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死寂、冰冷,是这片被称为“两域天堑”的宇宙绝地主旋律。
唯有那无处不在、无声湮灭万物的罡风,以及如同宇宙伤疤般随机开合的空间裂缝,为这片永恒的黑暗带来一丝不祥的悸动。
然而,就在这足以令仙王都望而却步的死亡地带的深处,一道淡紫色的流光,却以一种近乎执拗的姿态,在无数悬浮的陨石、呼啸的罡风缝隙中,艰难而坚定地穿梭着。
流光之中,正是驾驭着阴雷梭的林夜。
他盘坐梭内,神色沉静,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时刻扫视着前方那片比墨更浓的黑暗。
进入这片区域已有数月,他早已习惯了这里的危险与孤寂。
阴雷梭的防护灵光,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抵御了不下百次的湮灭罡风冲击,以及三次险之又险的空间裂缝擦边。
梭体表面,甚至留下了一些难以在短时间内自我修复的细微划痕。
“按照对雷霆法则的感应,越往这个方向,那股毁灭与暴烈的气息就越发清晰、浓郁……”林夜心中默默计算着方向,同时全力催动神识,感知着虚空中那常人难以察觉的、属于雷霆法则的独特“脉动”。
在四六九战区兑换的星图,对这片区域的记载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标注了几个大概的危险符号。
他只能依靠自己对“雷”的亲和,以及对寂灭神雷本源的感应,如同盲人摸索,一点点靠近目标。
“嗤——!”
又是一道无形的湮灭罡风刮过,阴雷梭的灵光一阵剧烈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夜面色不变,迅速将几块上品灵石拍入梭体能量槽,同时自身精纯的寂灭神雷真元也源源不断地输入,稳住防护。
这几个月,他消耗的上品灵石已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若非在之前猎杀星兽和探索一些奇异陨石时,收获了一些蕴含精纯能量的特殊矿物和星兽材料作为补充,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忽然,他眉头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噼啪”声。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识,是雷霆能量相互碰撞、湮灭时产生的特殊法则波动!
不仅如此,原本平缓流动的虚空能量,也开始变得紊乱、狂暴,一丝丝细微的、带着麻痹与毁灭气息的游离电离子,开始出现在阴雷梭的感应范围内。
“是了!就是这里!”林夜精神一振,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将阴雷梭的速度提升了几分,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能量紊乱的源头冲去。
越是向前,那股狂暴的雷霆气息便越是清晰。
虚空中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转瞬即逝的蓝色或紫色电蛇,它们无声地撕裂黑暗,又无声地湮灭。
偶尔,会有一两团磨盘大小的球形闪电毫无征兆地生成,然后慢悠悠地飘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林夜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阴雷梭,避开这些游离的雷霆。他知道,这只是开胃小菜。
终于,在穿过了最后一片密集的、被狂暴能量扭曲得如同漩涡般的陨石区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林夜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何等壮阔、何等恐怖的景象!
视线所及的前方,不再是无垠的黑暗与零星的陨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完全被紫黑色雷光填满的狂暴海洋!
不,那已经不能用“海”来形容。那是雷的炼狱,是毁灭的国度!
亿万道粗大如同山岳、细小如同发丝的紫黑色雷霆,毫无规律地在这片广袤的空间中肆虐、奔腾、交织、炸裂!
它们有的如龙蛇狂舞,有的如天剑垂落,有的凝聚成狂暴的雷球,有的则扩散成毁灭的电网。雷光将这片空域映照得忽明忽灭,那纯粹的、代表着极致毁灭的紫黑色光芒,充满了整个视野。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法则怒吼!
仅仅是远观,林夜就感到自己的神魂一阵阵刺痛,仿佛要被那无尽的雷霆意志撕碎。
体内的寂灭神雷真元,却在此刻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传递出一种混合着渴望、兴奋与敬畏的复杂情绪。
“寂灭雷海……”林夜喃喃自语,眼中倒映着那毁天灭地的雷光,有震撼,更有一种找到目标的灼热。
这片雷海散发出的雷霆气息,与他的寂灭神雷本源高度契合,甚至其中蕴含的那股“破灭”、“终结”的意境,比他从天劫中汲取的寂灭神雷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这里,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修炼圣地!
然而,机遇往往与危险并存。
仅仅是雷海最外围偶尔逸散出来的一道电弧,打在阴雷梭的防护灵光上,就激起一阵剧烈的涟漪,消耗的真元是之前抵御湮灭罡风的数倍!
可以想象,若是深入其中,将会面临何等可怕的毁灭力量。
林夜没有贸然闯入。他操控着阴雷梭,开始沿着雷海的边缘,小心翼翼地飞行,寻找着合适的落脚点。
雷海的边缘同样极不稳定,狂暴的雷霆能量与相对平静的虚空交界处,形成了无数大小不一的能量乱流和雷霆漩涡。
林夜花了数日时间,才在距离雷海约莫数万里之外的一片区域,发现了一块奇特的“陆地”。
那并非行星,而是一块体积庞大到堪比小型星辰的奇异陨石。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紫色,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被雷霆轰击的痕迹。
最奇特的是,它似乎能吸收、引导周围的雷霆之力,在其表面形成了一层相对稳定的、不断流转的雷磁力场。
在这狂暴的雷海边缘,这块陨石就像风暴眼中的一点平静,虽然依旧有细碎的雷光跳跃,但比起周围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已经安全了太多。
“雷磁陨石……典籍中记载,能在绝地雷域中长存的奇异矿物,蕴含天然雷磁之力,可引雷亦可辟雷,是炼制雷属性法宝的极品材料,没想到这里竟有如此巨大的一块!”林夜心中微喜,操控阴雷梭缓缓降落在陨石表面一处相对平坦的区域。
脚踏实地(如果这坚硬的、带着酥麻感的陨石表面能算“地”的话),林夜立刻感受到了浓郁的雷霆灵气,以及脚下陨石传来的、与周围雷海隐隐呼应的磁力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都弥漫着电离的焦灼气息。
他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开始动手布置。
先是以指为笔,以星雷之力为墨,在陨石表面刻画下层层叠叠的隐匿、防护、聚灵阵纹。
考虑到此地环境的特殊性,他特意加强了阵法对雷霆之力的引导与分流能力。最后,更是将得自四六九战区的几面高阶阵旗插在关键节点,形成一个简易但坚固的复合阵法,将方圆百丈区域笼罩起来。
阵法光幕升起,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狂暴能量与窥探,也带来了一丝难得的安全感。
做完这一切,林夜盘膝坐在阵法中央,略微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然后,他取出了三颗鸡蛋大小、散发着柔和星辉的晶核——这是他之前猎杀的三头相当于仙王初期的星空巨兽所得。
“引雷淬体,凶险万分,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林夜看着手中三颗星核,眼神坚定。“第一步,先引一丝最外围的雷海雷霆入体,以星核中精纯的星辰之力为缓冲与补充,尝试初步淬炼,验证此法是否可行,身体又能承受多少。”
他先将一颗星核置于身前,双手掐诀,体内星雷之力按照《星辰锻体诀》与《雷龙天罡诀》运转路线的融合新法门,开始缓缓流转。
体表,淡淡的紫色星芒与跳跃的银色雷光开始浮现。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如同最精细的触手,探出阵法,伸向那不远处咆哮肆虐的雷海边缘。
神识甫一接触那狂暴的雷霆,立刻传来一阵被撕裂、被麻痹的剧痛!
那雷海中蕴含的毁灭意志,仿佛要将这缕微弱的神识彻底湮灭。
林夜闷哼一声,额头青筋跳动,却强忍着痛苦,操控着那缕神识,如同在惊涛骇浪中垂钓,艰难地、缓慢地,从雷海边缘“撕扯”出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呈深紫色的雷霆电弧。
这一丝电弧,看似微弱,但其内蕴含的毁灭力量,却让林夜心惊肉跳。
他不敢怠慢,立刻操控这丝电弧,以神识为引,缓缓穿过阵法光幕——阵法对能量有过滤和削弱,但对林夜主动引入的、被神识包裹的特定能量,限制较小。
当这丝深紫色电弧终于穿过阵法,出现在林夜面前时,整个临时洞府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温度骤升,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弥漫开来。
旁边几面阵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来!”
林夜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他猛地张口一吸,竟直接将这一丝深紫色的雷海电弧,吸入了口中!
“轰——!”
电弧入体的刹那,林夜浑身剧震,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那不仅仅是肉身上的剧痛,更有一种直击灵魂的毁灭冲击,仿佛要将他所有的意识、所有的存在,都彻底抹去!
“啊——!”
即便以林夜坚韧无比的意志,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痛吼。
他体表的皮肤瞬间变得焦黑,裂开无数细密的伤口,鲜血刚刚渗出,就被体内肆虐的雷霆蒸发。
头发根根倒竖,眼耳口鼻之中,都有细小的电光溢出。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运转功法,引导体内那融合了星辰与雷霆的全新力量——星雷之力,疯狂地涌向那丝暴虐的雷海电弧,试图将其包裹、炼化、吸收。
与此同时,他身前的星核骤然亮起,海量精纯、温和的星辰之力被引导出来,如同甘泉,源源不断地涌入林夜体内,修复着他被雷霆破坏的肉身,同时也为星雷之力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燃料”。
破坏与修复,毁灭与新生,在这具身体内展开了最激烈、最残酷的拉锯战。
林夜咬紧牙关,额头冷汗涔涔,身体不住地颤抖,体表不断有焦黑的死皮脱落,露出下方新生、闪烁着淡淡星芒与雷纹的皮肤,但很快又被新肆虐的雷霆破坏。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在撕裂,骨骼在哀鸣,血液在沸腾,神魂在雷霆的拷问下摇摇欲坠。
但他始终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疯狂地运转着功法,以莫大的意志,驾驭着星雷之力,一点点地“磨”掉那丝雷海电弧中的狂暴毁灭意志,剥离出其中最精纯、最本源的寂灭雷霆之力,融入自身的血脉、骨骼、脏腑之中。
时间,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
当那一丝深紫色的电弧,最终被彻底炼化、吸收,转化为一丝微弱的、带着紫黑色光泽的奇异能量,彻底融入林夜的星雷圣体本源时,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
“呼……呼……”
林夜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汗水浸透,更混合着血污与焦黑的死皮。
他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艰难地抬起手,握了握拳。拳锋之上,除了原本的淡紫色星芒,似乎多了一丝内敛的、令人心悸的紫黑光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筋肉、乃至每一滴血液,都似乎比之前强韧了一丝,对雷霆的亲和力,也隐约提升了一丝。
最重要的是,体内原本泾渭分明、只是初步融合的星辰之力与雷电之力,在这一番痛苦的淬炼与星核能量的补充下,似乎融合得更加紧密、更加圆融了一丝。
“可行!”林夜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尽管过程痛苦得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消耗了一整颗仙王初期星核的能量,但结果是喜人的。
这雷海边缘的雷霆,确实能用来淬炼他的星雷圣体,而且效果极佳!
他挣扎着坐起,看向阵法外那无边无际、咆哮怒吼的紫黑色雷海,眼中再无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仅仅一丝边缘雷霆,便有如此效果……若是能深入其中,以更精纯的雷霆淬体,再辅以足够多、足够高品质的星核……”林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风险固然巨大,但这片雷海,无疑是他快速提升星雷圣体的最佳宝地!
“当务之急,是获取更多的星核,尤其是高品质的星核,作为修炼的‘燃料’和修复肉身的保障。同时,也要逐步适应更强的雷霆,为日后深入雷海做准备。”
他取出丹药服下,又吸收了部分星核残余能量,开始调息恢复。
体表焦黑的死皮簌簌落下,新生的肌肤晶莹如玉,隐隐有星纹与雷光流转,比之前更加强韧。
数日后,林夜伤势尽复,状态甚至比之前更胜一筹。
他撤去阵法,将这块“雷磁陨石”的坐标牢牢记住,作为日后修炼的据点。
目光投向陨石带深处,那里是星空巨兽更活跃的区域。
“猎杀,开始了。”
他低声自语,身形一闪,已驾驭着阴雷梭,化作一道淡紫色的流光,没入了幽暗冰冷的陨石海洋之中,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开始寻找他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