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娘子,就是花姨,也就是凌析他们现在的房东。
“花姨?”凌析听得一怔,差点被一口羊汤呛到,连忙放下碗。
花姨?那个平日里总板着脸、说话直来直去、偶尔抱怨她们晾衣裳滴水、但看小鱼没娘又会默默塞块糕饼过来的花姨?
凌析知道她手里有两间临街的旧屋收租,自己现在住的这间就是其中之一,一直以为那是她老伴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养老倚仗。
可听陶娘子这口气……
陶娘子见凌析一脸诧异,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街坊间分享秘密的熟稔:“小凌子你忙公务,怕是不知道!花娘子看着不显山不露水,手里可攥着好些房产呢!多是咱们这一片的老院子,有几处就带着小院!好些老邻居租的都是她的房子!”
“人嘛,嘴是厉害了点,可心不坏,租金也公道,从不多涨。你们现在住的那间,不就是她的么?”
“你想就近找,找她打听,不比找外人强?再说了,要是成了,还住这附近,搬家也方便,街里街坊的也有个照应,不好吗?”
凌析这才恍然,心里瞬间转过弯来。
是了,她早该想到!花姨平日穿戴虽不显富贵,但吃用从不见窘迫,偶尔还能接济更困难的邻里。
自己只当她节俭会持家,加上有房租贴补,却没往深处想。
原来这位看起来有些泼辣计较的邻居,竟是个不声不响的“包租婆”?手里还不止一两处房产!
这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她天天从花姨门前过,只当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傲娇系大姨,没想到啊没想到,她才是真正的大户!
小鱼也惊讶地眨巴着眼睛,小声对凌析说:“凌大哥,花姨原来这么厉害呀?”
凌析迅速回过神来,心里顿时敞亮。
对啊!找花姨再合适不过了!既是现成的房东,知根知底,为人虽说不上热络,但做事有章法,从不欺生。
房源就在附近,无论租赁买卖都方便,说不定看在小鱼和多年租客的份上,还能有些商量余地!
她连忙对陶娘子道:“多谢陶姨提醒!你看我,真是守着金山不识宝!晚上回去,我就去问问花姨!”
“客气啥!”陶娘子爽朗一笑,又给凌析碗里添了勺热汤,“快吃快吃,汤凉了膻气!花娘子那人,嘴硬心软,你带着小鱼去,好好说,准成!”
凌析心情大好,感觉碗里的羊汤似乎更鲜了。
她转头对小鱼笑道:“这下好了,要是能成,咱们还能常喝到陶姨这口热乎汤,也不用搬太远。”
小鱼也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
原本看似有些茫然的找房之事,因为早餐桌上这意外的消息,瞬间柳暗花明。
凌析心里盘算着,晚上收工回来,就带上些点心,正式去拜访一下那位“深藏不露”的花姨。
这次,或许真能就近找到一个安身立命的新“家”。
……
当晚,凌析特意买了包上好的点心,牵着小鱼,敲响了斜对面花姨家的门。
开门的花姨,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熨得笔挺的靛蓝细布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紧实的髻。
她身形瘦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见到是凌析和小鱼,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像是嫌她们打扰了清净,但目光扫过小鱼时,那蹙起的纹路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花姨!”小鱼甜甜地叫了一声,大眼睛弯成月牙。
“嗯。”花姨从鼻子里应了一声,侧身让开,“进来吧,站门口像什么话。”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热情。
进屋坐下,凌析说明来意,将点心放在桌上。
花姨瞥了一眼点心,没说什么,只淡淡道:“陶大嘴又多事。”算是默认了陶娘子已通过气。
她起身从里间摸出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在手里掂了掂说道:“走吧,正好西头巷子最里边那处空着,带你们瞅瞅。”
那是一处位于巷子最深处、闹中取静的小院。
推开有些斑驳的木板门,是个窄长的小天井,青砖铺地,角落里靠墙长着棵有些年头的石榴树,眼下正开着星星点点的火红花朵,给这小院添了不少生气。
“就这儿了。”花姨用钥匙打开正房的门锁,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久未住人的灰尘气扑面而来。
她抬手扇了扇,语气没什么起伏地介绍:“三间正房,坐北朝南,亮堂。东边这间最大,算是堂屋兼卧房,中间这间小点,当书房或客房都行,西边这间最小,当杂物间或给丫头住。”她指了指堂屋后头,“后头自己搭了个小披厦,能当厨房,虽然小,砌了灶,还算能用。”
她又领着两人转到院子西南角,那里有个用碎砖垒起来的、低矮但还算严实的小屋子:“茅房,单独的。每日自有倒夜香的来收,月钱另算,这可不归我管。”
凌析里里外外仔细看着。
房子确实有些年头了,墙面灰皮有些地方已斑驳脱落,窗纸也泛黄破损,但屋梁椽柱都很结实,地面也平整。
最大的优点是清净,独门独院,关起门来就是自己的天地。
家具虽旧,但一应俱全:堂屋里一张八仙桌并四条长凳,一张硬板床,一个褪色的衣柜;小间里也有张窄榻和一个旧箱子。
直接搬进来住,完全没得问题!
不过与此同时,这房子的缺点也很明显:院子很小,除了那棵石榴树,几乎没多少空地;最重要的是,没有水井,吃水用水得去巷子中段公用的甜水井挑。
“花姨,这院子……怎么个章程?”凌析看完,心里有了底,开口问道。
花姨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租,月租一两二钱银子。卖……”她顿了顿,吐出几个字,“一百二十两。”
这价格报出来,凌析心里咯噔一下。
一百二十两!她手头如今有卖赏赐得来的一百二十多两,加上自己原有的八十两两积蓄,总共二百两出头。
这价钱,要是买了房,加上契税和必要的修缮,手头可就真不宽裕了,小鱼的小金库估计也得贴补进去不少。
好家伙,这搁现代,也算笔巨款了,首付是够了,但月供……啊不,没有月供,但修缮款和后续生活费得紧巴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