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离半数本源,重塑规则之基。”
这十二个字跟冰链子似的,缠在苏牧刚完成跃迁的灵魂上——不是比喻,是真能觉出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有人拿冰锥子往骨头缝里扎。源初印记传来的警示没半分水分,是存在本源里的直觉,跟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真:承载“方舟之核”不是扛袋粮食那么简单,是把自己的半条命掏出来,跟命运赌一把。成了,文明能续口气;败了,他这颗“种子”连灰都剩不下,更别说要守的林栀、岗岩、大长老,还有星域里那些啃营养膏的孩子。
蒲公英-7的通牒就在这时候飘过来——没催,没劝,跟自动取款机似的,就等他输密码。它把整个文明生死的选择权,赤裸裸甩在苏牧面前,像把刀放在砧板上,说“你自己选砍还是不砍”。
指挥中心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岗岩将军的岩石身子跟冻住了似的,指节捏得咯咯响,手背上的旧疤(当年跟“肃正协议”的机械兽拼时留下的,跟蚯蚓似的爬在手背上)都绷得发亮;大长老的灵光法杖在手里抖,杖头的灵光石忽明忽暗,跟快没电的手电筒似的;林栀咬着下唇,指甲盖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没知觉——她盯着光幕里苏牧的侧脸,那脸平静得让人心慌,眼泪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晕开个小湿斑。
他们听不着苏牧灵魂里的警示,可从蒲公英-7那没半点人味的语调里,能觉出这选择背后藏着多大的坑——就跟医生说“要做手术才能活,但可能下不了手术台”,你明明怕得要死,还得硬着头皮点头。
情绪奇点的意识跟苏牧连得死死的,把那警示接了个全乎。它的数据流跟卡壳的电脑似的,顿了半秒,然后跟疯了似的波动:“这代价……太他妈大了!这不是合作,是拿命填!是牺牲!”
苏牧站在生命古树的枝桠上,指尖那株规则嫩芽还晃着——是之前凝聚的能量苗,跟生命古树一个味儿,却更纯。他没急着回蒲公英-7,眼光慢慢扫过下面的星域:
防御工地上,工人抱着焊枪蹲在支架上,焊花子溅得跟撒了把星星似的,有人举着饭盒喊“歇会儿吃口热的”,声音撞在穹顶上弹回来;岗岩将军带着士兵在调试新型防御节点,节点上的蓝光跟萤火虫似的闪,有人擦着汗骂“这破玩意儿比机械兽还难伺候”,可嘴角翘着——是打心底里的高兴;大长老坐在台阶上,给灵能造物喂灵能石,那造物是半透明的灵蝶,翅膀上带着规则纹路,蹭着大长老的指尖,跟小猫撒娇似的;林栀站在指挥台边,跟技术员核对数据,回头看见苏牧的目光,赶紧挥了挥手,笑出的梨涡里全是担心。
这些画面跟电影似的,在苏牧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想起跟林栀在a大图书馆的初遇——她蹲在书架前找《规则史》,头发上沾着本书的纸屑,抬头笑的时候,眼睛跟星子似的;想起跟陆辰言签契约时,陆辰言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跟着我,亏不了”,可后来陆辰言为了护他,被“肃正协议”的机械爪撕成了碎片;想起秩序星域以前的繁华——穹顶下的喷泉能喷出彩虹色的灵能水,孩子们在广场上追着机械犬跑,卖糖人的老头举着糖稀锅,香味能飘半条街;想起灾难来临时,天空中裂开道黑色的缝,机械兽跟潮水似的涌进来,把繁华啃成了废墟,有人抱着孩子哭,有人举着枪喊“跟我拼了”,血浸红了地面的规则纹路。
他的旅程,从图书馆里的一句“同学你挡着我找书了”,走到现在要扛整个文明的生死——这枚“源初设计院的种子”,终究要面对发芽时最狠的风雨:要么被风吹折,要么把根扎进石头缝里,拼了命往上长。
逃避吗?拒绝蒲公英-7的“方舟”?
以他现在“萌芽期”的能耐,加上情绪奇点和星域的防御,说不定能扛住“净化舰队”的先头部队一阵子——比如用“变量”之力把敌人的腐蚀波反弹回去,用规则节点困住机械兽,甚至能带着岗岩、林栀、大长老这些核心人物逃出去。可那样的话,剩下的几十万人怎么办?那些在安置点啃营养膏的孩子,那些在工厂里拧螺丝的老人,那些连“净化舰队”是啥都不知道的幸存者——都会被抛弃,文明的火种跟被踩灭的火柴似的,再也点不着了。
他守的从来不是某几个人,是“家园”——是所有跟他一起熬过来的、活生生的人。
接受吗?赌上自己的一半本源,换那“方舟”启航的机会?
源初印记说的“剥离半数本源”,不是砍半条胳膊那么简单——是把他灵魂里跟规则绑定的那部分“自己”掏出来,比如他对林栀的记忆,对星域的感情,对“活着”的执念,都可能跟着本源一起被剥掉。就像一棵大树,把一半的根须砍了,就算活下来,也再也不是原来的树了。可要是不赌,星域的概率只有零点五以下,“净化舰队”一来,所有人都得死——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时间跟被拉长的口香糖似的,每一秒都黏得慌。
蒲公英-7的光影静静浮在隔离区里,数据流跟匀速转动的齿轮似的,等着苏牧的输入。它肯定觉得,在“文明灭绝”的压力下,这年轻人肯定会选“承载”——毕竟,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哪怕代价是牺牲自己。
终于,苏牧抬起头。指尖的嫩芽慢慢散成光,融进他的胸口——像把之前凝聚的力量收回到骨子里。他脸上没那种“我要牺牲自己拯救世界”的慷慨激昂,也没怕得发抖的样子,就是特别纯粹的坚定——像小时候跟人抢糖吃,明明打不过,却攥着糖不肯放,说“这是我的”。
他看着隔离区里的蒲公英-7,声音跟敲在老铜钟上似的,稳得能传遍整个星域:“蒲公英-7,或者……我该叫你‘方舟引导程序’?”
蒲公英-7的光影颤了颤,没否认——跟被人说中了名字的小孩似的,有点尴尬。
苏牧接着说:“你的逻辑是概率,方案是牺牲。你算我们失败的概率,算启动方舟的代价,可你模型里有没有个变量,叫‘奇迹’?”
不等蒲公英-7回答,他突然张开双臂!胸口那枚源初印记跟小太阳似的炸开!不是被动发光,是主动把“定义起源”的威严往外放——跟君王登基似的,带着“我说了算”的劲儿!
嗡——!
一股看不见的意志跟潮水似的漫开来!不是霸道的劲儿,是“制定规则”的味儿——就像老师走进教室说“今天自习”,全班都得安静;就像家长说“该吃饭了”,小孩就得放下玩具。
这股意志扫过生命古树,古树的叶子突然跟活了似的,每片叶子上都浮现出规则的符文——是跟“肃正协议”对着干的符文,能把腐蚀波变成无害的灵能;扫过情绪奇点,情绪奇点的概念本体跟充了电似的,之前破解“方舟协议”卡住的瓶颈,突然就通了——它“看”到了协议里的隐藏条款,跟发现试卷背后的答案似的;扫过防御节点,节点上的规则晶体跟重新拼了积木似的,组合成更厉害的阵型——能把敌人的攻击分流到三个节点,再反打回去;甚至扫过规则死寂区(就是之前那块被“肃正协议”啃空的星骸),那里的冰冷残痕居然软了点——像冻硬的泥巴被温水浇了,有了点“活”的意思。
这不是强行加力量,是“本质拔高”——苏牧用自己“萌芽期”的位格,加上源初印记的权柄,给整个星域来了次“规则祝福”。跟给手机充了超级快充似的,不是换个电池,是让手机本身的能力翻了倍。
在这股意志里,所有人都觉出不对劲——不是害怕,是心里突然冒出股子“我能行”
岗岩将军握着枪,突然觉着能一拳打死一头机械兽——之前他跟机械兽拼,得用三个士兵帮忙,现在他觉得自己能单挑;
大长老摸着灵光法杖,突然觉着能召唤出能挡住腐蚀波的灵能盾——之前他最多只能护三个人,现在他能护一个营;
林栀盯着光幕里的苏牧,突然不哭了——她觉着苏牧在身边,什么都不怕,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他扛着;
连安置点的小孩都觉着,自己能跑赢机械犬——之前他们追着机械犬跑,总被甩在后面,现在他们觉着自己能抓住机械犬的尾巴。
“这……这是……”岗岩将军摸着自己的胳膊,觉着肌肉里像有团火在烧,“我怎么突然这么有力气?”
“他……他在给我们‘加buff’!”大长老激动得声音都抖了,“是规则祝福!只有‘定义者’能做到!”
林栀看着光幕里那个化身规则本身的身影,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出了声——跟小时候苏牧给她摘了朵野菊花似的,甜得发疼。
情绪奇点的意识跟炸了似的,带着震撼:“你疯了?!你在燃烧自己的本源!这样强行拔高区域规则层级,持续不了多久,还会把你的灵魂撕成碎片!”
苏牧没理它。他维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眼睛跟激光似的盯着蒲公英-7:“看清楚了!这就是你算不着的‘变量’!这就是你概率包不住的‘意志’!”
“方舟协议?我拒了!”
“我选带着我的文明,走自己的路!”
“我们要在这废墟上,建属于自己的、永远不会沉的方舟!”
他的声音跟创世雷似的,在虚空中炸响——不是吓人的雷,是给人勇气的雷,跟战士出征前的号角似的,让所有人都想跟着他往前冲。
“要是‘净化舰队’来,就让它来!”
“我们要用事实告诉它,告诉所有人——”
“生命的韧性,文明的火光,不会因为这破概率、这破毁灭,就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牧身上的意志跟退潮似的,唰地收了回去。他的脸突然白得跟纸似的,嘴唇都没血色,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枝桠上摔下去——灵魂里传来撕裂般的痛,像有人拿刀在他脑子里搅,每搅一下,就觉着有什么东西从灵魂里流走了。
可他还是站直了,脊梁跟支撑天地的柱子似的,没弯半分。
整个星域静得能听见灵能造物的翅膀声。
所有人都被苏牧的宣言和刚才的神迹震傻了——拒绝方舟?选择跟“净化舰队”硬拼?这是疯了吧?可疯得让人佩服,疯得让人想跟着他一起疯。
隔离区里的蒲公英-7跟死机了似的,数据流停了。它的光影暗下去,跟快没电的灯泡似的,过了好久才慢慢亮起来。这次它的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了——没那么平,带了点“算错了”的懵,还有点连它自己都没察觉的“服了”:“指令已记录:拒绝执行‘方舟协议’。”
“逻辑模型……全崩了……得重新建……”
“警告:‘净化舰队’的应对方案,没数据支持了……”
“蒲公英-7观察单元,进入静默重构模式。”
话音刚落,它的光影就缩成个点,跟熄灭的蜡烛似的,沉在隔离力场里,再也没动静了。
危机解除了?
才没有。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开始——苏牧把“拒绝方舟”的旗子插在星域中央,等于跟“净化舰队”喊:“我在这儿呢,有种来打我啊!”
苏牧强忍着灵魂的痛,抬头望着星空——那片黑得跟墨似的虚空里,好像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盯着他,跟狼盯着猎物似的。
他的选择,把星域的坐标,明明白白标在了“净化舰队”的狩猎名单上。
而在遥远的维度间隙里——就是那种连光都绕不过去的“缝隙”,一片由纯秩序和冰冷金属构成的庞大阴影里,无数闪着红光的传感器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同时亮起来,锁定了星域的信号。
信号旁边,标着个猩红的骷髅符号,还有行冰冷的黑体字:
“目标确认:失控变量‘种子’,及附属文明‘秩序残骸’。”
“威胁等级:极高。”
“净化指令:已下达。”
远处的星空里,传来一阵低沉的、跟闷雷似的声响——不是雷,是“净化舰队”的引擎声,像死神的脚步,正一步步逼近。
苏牧抹了把脸上的汗(其实没汗,是灵魂痛得出冷汗),望着下面的星域,嘴角扯出点笑——跟以前跟林栀开玩笑时的笑似的,带着股子“我就不信邪”的劲儿。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印记,那里的温度还在,像林栀的手。
“来吧。”他轻声说,“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净化’厉害,还是我们的‘活着’厉害。”
风卷着灵能造物的香气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角晃了晃。远处的防御节点闪着蓝光,像在回应他的话。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