹!”
凌析眼神锐利:“你确定?”
“八成把握!”卫琰语气肯定了不少,“他家就爱显摆这种纹样,我不会记错!而且……”他指着那片泥地,“这里离我当时跟他起冲突的地方不远!他摔下去前,马好像就是往这个方向窜的!”
凌析站起身,环顾四周地形,心中迅速勾勒出当时的场景:争执发生在上方坡地,马匹受惊,冲向溪边,在此处急转或失衡,最终导致骑手坠马。
这片金属残片,极可能是碰撞或撕裂时崩飞的!
“岳头儿,”凌析沉声道,“仔细搜查这周边,看看还有无其他发现,特别是……类似缰绳扣环、或者马蹄铁碎片之类的东西。”
“发现啥了!?”岳辰嘴上问着,但行动却不耽误,领着谢前开始在周围草稞里搜寻。
卫琰呆呆地看着凌析掌心的金属片,又看看那片凌乱的泥地,脸上嬉笑之色尽去,喃喃道:“难道……真的……能找到证据?”
他原本只是借口“翻案”带小鱼散心,根本没抱希望。却万万没想到,凌析竟真的在这看似寻常的野炊途中,从泥地里找到了可能与当日事件相关的关键物证!
凌析将金属残片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收入怀中。
她看向卫琰,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现在,或许可以开始认真考虑‘翻案’的事了。”
阳光依旧明媚,溪流依旧潺潺,但空气中的氛围已然不同。
轻松嬉闹暂告一段落,刑官的本能和追寻真相的本能,再次占据了上风。
“凌哥!这儿!”没过多久,谢前在不远处一丛被踩踏过的野蔷薇旁有了发现。
他小心地用树枝拨开荆棘,从泥土里挑出一块边缘带着新鲜磕痕和泥泞的马蹄铁碎片,大小约莫半个巴掌大,断裂茬口锐利。
凌析和沈漪立刻上前。
凌析接过马蹄铁碎片,与之前发现的金属残片放在一起对比观察。
她用手指轻轻触摸马蹄铁断裂的边缘和表面,目光锐利。
“看这茬口,”凌析沉声道,“断裂迅猛,是猛力撞击或硬性撕裂所致,并非寻常磨损脱落。而且,这马蹄铁边缘磨损程度很新,安装时间应该不长。”
岳辰凑过来看了一眼,凭他老练的经验判断道:“没错!这马掌钉眼还新着呢!这马肯定不是老马失蹄,是出了猛力,硬把掌给别断了!”
就在这时,撅着屁股在稍远处溪边石滩上搜寻的卫琰突然发出一声低呼:“凌哥!快来看这个!”
几人闻声赶去。
只见卫琰从两块溪石的缝隙里,用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出了一个小巧的、已经有些变形的青铜缰绳扣环。
扣环明显受过巨大的外力拉扯,一侧的连接轴已经扭曲断裂,断口同样崭新。
“这……这是我那匹马缰绳上的扣环!”卫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当时马惊了,我使劲拉缰绳,感觉手里一松,这扣环就崩飞了!肯定是那时候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