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被掐断的那一瞬,苏牧的心就像被人用手攥住,猛地往下一坠。不是简单的信号断了——那是一种被整个空间“吞掉”的感觉,像对着山谷喊话,却连回声都被捂住。他第一时间想到几种可能:仲裁庭因为“时狱”的抗议,把监控调得更紧了?图书馆本身进入了某种“特殊警戒态”?又或者……有第三方势力插了手,故意隔断他跟秩序星域的联系?
无论哪一种,都透着股冷意。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秩序星域那边传来的异常——生命古树的生机像在“呼吸”,古老遗迹冒出不明能量辐射,还有死寂区附近那一缕陌生信息残留。这些事串在一起,像有人在暗处布了个看不见的局,手法隐蔽到连仲裁庭的庇护监测都绕过去了。
他必须把警告送回去,不然星域真可能出大事。
直接通讯不行,观察令像被套了层“隔音罩”,发啥都石沉大海。书老虽然神秘,但神出鬼没的,不能把赌注全压在碰运气上。他目光一扫四周,那些知识光团静静悬浮,像一片无声的海。律法、规则、历史……这些冷冰冰的信息里,会不会藏着别的传信法子?
电光火石间,他脑子里蹦出个词——时间胶囊。
之前翻基础时间理论时,他读到过一个假设:在时间规则特别稳、还带着强律法力量的环境里,可以把信息压成几乎“永恒”的时间印记,嵌进某个稳定的时间节点。只要知道精确的“时间坐标”和“解印密钥”,哪怕隔着不同时空,也能在特定条件下把信息读出来。
律法图书馆就是这种环境——时间规则稳得像老座钟,满屋子都是仲裁庭的律法气息,简直是造“时间胶囊”的天然工坊。当然,这活儿难度极高,得把时间力量控到针尖那么细,胶囊的波动还得融进背景韵律里,不能惊动警戒系统。
没时间犹豫了。苏牧立刻动手。他挑了个早灭绝的中立文明——卡多雷文明——的历史记载光团当“载体”,这种内容无害,就算被扫到也不容易惹怀疑。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灵魂里的时序刻印以前所未有的精度转起来,把对秩序星域的警告、自己的分析推断,还有读取“时间胶囊”的法子,全都压成极细的一缕信息流。
这过程跟在针尖上雕花没两样。信息得完整,还不能有一丝外泄的波动,他得让这缕信息“藏”进图书馆的时间律法背景里,像滴墨掉进大海,不刻意找根本发现不了。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灵魂因为高度专注传来阵阵酸乏,他全当没知觉,小心翼翼地引导那缕信息流,慢慢“织”进卡多雷文明记载里一个不起眼的时间节点褶皱中。
完成那一刻,他几乎虚脱。那枚“时间胶囊”已经嵌好,存在感微弱到除非他刻意去感知,否则连自己都难察觉。
接下来是怎么把“坐标”和“密钥”送出去。直接通讯和观察令都被限制,他只能寄望于观察令与秩序星域之间那层没被完全掐断的因果联系——这是“临时庇护区”身份带来的微弱纽带。
他再次握紧观察令,不再发具体内容,而是把全部意念凝成一道极短的脉冲,通过那丝因果联系朝秩序星域方向打过去。脉冲不含信息,只有一个强烈的“指向性”意念——“查阅‘卡多雷文明兴衰史’,注意时间节点标记t-7k!”
t-7k就是他嵌胶囊的那个节点标记。这道脉冲看上去像个下意识提醒或错误信号,按理不会触发严格的信息封锁,但它指向的坐标里,藏着真正的警告。
脉冲发出去的瞬间,苏牧的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图书馆依旧静得能听见光团流转的微响,规则光带平稳穿行,没触发任何警报。
成没成?他心里没底。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极限操作。
做完这一切,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靠在虚空中无形的座椅上调息,脑子还有点懵——暗处的博弈才刚开场,他可不能先趴下。
闭目养神没多久,意识还有点飘,一道冷冰冰、不带情绪的意念直接砸进他脑海,像系统自动弹出的通知:
检测到观察员苏牧存在异常能量操作记录。依据《仲裁庭观察员管理条例》第11条,现启动一级审查程序。请配合前往“静思回廊”,接受深度问询。
来了!果然,之前的操作被监测到了。虽然未必能看出那是“时间胶囊”,但异常的能量波动足够让仲裁庭警觉。
反抗没意义,他只能起身。一道光柱罩下来,再睁眼,人已经到了一条幽深寂静的长廊——静思回廊。两侧的墙壁上,不断流动着各种问询场景和律法条文,像把无数审讯现场和法规刻进了空间里,看得人心里发毛。
一个纯粹由光影构成的执法者虚影飘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声音跟机械播报似的:
“陈述你之前三小时内,在律法图书馆内的所有能量操作细节及目的。”
苏牧早有准备,面色平静地答:“晚辈在研读时间规则基础理论时,心有所感,做了些微观层面的时间之力操控练习,想加深理解。因为掌控还不纯熟,可能造成能量波动,并非有意违规。”
他故意把操作定性为“练习”,强调是为了“加深理解”,这跟观察员的身份和权限能对得上。
光影眼中的数据流闪了闪,像是在核对图书馆监控记录和苏牧的能量特征。
“练习内容?”执法者追问。
“主要是尝试对单一知识光团内部的时间流,进行极细微的引导和结构观察。”苏牧半真半假地答。这确实是他之前大量练习的一部分,只是瞒掉了最后制造“时间胶囊”那一步。
长廊里陷入漫长的沉默。光影似乎在分析判断。苏牧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扫描力量扫过身体和灵魂,尤其在他时序刻印的位置停了停。
就在他以为能蒙混过关时,执法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了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程序设定的凝重:
“检测到残留信息指向性痕迹……目标:‘卡多雷文明兴衰史’,时间节点标记:‘t-7k’。解释此痕迹来源及目的。”
苏牧心脏差点停跳。他们连这个都扫到了?这检测能力远超他的预估!是书老在暗中干扰了吗?还是仲裁庭的监控系统本来就恐怖到这种程度?
他脑子飞转,想找个合理的解释。直接承认传信肯定要出事!
正当他准备硬着头皮编理由时,长廊的虚空轻轻荡了一下,仲裁官衡律的威严光影无声出现在执法者身旁。
“这事我来处理,你退下。”衡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执法者光影没有半分迟疑,躬身一礼,随即化作光粒消散。
长廊里只剩苏牧和衡律。
衡律那双蕴含宇宙生灭周期的眼睛盯着他,带着深沉的审视,但没立刻质问。
“你很聪明,懂得利用规则的缝隙。”衡律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但也够冒险。”
苏牧沉默,不知道该接什么。
“秩序星域的异常,仲裁庭已经知晓。”衡律接下来的话,让苏牧猛地抬头,“那并非‘时狱’直接出手,但背后有它们的推动痕迹。它们利用了仲裁庭庇护规则的一些潜在漏洞,还有生命古树本身与某些古老存在的隐性关联。”
仲裁庭竟然知道?那为啥不阻止?
衡律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说道:“仲裁庭行事,得依律法。在对方没直接违反庇护条款,且手段足够隐蔽的情况下,我们不能直接干预。这是律法的局限。”
他的目光变得更深邃:“你试图传递警告,情有可原,但方式鲁莽。这次念你是初犯,且没造成实质泄露,不予追究。但下不为例。”
苏牧心里五味杂陈——有被宽恕的庆幸,有对仲裁庭行事风格的无力感,更有对秩序星域局势的深切担忧。
“前辈,那秩序星域……”他忍不住问。
“仲裁庭已加强对‘临时庇护区’的隐性监控。但最终能否化解危机,更多要看你们自己。”衡律的身影开始变淡,“记住,真正的博弈,往往在于谁能更好地理解并利用规则,而不是单纯比力量。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衡律的身影彻底消失。
长廊里只剩苏牧一人,反复咀嚼着衡律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仲裁庭并非一无所知,却被自身律法捆住了手脚。“时狱”则在规则的缝隙里搞更阴险的渗透。
而他,必须在这场无声的博弈里,找到能打破僵局的——变量。
一、时间胶囊:在规则里藏一封“密信”
要理解苏牧的冒险,得先弄明白时间胶囊的原理。
在时序仲裁庭的基础教材里,这被归为“高阶时间信息存储假说”,从未被证实可行,因为条件太苛刻:
1环境要求:必须处在时间规则高度稳定、且律法力量充沛的区域,这样信息印记才不会随时间流逝而消散。图书馆的整个空间由规则光带编织,时间流速恒定,还有仲裁庭的律法加持,相当于天然的“保险箱”。
2信息压缩:要把文字、图像、甚至情绪这类复杂信息,压成近乎“永恒”的时间印记。这需要对时间力量的操控达到“分子级”精度,稍有偏差,信息就会在生成瞬间崩解。
3隐蔽性:胶囊的波动必须融入环境的时间韵律,不能被监测系统识别为“异常外来信号”。相当于在一条奔流的河里滴入一滴水,水要立刻跟河水同速同流向,才不会被看见。
苏牧在之前的学习中,曾在模拟环境里做过类似的微操练习——比如让一小段知识光团的“阅读时间”延长千分之一秒,或者在光团内部制造一个仅维持三次心跳的微小时间循环。但这些练习跟真正制造“时间胶囊”相比,就像拿铅笔在纸上画线对比微雕——后者需要的不仅是技术,更是胆量和耐心。
他选卡多雷文明当载体,是因为这个文明在历史上属于“纯观察者”,从不介入时序管理者的纷争,留下的记载全是天文、地理、民生日常,没有敏感词。把信息嵌进这种无害记载的某个时间节点褶皱里,就像把密信藏在旧报纸的某篇天气预报里——就算有人翻到,也可能当它是印刷瑕疵。
二、静思回廊:律法的“拷问室”
静思回廊在仲裁庭体系里,是专门用于深度问询的特殊空间。它不是普通的审讯室,而是把律法和心理暗示嵌进环境里:
-墙面流动场景:两侧的墙壁会不断闪现过往的问询实例——有的受审者坦然认罪,有的激烈辩解,有的在条文洪流中逐渐崩溃。这不是简单的投影,而是带着微弱精神影响的“情境再现”,目的是让受审者在潜意识里感受到律法的无处不在与不可抗拒。
-条文背景音:空气中始终有低沉的律法条文诵读声,声调平直,但每个字都像刻在骨头上,让人无法忽视。
-光影执法者:问询者由纯粹的光影构成,没有情绪波动,不会因为受审者的表情或语气产生偏见,一切判断依赖数据与逻辑比对。
苏牧面对的这种一级审查,通常是针对“可能危害时序安全”的异常操作。执法者先核对他的能量特征与图书馆监控记录,再进行灵魂扫描,确保没有违禁信息被植入或带走。
衡律的突然出现,其实是打破了常规流程。按律法,执法者有权继续深入盘问,甚至可以对“时间胶囊”展开定位追踪。但衡律作为高层仲裁官,有“优先接管”权限,这说明他早就留意到苏牧的处境,也可能在暗中观察他的行动。
三、仲裁庭的困境:律法的双刃剑
衡律提到“律法的局限性”,这在时序管理者体系里是个公开的秘密。
仲裁庭的权力来自《源初时序宪章》,一切行动必须有宪章依据。比如,要直接干预秩序星域的异常,必须有确凿证据证明“时狱”违反了庇护条款。但“时狱”的手法很阴——他们没直接攻击,而是通过生命古树与古老存在的隐性关联,制造“自然异常”,这就钻了“无直接违规”的空子。
打个比方:宪章好比城市的交通法,规定不能闯红灯。如果有人用遥控无人机让红灯失灵,然后开车过去,摄像头只会拍到“车在正常行驶”,交警很难直接处罚,因为违法的是无人机操作者,而宪章没覆盖这种情况。
这也是为什么衡律会说“最终能否化解危机,更多取决于你们自己”。仲裁庭能加强隐性监控,能设下防护网,但无法直接出手“修复”生命古树的波动或关闭古老遗迹的辐射,因为他们找不到明确的“违法主体”和“违法行为”。
四、“时狱”的渗透:规则缝隙里的阴招
从衡律的话可以推断,“时狱”的手法分几步:
1探查隐性关联:他们先研究秩序星域的规则网络,找到生命古树与某些古老存在的联系——这些联系可能是跨纪元的共生关系,也可能是古树本身蕴含的某种可被远程“调制”的属性。
2利用庇护规则漏洞:仲裁庭的庇护主要针对“直接攻击”和“显性入侵”,对缓慢、隐蔽的规则干涉缺乏实时拦截能力。
3制造异常:通过调制生命古树的生机节律,让它出现“呼吸式波动”,同时在古老遗迹中激活不兼容的能量辐射,逐步改变星域的规则环境,可能是在为后续的更大动作铺路,比如让星域的规则更容易被“时狱”的整体计划同化。
4标记与侦察:那缕在死寂区附近的信息残留,很可能是“时狱”用来标记星域位置的“信标”,方便他们在关键时刻快速定位并实施控制。
五、变量的意义:在规则缝隙里找破局点
衡律最后说“真正的博弈,在于谁能更好地理解和利用规则,而非单纯的力量对抗”。这句话点出了苏牧的优势——他是“变量”,意味着他擅长在既定规则里找到缝隙,用非常规方式达成目标。
之前他制造“时间胶囊”传警告,就是一次典型的“利用规则缝隙”:
利用图书馆的时间稳定环境(规则优势)
用无害文明记载作掩护(内容合规)
通过因果联系发指向性脉冲(绕过直接通讯封锁)
这种思路对抗“时狱”的渗透同样适用:既然对方在规则缝隙里搞事,那就要比他们更懂规则,更会利用缝隙。比如,找到生命古树与古老存在的关联节点,反向调制它的波动;或者利用“变量”能力在星域规则网络中制造“干扰场”,让遗迹的异常辐射失去同步性,从而失效。
当然,这也需要仲裁庭的配合——至少是隐性支持,比如提供规则网络的拓扑图,或者在不违反宪章的前提下,允许苏牧调用部分时序知识库的分析工具。
六、后续可能的走向
从衡律的态度看,仲裁庭暂时不会把苏牧怎么样,但也不会给他太多直接帮助。接下来可能出现几种情况:
星域自救:林栀和情绪奇点在收到“时间胶囊”警告后,会尝试用生命古树的力量稳定波动,并对古老遗迹进行隔离监测。蒲公英-7需要提升扫描精度,锁定信息残留的来源。
规则反制:苏牧可能会申请查阅更高层级的规则理论,寻找能抵消“时狱”调制的办法,比如制造反向的生机节律去中和古树的异常“呼吸”。
三方博弈:仲裁庭、时狱、遗世庭院可能都会在暗中加码——仲裁庭加强监控,时狱推进渗透,遗世庭院也许会出面“记录”这场博弈,甚至在关键时刻给出提示。
变量爆发:苏牧的“变量”能力若在多重压力下进一步觉醒,可能会直接触及“河畔漫步”之上的境界,从而获得更强的规则感知与干涉能力,成为破局的关键。
无声的博弈,其实比正面冲突更耗心力。因为每一步都得在规则与风险的夹缝里权衡,稍有不慎,不只是自己,连秩序星域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但苏牧已经没有退路——他必须比“时狱”更懂规则,比仲裁庭更敢利用规则,用变量的方式,在无声处掀起能扭转局势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