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漪这话说得轻飘飘,却点出了关键——能用这种偏门手段设局,韩崧手下必有精通此道的能人,而且资源非同一般。
岳辰冷哼一声:“藏龙卧虎?是蛇鼠一窝!我看今日这事,不管温泉池那档子跟他有没有直接关系,他韩崧都脱不了干系!”
“至少,他是想借着这案子,把水搅浑,顺便把咱们刑部,尤其是你凌析,这块碍眼的石头搬开,或者干脆砸碎!”
凌析沉吟道:“岳头儿的意思是,即便弑君真凶另有其人,韩崧也在借机清除异己,扩大自己在行宫的掌控,甚至……打击太子一系?”
“这不明摆着吗?”岳辰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精光,“那流言怎么起来的?怎么偏偏就跟太子和代王扯上关系了?”
“韩崧跟郑妃那边什么关系,朝中有点年纪的谁不知道?二皇子虽然被圈着,韩崧这老小子,保不齐就是在给旧主子铺路,或者给自己找后路!”
“把你这个查案的干掉,案子拖下去,流言越传越凶,太子就越来越被动……哼,打的好算盘!”
沈漪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待到岳辰说完,她才缓声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说起韩指挥使,他此番在行宫,确是一手遮天。监察卫随驾的几位副使、佥事,似乎都……各有职司,不常在近前。”
“尤其是严崇严副指挥使,听闻前日便被派往山外巡查外围岗哨与驿道,至今未归。”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凌析和岳辰都听出了其中的意味——韩崧在有意支开可能的制衡者,独揽大权。
凌析心中一动,看向岳辰:“岳头儿,依你看,严副指挥使此人如何?与韩崧可是同心?”
岳辰撇撇嘴,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严崇那小子,滑不溜手,跟韩崧不是一路人。”
“他早年是杨老将军从边军里提拔上来的,后来才进的监察卫,身上还留着点行伍气,跟韩崧这种纯锦衣卫出身的尿不到一个壶里。”
“面上过得去,底下……哼,监察卫里头那点龃龉,瞒得过谁?不过严崇这人,做事还算有底线,不像韩崧这么没下数。”
凌析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若能设法让严副指挥使尽快回返行宫,至少能在监察卫内部对韩崧形成一定牵制,不至于让他如此肆无忌惮?”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岳辰皱眉,“可怎么让他回来?韩崧是正指挥使,派他出去公干名正言顺。咱们刑部,手可伸不了那么长。除非……”
“除非有足够分量的人,认为行宫局势需要严副指挥使坐镇,或者……韩崧的某些举动,需要另一位监察卫大员在场制衡监督。”凌析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王爷,或者那几位留守的重臣……”
沈漪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王爷近日为陛下龙体忧心,又兼行宫不稳,已是夙夜难眠。若无确凿必要,恐不愿多生枝节,轻易调整韩指挥使的部署,以免更添混乱。”
岳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韩崧那厮横行霸道,咱们查案还得时刻提防背后捅来的刀子?!”
凌析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
的确,直接请王爷调回严崇很难,但……
“或许,不需要直接提。只要让王爷和几位大人‘看到’,韩崧在行宫的某些行径,或许……略有逾越,或者,监察卫内部对某些事的处理存在‘不同声音’,需要另一位大员共同参详,以显公正。”
沈漪抬眸看了凌析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似有深意。
岳辰琢磨着:“你的意思是……给他上点眼药?可咱们现在被盯得死紧,抓不到他把柄,贸然动作,反而打草惊蛇。”
“未必需要咱们亲自出手。”凌析缓缓道,“谢前今日不在,说是被派了别的差事……”
岳辰眼神一厉:“你也发现了?那小子……确实有点古怪。尤其是进了行宫之后,整天神神秘秘的。”
“也别随意怀疑咱们的人,找个机会,我和他聊聊吧。”凌析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陛下安危。”
“陛下昏迷不醒,行宫人心浮动,才给了宵小可乘之机。韩崧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也与此有关。太医那边……沈主事可有确切消息?”她将话题转向最核心的问题,目光再次看向沈漪。
沈漪轻轻摇头,声音压低了些:“陛下脉象紊乱,时急时缓,似受极大惊扰,又似有内毒未清。”
“几位随驾太医日夜轮值,用尽了法子,也只能勉强稳住,何时能醒……尚未可知。”她顿了顿,补充道,“此事关乎国本,消息被严密封锁,王爷和几位重臣亲自把关,连太子殿下每日探视的时间都有严格限制,就是怕再生变故。”
皇帝持续昏迷,就像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也不知会斩向何方。
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阴谋最好的温床。
三人一时沉默,只听得窗外夜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更显得室内寂静压抑。
良久,岳辰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凌析,你试探谢前那小子可以,但务必小心!”
“韩崧今日没得逞,保不齐还会耍别的花样!沈主事,你也多留心。”他看向凌析,语气加重,“没我和沈主事陪着,少一个人出去乱晃!老子可不想给你收尸!”
沈漪也起身,对凌析微微颔首:“凌主事,那剂稳固心神的药,记得按时服用。夜间若觉不适,可随时来寻我。”
“我明白,多谢。”凌析送两人到门口。
岳辰大步流星回了自己屋。
沈漪走到院中,却又停步,回头看了一眼凌析房门透出的微弱灯光,在夜色中静立了片刻,才转身悄然离去。
凌析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舒了口气。
复盘之后,思路清晰了些,但前路依旧荆棘密布。
韩崧的敌意,皇帝昏迷,太子危殆,二皇子势力暗涌,而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