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点石成金的魔术（为盟主加更）
深夜，卧室。
壁炉里的火已经灭了。
阿方索蜷缩在床上，头疼欲裂。
被背叛抛弃，被羞辱的感觉，毫不留情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我就不该跑，我就该死在马德里————”
这时，一双温暖柔软的手臂从背后抱住了他。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丝绸睡裙，虽然流亡的生活让她清瘦了一些，但这反而更增添了楚楚动人的韵味。
在那昏暗的月光下，她更是美得令人窒息。
她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女儿，身上流淌着欧洲最高贵的血统，但此刻，她只是一个心疼丈夫的妻子。
“阿方索，我的爱人。”
王后轻轻吻着他的后颈，嗓音娇柔：“别理那些人。他们是狗，闻到肉味就摇尾巴，遇到棍子就夹着尾巴跑。而你是狮子，狮子就算受伤了，也是狮子。不要因为狗叫而低下头。”
她把阿方索的头抱进自己怀里，让他枕在自己温暖的胸口。
“你做得对，国土不能卖。那是祖先留下的，也是我们留给未出世孩子的遗产。哪怕只有一个名义，那也是属于西班牙的。如果你卖了，你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你就真的成了他们口中的丧家犬。”
“可是，可是英国人————”
阿方索委屈地抽泣着：“如果我们不签，他们会把我们赶出去————”
“让他们去死。”
王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少见的愤怒，那是属于奥地利皇室女性的轫性。
“我们还有珠宝，还有几套从维也纳带来的首饰，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明天我去当了。我们换个小点的房子，辞掉仆人。我给你做饭，我给你洗衣服。我不需要做王后，我只需要做你的妻子。”
“我们不需要五万英镑也能活下去。只要我们还站着，就有希望。只要你不低头，王冠就在你头上。”
阿方索抬头，看向妻子那张圣洁而美丽的脸，心情终于有所好转。
“克里斯蒂娜，谢谢你。”
他紧紧抱住妻子，在这凄风苦雨的伦敦，只有这个女人的怀抱，是他唯一的避风港。
次日清晨。
布鲁克准时来到别墅，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
“陛下，考虑得怎么样了？签字笔我已经准备好了。”
阿方索穿着整齐的礼服，虽然衣服有些旧了，但他把背挺得笔直，胡子也修剪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门口，冷冷看向布鲁克，已经没了昨天的慌乱。
“布鲁克先生。请转告女王陛下。”
“波旁家族也许会流亡，会贫穷，但绝不会做贩卖国土的商贩。那两个岛是西班牙的。除非你们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否则别想得到我的签字。”
“大门在那边，不送。”
说完，阿方索直接重重关上房门，把布鲁克那一脸错愕给关在了门外。
“不知好歹的东西！”
布鲁克气得脸色发青。
“既然你想当硬骨头，那就别怪大英帝国不讲情面。”
回到外交部，布鲁克立刻向常务次官汇报了情况。
“他不签？哼，给脸不要脸。”
次官冷笑一声：“看来他是真的想体验一下伦敦冬天的残酷。”
“驱逐他吗？长官？”
“不，那样太难看了。国际上都盯着呢，我们不能落个欺负流亡君主的名声，有失大英帝国的体面。我们要让他自己受不了。”
次官神色阴险：“既然他是客人，那我们就要好好招待。从今天起，给他点小颜色看看。”
“通知后勤部，那栋别墅的供暖煤炭配额减半。理由是，伦敦能源紧张，为了节约资源。”
“通知厨房，最近牛肉涨价了，以后改送土豆和咸鱼。既然他想保持清醒，那就别吃太饱。饿着肚子更有利于思考。”
“还有，撤掉别墅门口的皇家卫兵，换成普通的巡警，而且只要两个。理由就是警力不足，要去维持码头秩序。”
“再不知好歹的话，就找几个流氓去骚扰他一下。”
“既然他想保留尊严，那我们就看看，在冷风饥饿和被忽视里，他的尊严能值几个钱。早晚有一天，他会跪着求我们收下那两个岛的！”
马德里，王宫深处的首相办公室。
迭戈正站在落地窗前，欣赏着外面的街景。
窗外，马德里的街道已经被清理干净。
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硝烟味，但这座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呼吸。
只是这呼吸的节奏，不再属于西班牙人，而是属于加州。
“秩序。”
迭戈看向窗外整齐列队巡逻的宪兵队，低声自语。
“多么昂贵，却又多么迷人的东西。”
在他身后，小拉蒙办公桌后。
此刻的他在有些不安，摸索着桌面上的一份文档。
那是他刚刚在迭戈指引下签完字的《国防军重组令》。
“迭戈————”小拉蒙尤豫着开口。
就在昨天，他还在担心那些跟着父亲老拉蒙一起起兵的元老们，那些拥兵自重，在内战里杀红了眼的军阀头子们，会不会因为分赃不均而再次发动叛乱。
毕竟，在西班牙的历史上，这种事就象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军人干政，那是伊比利亚半岛的传统艺能。
“那些将军们，我是指戈麦斯、佩雷斯他们，他们真的都同意退休了吗？”
“他们手里可是有枪的。”
“他们当然同意了，我的阁下。”
迭戈温和笑着：“因为加州太平洋公司给他们开出了一份谁都没法拒绝的退休金。”
“每人二十万美元的安置费，外加在古巴或者巴拿马的一座不少于五百英亩的种植园，附带两百名劳工。对于这些在刀口舔血半辈子只想捞够了钱去享受人生的老兵油子来说，这就是上帝的恩赐。他们这辈子打仗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可是，如果有人不愿意呢？”
小拉蒙还是不放心：“有些人，有些人对权力的渴望超过金钱。比如戈麦斯将军，他觉得自己功劳大，前天还跟我嚷嚷着想要巴伦西亚的总督职位。”
“那该怎么办？他手下有两个师，那是精锐！”
“戈麦斯将军？”
迭戈挑了挑眉毛，遗撼道：“不用担心他了，阁下。戈麦斯将军昨晚在情妇家里，因为壁炉的煤气渠道老化，不幸发生了意外泄露。他和他的情妇都已经去见上帝了。愿主保佑他的灵魂。”
“什么？”
小拉蒙猛地一哆嗦：“死，死了？”
“是的，很安详。”
迭戈帮小拉蒙把签好的文档整理整齐，动作温柔：“他的部队，现在由我们的教官团接管。他的副官是一个很识时务的年轻人，已经宣誓效忠救国委员会了。”
小拉蒙咽了一口唾沫，不再说话。
他虽然瞎了，但心里却很清楚。
任何阻碍迭戈，或者加州的人，都会遭遇各种各样的意外。
现在的西班牙，不姓波旁，也不姓拉蒙。
那些人未必能拿到退休金。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现在小拉蒙只关心两件事，一个是他的眼睛，另一个是他的王位。
只要没人威胁到他的王位，迭戈怎么搞都行。
本来跟着父亲的这些老东西就不怎么服他，在战争过程中也被他们陆续地替换掉了不少。
剩下的这几个老家伙算是硕果仅存的，现在既然不识时务，那活该他们遭遇意外。
三天之后，迭戈就已经完成了军队的大清洗。
马德里郊外的卡拉班切尔阅兵场。
七万名士兵在大操场上列成了几个方方正正的方阵。
这七万人是内战后的幸存者，一个个都是经过了烈火淬炼的精钢。
跟着老拉蒙总督起兵的那十几万人马，在各种战斗里已经被层层筛选。
——
墙头草、兵油子，以及那些只知道烧杀抢掠、严重破坏秩序的流氓，都已经变成了统计数字上的阵亡或失踪。
剩下的，是纯粹的战士，是听话的工具。
更重要的是，这支军队的大脑已经被完全置换。
站在方阵最前方的，不再是那些靠着家族纹章混日子的旧贵族军官，也不是那些满口脏话除了喝朗姆酒什么都不会的土匪头子。
而是一群年轻精干，眸色冷峻如刀的军官。
他们中的连长、营长，甚至大部分班排长，都是迭戈的同类。
迭戈站在检阅台上，看着这支完全属于他的私兵，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不再是西班牙的皇家卫队，而是白虎军团的欧洲分部。
老板给了他一支能打胜仗的铁血部队。
有了这支军队，哪怕阿方索带着英国皇家海军回来，迭戈也有信心把他们赶下海。
在国内，这就是定海神针，权力的基石。
任何试图挑战新秩序的势力，无论是保皇党还是共和派，都会在这台战争机器面前被碾成粉末。
但控制一个国家，光有枪杆子是不够的。
那是暴君的做法，老板要做的是教父。
还得有民心。
或者说，得学会如何精妙地操纵民意。
早在内战还没有爆发之前，或者是那一次的西班牙军工厂大爆炸之后，洛森就开始布局了。
他通过遍布西班牙的情报网，撒下了无数颗种子。
现在这些种子都已经生根发芽，成为各地方各行各业的佼佼者和领导者。
巴塞罗那，加泰罗尼亚广场。
这里曾经是激进共和派和无政府主义者的大本营，也是西班牙最难管的火药桶。
但现在，广场上聚集了数万名工人。
高台上。
一位名叫马丁内斯的工会领袖，正站在铁皮喇叭前。
“工友们，兄弟们！”
“是谁赶走了那些吸血的贵族，是谁废除了那些压在我们头上的苛捐杂税，谁把那些把持着面包价格的奸商送进了监狱？”
“是谁承诺给我们每天八小时工作制？是谁告诉我们，工人也有尊严？”
台下的人群象海浪一样涌动，无数双粗糙的手举向天空。
“是救国委员会，是迭戈首相！”
“迭戈，迭戈，迭戈！”
马丁内斯当然也是洛森的人。
在过去的半年里，这些种子在西班牙各地发动了如火如荼的罢工和抗议运动。
他们把矛头对准了那些民愤极大，拥有大量土地和财富的老牌贵族和教会保守派。
当愤怒的民意像洪水一样爆发时，西班牙忙着内战，无暇他顾。
于是，那些拥有几百年历史的城堡被攻破，为富不仁的伯爵被吊死在路灯上，他们的粮仓被打开，浮财也都被分给了饥饿的民众。
这是极高明的手段。
借民众之手，清洗了旧势力的根基，发了一笔横财，还赢得了声望。
这些种子成了民众眼里的解放者，成了替他们出气的罗宾汉。
现在，这些种子成了工会领袖，农会代表，成了迭戈在基层的传声筒。
他们告诉民众，混乱结束了，好日子来了，只要跟着迭戈首相走，就有面包吃，有工做！
“面包，秩序，新西班牙！”
广场上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人人神情狂热。
迭戈坐在马德里的办公室里，摇着头笑了笑。
“民众，还真是这世界上最容易满足，也最容易被煽动的群体。”
“给他们一点面包屑，再给他们一个发泄仇恨的目标，他们就会把你奉为神明。他们以为自己离开了羊圈，其实只是换了一个更聪明的牧羊人而已。”
当然，面包屑是不能白给的。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加州提供的午餐，那是要用国家的主权和未来的血液来买单的。
一周后。
一份震惊欧洲商业界却在西班牙国内被刻意低调处理的协议，《伊比利亚港□经济协作条约》，正式生效。
这其实就是老拉蒙总督生前为了换取军火而签的那份卖国条约的升级版。
当初老拉蒙为了换取白虎公司的支持，签了30年。
后来他死了，战争进入白热化，小拉蒙为了换取加州的重型迫击炮和更多武器支持，又大笔一挥，续了69年。
整整99年。
巴塞罗那、巴伦西亚、塞维利亚、毕尔巴鄂、马拉加、加的斯。
这六座城市，不仅仅是西班牙地图上的六个点，它们也是这个国家的咽喉命脉，是西班牙身上最肥美的六块肉。
现在，这六个窗口的钥匙，被交到了白虎安保公司的手里。
巴塞罗那港口。
原本飘扬着西班牙皇家旗帜的海关大楼，现在升起了一面蓝白相间的旗帜，加州太平洋公司的商业旗，白色的猛虎在海风中咆哮。
一群专业税务官和管理人员接管了码头的一切。
“从今天起，这里执行加州标准。”
一位白虎安保的高级主管站在码头上，对着战战兢兢的西班牙旧海关官员说道。
“每一吨货物，每一箱红酒，每一块铁矿石，都要经过我们的核算。关税、
港务费、仓储费、引水费，全部收益的70，直接划入白虎公司的海外秘密账户。
“而且————”
主管指了指海关大楼门口荷枪实弹的白虎特勤队员，以及港口外停泊的那艘悬挂着星条旗的加州巡洋舰：“这里是租界。拥有独立的司法豁免权。西班牙的警察和法官，无权过问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哪怕是我们的人在这里杀了人，也只能由加州的法庭审判。懂了吗？”
对此，旧官员们只能点头哈腰。
他们能说什么？反对吗？
反对的代价就是失业，或者是消失在某个夜晚。
这是一场静悄悄的掠夺，不见硝烟和流血，却比战争更残酷。
一个国家的经济大动脉被切断，血液被源源不断地抽走，输送到了大洋彼岸的新兴帝国。
这六个港口，就象是六根粗大的吸管，插在西班牙身体里。
而在伦敦。
躲在寒冷别墅里的阿方索十二世和他的流亡内阁，盯着这份条约的副本，气得破口大骂。
“卖国贼，这是赤裸裸的卖国，拉蒙父子是西班牙的千古罪人！”
前财政大臣捶胸顿足，痛哭流涕：“那是我们最肥沃的税源啊，没了这六个港口的关税，西班牙政府吃什么？喝西北风吗？以后国家还怎么运转？”
可惜，他们的骂声连泰晤士河的迷雾都穿不透，更别说传到马德里了。
对于西班牙的普通民众来说，他们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自从美国人接管港口后，走私少了，效率高了，虽然关税大头被拿走了，但因为杜绝了腐败，剩下的那点汤，居然也比以前那些贪官污吏中饱私囊后留下的多。
只要有面包吃，谁在乎收税的是迭戈还是谁？
谁在乎海关大楼上挂的是什么旗？
大洋彼岸，旧金山。
洛森沉沉盯着墙上那张世界地图。
他的目光在西班牙位置停留了很久。
红色的轮廓，现在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块已经放在餐盘里的牛排。
但西班牙和古巴、巴拿马或者东瀛都不一样。
古巴和巴拿马是蛮荒之地，可以大刀阔斧地进行殖民式改造，铲除旧势力，换上自己人，简单粗暴。
东瀛是赌输了，可以把他们当成人才储备基地，劳动力蓄水池，那是养殖户的逻辑。
还有一点就是，他们都没有强大靠山或者是坚实的盟友。洛森想怎么摆置他们都行。只要做的别太过分，引起国际上的集体抵制就好。
但西班牙不一样，它是一个拥有数百年历史文化底蕴，在欧洲有着错综复杂关系的古老帝国。
它虽然衰落了，但骨架还在，欧洲的亲戚还在。
如果象对待印第安人那样对待西班牙人，搞不好会激起全欧洲的反弹，甚至引发一场针对加州的十字军东征。
那时候，英国、法国、德国可能会联合起来对付他。
“不能用锤子，得用麻醉剂。”
洛森低声喃喃着：“要润物细无声。要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变成我们的欠债人，甚至为此感到荣幸。要让他们觉得，被加州引导是文明的进步。”。
它还有1700万人口。虽然文盲率高，但那是优质的劳动力和兵源，更是消费市场。
这是一块肥肉，但要讲究吃法。
二狗端了一杯咖啡进来，看着地图上红圈问道：“老板，战争不是结束了吗？我们是不是派兵占领？像古巴一样。”
洛森接过咖啡，摇头道：“二狗，你看到的战争只是物理层面的结束，战争其实没有结束。。”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以为战争的目的是杀人，是占领土地。那是过时的想法，是成吉思汗时代的逻辑。对于十九世纪的文明人来说，战争只是手段，是为了打碎旧的秩序，重新分配筹码。而现在，桌子已经被我们掀翻了，迭戈帮我们清了场，该是我们弯腰去捡筹码的时候了。”
二狗似懂非懂点头：“老板，您之前交待的欧洲那边的代理人已经全部就位了。我们在伦敦、巴黎、法兰克福和阿姆斯特丹设立了四十七个空壳账户，资金也已经通过地下钱庄化整为零。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行动！”
“很好。”
洛森的目标是西班牙已经发行多年的债券。
在洛森的诸多产业之中，债券的收益并不高。
当然，这只是正常情况下，非正常情况下可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当真正的权力在他手里，西班牙新政府只是提线木偶之后。
国债就不再是正常的借贷工具，而是变相的保护费条约，是战胜者对战败方的长期勒索。
只不过，这种勒索披着合法债务的外衣，连上帝都挑不出毛病。
做法也很简单，利用战争恐慌把价格砸到底，把市场上能买到的旧债全部吃光，然后战后再把这些垃圾变成黄金。
这叫超级杠杆！。
但这其中，有一部分被各大银行、保险公司和老牌贵族死死捂在手里作为长期资产，或者已经变成了内部债，无法轻易流动。。
这就是洛森能吃到的理论上限。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4亿面值的浮筹，全部吸干。
甚至更多。
原本因为内战，西班牙国债就已经跌到了面值的30。
100比塞塔面值的债券，只价值30比塞塔。
这已经是打骨折的价格了，投资者赔掉裤子。
随着战争的进行。
政府军根本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尤其是当马德里被叛军围城之后，西班牙债券价格继续下跌。
这仿佛就是一个噩梦的开始。
当马德里被占领、国库停付、国王逃亡的消息叠加在一起，价格暴跌到了面值的10—13。
也就是说，每100比塞塔面值的债券，只需要10到13比塞塔现金就能买到。
不少投资者哭爹喊娘，怒骂西班牙政府是废物，让他们赔到姥姥家了。
可就算是这样，市场上只有卖的，没有收的。
不少人以为，这已经是西班牙国债的最低点了。
可这个价格，洛森还是觉得有点贵。
“还要再跌一点。”
洛森的意识降临到马德里。
迭戈的脑海中响起他的声音：“明天你需要召开一个记者招待会————”
等洛森讲完之后，迭戈立刻躬敬地回答：“没问题，老板。”
次日。
马德里，首相官邸。
这一天，被后来的欧洲金融史学家称为黑色星期三，也是西班牙信用崩塌日。
面对着台下数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以及那些心怀忐忑的外国公使，迭戈穿着一身黑色的正装，表情愤慨。
“先生们，女士们。”
“经过临时救国委员会对前波旁王朝政府帐目的彻查，我们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令人作呕、甚至令人发指的事实！”
他猛地举起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报告，用力摔在讲台上。
“这是一个骗局，一个持续了数十年的骗局，阿方索十二世和他的母亲，以及那些贪婪的贵族们，他们像吸血鬼一样借债，却把钱挥霍在宫廷舞会、情妇的珠宝和毫无意义的镇压上，国库是空的，连耗子进去了都要含着眼泪出来！”
“鉴于前政府的极度腐败和债务的不透明性，为了对西班牙人民负责，为了不再让国民为暴君的挥霍买单，我代表新政府郑重声明！”
“即日起，西班牙将暂停支付全部旧政府发行的国债利息，我们将对全部存续债务进行无限期的审计和甄别，凡是无法证明其合法用途的债务，新政府将不予承认！”
台下立马炸了锅。
记者们疯了一样地按动快门，公使们脸色惨白地冲出去发电报，有的银行代表甚至当场捂着心脏倒了下去。
不予承认？
这就是赖帐，主权违约！
这意味着，那些持有西班牙国债的银行家、贵族和投资者们，他们手里的债券，很可能在一夜之间变成废纸！
“二狗，让我们的报纸加把火。告诉欧洲人，迭戈政府内部有激进派，打算彻底废除外债，以后不会再恢复了。”
第二天，《环球纪事报》及其在欧洲的全部关联媒体，同步刊发了一篇名为《西班牙的财政尸检报告》的深度文章，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西班牙国库的惨状，并暗示新政府可能采取赖帐到底的极左政策。
消息以光速传遍欧洲。
伦敦证券交易所。
当电报员把这一消息贴在公告栏上时，原本嘈杂的大厅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尖叫声差点把这里给掀翻！
“卖，快卖，把西班牙公债全卖了！”
“见鬼，新首相疯了吗？他不还钱？”
“我的上帝啊，我手里还有五万比塞塔的债券，那是我的养老金！”
“该死的西班牙无赖，是不是想掀起债券战争？”
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老贵族扛不住了。
原本很多人还在捂着观望，等西班牙新政府上台稳定局势后，或许还有机会回本。
哪知道等来迭戈首相的全盘否定，不认前朝的债务！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西班牙债券的价格踹进了深渊。
他们害怕手里的债券真的变废纸，纷纷把压箱底的内部债权也拿出来抛售。
也就是说面值100比塞塔的债券现在只值6块了。
就象是在菜市场买烂白菜一样。
也不对，烂白菜还有人要，这些西班牙债券现在根本没人要。
“进场。”
洛森冷冷下达指令。
那一周，大量秘密账户像贪婪的鲨鱼一样，在欧洲各大交易所疯狂扫货。
在之前恐慌中，洛森先试探性地吃下了约1亿面值的筹码，平均成本在13左右，花费了1300万比塞塔。
最后，加州总共吞下了接近5亿比塞塔面值的西班牙债务。
而为此支付的现金成本，经过加权平均计算，仅仅花费了大约3700万至4000
万比塞塔（约合800万美元）。
用800万美元，买下了面值1亿美元的国家债权。
旧金山，电报山顶。
洛森看完最终的汇总报告，满意地笑了笑。
“800万美元，买下了一个国家的未来。这笔生意，比卖军火还要划算呢。”
既然筹码已经到手，接下来就是变魔术的时间了。
如果一直赖帐，这5亿面值就是废纸。
但洛森是新政府的主人，他可以让废纸再变成黄金。
一周之后，马德里，王宫。
迭戈再次召开新闻发布会。
这一次，他没再穿黑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的首相礼服，胸前甚至别了一枚勋章。
“同胞们，朋友们。”
迭戈的表情十分的真诚：“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艰苦审计，我们虽然发现了旧政府的罪恶，但也见证了西班牙作为一个伟大国家的责任。我们不能因为前人的错误，而沾污了西班牙的信誉。一个没信用的国家，是无法在文明世界立足的！”
“因此，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宣布。为了重建国家信用，为了感谢在最困难时期依然对西班牙不离不弃的忠诚投资者————”
迭戈故意停顿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长，抛出了一项名为《1882年债务整理法》的法案。
这项法案的内核内容，简单粗暴，却又极具诱惑力。
第一条，承认一切！
新政府宣布，承认市场上流通的全部旧外债为新王国唯一合法外债。
无论它是哪一年发行的，新政府全认！
第二条，全额置换！
全部旧债持有人，可按面值100：新债100的比例，强制换成新发行的西班牙统一建设公债。
是按面值置换，洛森手里那5亿面值的旧债，直接变成了5亿面值的新债！
第三条，硬资产担保！
这才是最杀人诛心，也是最让债券变成金子的条款。
为了保证利息支付，新政府将以下资产的收益权划入偿债基金，专款专用，绝不挪用。
第一，西班牙国家烟草专卖公司的全部利润。
这是拢断生意，每年的利润稳定得一批。
第二，阿尔马登汞矿的全部出口收益。
这是世界上最大的水银矿，在这个需要水银提炼黄金的时代，它就是印钞机。
第三，菲律宾马尼拉雪茄烟税海关剩馀收益。
这三项加起来，每年的现金流超过6000万比塞塔。
而5亿面值的债券，每年的利息是多少？
担保资产的收益是利息的两倍，这就是所谓的超额复盖！
如果说上次发布会是重磅炸弹爆炸，那这次就是宇宙大爆炸！
消息传回伦敦，那些刚刚以6块钱、10块钱把债券卖掉的银行家们，当场就有人晕了过去。
“上帝啊，我是傻瓜吗？”
“该死的西班牙人，在耍我吗？”
一位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经理人心脏疼得直抽抽。
市场反应是更为疯狂的。
有了实物资产担保，有了新政府的背书，这批新债券的价格像坐了火箭一样飞涨。
从6块，涨到30块，50块，75块，最后稳定在90块左右！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洛森用几块钱买来的东西，现在的市场价是90块，翻了整整10倍以上一更可怕的是利息！
洛森手里握着5亿面值的债券。每年，他可以合法地从西班牙拿走3000万比塞塔（约合600万美元）的利息。
这笔钱，相当于西班牙全国财政收入的15！
而且，这是合法的，还是受国际法保护的！
更是西班牙政府自愿给的。
以100年周期计算，假设不还本只吃息，那么投入就是800万美元现金。。
100年收益则为600万美元x100年，那就是6亿美元！
这还不算债券本身的增值。
洛森不仅拿回了本金，还让西班牙在未来的几十甚至上百年里，都在给他打工！
相当于把西班牙未来三代的财富提前收割了，却不用派一兵一卒长期占领马德里。
这才是真正的日不落剥削。
“这太无耻了，这分明就是在诈骗，在操纵市场！”
伦敦金融城，无数愤怒的债主在咒骂西班牙新政府。
“西班牙首相就是个神经病，一会儿说赖帐，一会儿说全额赔付，他在玩弄我们！”
“我们被骗了，把债券低价卖给了那些神秘买家，该死，那些买家肯定和马德里是一伙的！”
但骂归骂，谁也干涉不了。
就算英法也管不了！
为什么？
因为加州买的是二级市场上的旧债，是在公开市场上大家恐慌抛售时接的盘，每一笔交易都有凭有据，完全合法。
这叫风险投资。
而且战后新政府自愿承认旧债并提升信用，这是主权国家的内政行为。
难道列强要抗议西班牙政府变得太守信用了吗？
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唯一可能不爽的是法国。
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加州通过一系列手段，把原本控制西班牙财政的罗斯柴尔德家族等老债主给挤出去了。
现在的西班牙最大债主，换成了加州太平洋公司。
但法国人也没办法。谁让他们在恐慌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呢？
马德里，王宫。
小拉蒙虽然看不见，但他听着迭戈的汇报，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迭戈，你是说，全世界都在夸我是信用的守护者？”
“是的。”
迭戈神情淡然：“只要给钱，资本家什么好话都说得出来。有了这笔债券的背书，您的王位就跟金子一样稳固。因为资本绝不会允许一个欠他巨款的政府倒台，有了这笔钱，您的王位才能坐得稳啊。”
小拉蒙重重点头，觉得非常有道理。
而在马德里的街头，不明真相的百姓们还在为新政府的负责任而欢呼，为国家的复兴而庆祝。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脚下的土地，口袋里的铜板，甚至他们未来孩子流的汗，都已经提前抵押给了大洋彼岸的魔鬼。
暮色四合，马德里皇宫的尖顶被夕阳染成了血一般的暗红。
欢庆的人群逐渐散去，整座城市沉浸在一种虚假的安宁与复兴的幻梦之中。
没人听到那个名为利息的齿轮正在黑暗中缓缓转动。
真正的征服，从来不需要千军万马的咆哮，只需要在一个国家的帐本上轻轻落笔。
旧时代的狮子已经老去，而那头贪婪的猛虎，才刚刚张开它的血盆大口。
剑锋会生锈，坚城会倒塌，唯有资本永不眠。
它在废墟上开花，在绝望中结果，在悄无声息中加冕为王。
ps：累趴了，感谢盟主，兄弟们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