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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裹着糖霜的砒霜与巴拿马特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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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

伯爵直接爆了粗口:“他带给我们的是一堆麻烦,是外交上的包袱,我们养着他,还得罪了马德里的新政府,我们为此承担了政治风险!”

“我们只不过是想要两个在地图上都快找不到的小岛,梅诺卡和费尔南多·波,那是多么微不足道的要求,那是我们庇护他的报酬,是等价交换!”

“结果呢?阿方索不仅不给,还跟我们摆谱,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他有什么资格跟尚泰比?尚泰把国家都卖了,这才换来富贵,他连两个岛都舍不得,还指望我们给他提供国王般的待遇?想什么呢?”

“他既然想当硬骨头,为什么还要抱怨没暖气?既然想保留尊严,那就别喊饿啊!”

莫大的无力感砸得格兰维尔伯爵想吐。

这就象是你和一个强盗比赛做慈善。

强盗抢了人家一栋豪宅,然后施舍给原主人一间狗窝,大家夸强盗仁慈。

你收留了一个流浪汉,想让他帮你干点杂活抵房租,流浪汉拒绝了,大家还都骂你刻薄!

“现在好了!”

伯爵沙哑着开口:“我们什么都没捞着,岛没拿到,钱没拿到,还要被全世界戳脊梁骨,被骂成吝啬鬼,而真正抢劫了国家的加州,却成了慈善家!”

“这还有天理吗?”

官员们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虽然他们平时也勾心斗角,但此刻,他们都是同样的委屈。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

他们只是在按规矩办事,而加州完全是在作弊,用极小的代价买名声,还隐藏了获利“伯爵阁下。”

庞森比爵士叹了口气,站起身:“道理我们都懂。但民众不懂。报纸不会写地缘政治的帐本,他们只看照片。照片上,阿方索确实很惨,尚泰也属实很幸福。这就够了。”

“女王陛下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个笑话继续下去了。大英帝国的体面,比那两个岛更重要。”

格兰维尔伯爵闭上眼睛,一下泄了力气。

不得不承认,这场舆论战,英国确实是输了。

如果不赶紧止损,大英帝国的国际形象就要完全崩塌。

为了那点煤炭钱,两个拿不到的岛,而背上虐待流亡君主的恶名,不仅会让欧洲其他的皇室亲戚寒心,更会让英国在外交场上处于道德洼地。

“恢复吧。”

伯爵咬着牙,不甘心道:“赶紧恢复阿方索的一切待遇,不仅恢复,还要加倍!”

“给他送最好的无烟煤,送最好的牛排,把皇家卫队派回去,给我站得笔直点,让苏格兰场把那些混混全抓起来,我们要让该死的记者看看,大英帝国是有钱的,是大方的!”

“还有!”

伯爵指着布鲁克:“通知《泰晤士报》,让他们写文章反击,就说我们之前的疏忽是因为行政失误,是因为后勤部门的临时调配问题。总之,要把这个锅甩出去,我们一定要证明,大英帝国依然是文明的典范!”

布鲁克赶紧溜了出去。

格兰维尔伯爵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阴沉的伦敦天空。

他突然有预感,这个世界,真的变了。

曾经由英国制定规则,由绅士们在谈判桌上用法语划分利益的时代,已经离他们而去。

转而替代他们的,是一个由加州牛仔主导的,更为高效,也更加懂得操控人心的新丛林。

在丛林里,讲规矩的绅士会被饿死,而会演戏的强盗却能赢得掌声!

舆论是很奇妙的东西。

它象是一阵风,有时候能吹灭蜡烛,有时候却能助燃森林大火。

当那两份对比鲜明的报纸被摆在世界各国权贵们的早餐桌上时,微妙的化学反应就此产生。

维也纳,霍夫堡皇宫附近的一家顶级私人俱乐部。

这里的空气中飘荡着雪茄和咖啡的香气。

坐在这里的人,要么是哈布斯堡家族的旁支,要么是拥有几万农奴的俄国大公,或者是富可敌国的犹太银行家。

他们是这个旧世界的既得利益者,也是最缺乏安全感的一群人。

“知道那个琉球王吗?”

一位大腹便便的奥地利大公放下报纸,羡慕道:“他在加州的庄园,光是葡萄藤就种了五百英亩。加州政府不仅给他配了私人医生,甚至还专门为他修了一条通往旧金山的私人铁路支线。这就是所谓的退休待遇。”

“而阿方索呢?”

坐在他对面的俄国伯爵冷笑一声:“在伦敦啃土豆,还要被街头混混羞辱。就因为他不肯把那两个破岛给英国人。”

“先生们,虽然我们不喜欢加州的暴发户,虽然加州是个贪婪的强盗。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强盗,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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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

一位法国流亡贵族附和着:“英国人老了,变得吝啬刻薄,吃相难看。他们象是一群守着金库却舍不得花钱的守财奴,连体面都不要了。而加州,那里虽然是狼窝,但只要你交够了保护费,那头白虎是真的会护着你。”

“我想,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分散投资?”

奥地利大公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我是说,仅仅把黄金存在伦敦或许不再安全了。

也许在加州买一块地,或者买点他们的债券,是个不错的保险。”

“如果有朝一日,欧洲乱了,你们知道,那些社会党人最近闹得很凶,我们也得有个象样的地方养老,不是吗?我可不想象阿方索那样,在异国他乡为了煤炭发愁。”

这种思潮在欧洲上流社会快速蔓延着。

原本加州在他们眼里是野蛮的西部,是流放地。

但现在,它摇身一变,直接成了众人心里的至高无上的诺亚方舟。

无数封加密电报从欧洲发往旧金山,问土地价格、债券利息以及特殊移民信道的办理费用。

这就是人性的讽刺,你越是展示肌肉和慷慨,别人就越是想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你。

越是精打细算、锱铁必较,别人反而觉得你不靠谱。

马德里,普拉多大道。

这里正在上演一场精心编排的政治大戏。

舞台已经搭好,就在着名的西贝莱斯广场。

广场上人山人海,数万名马德里市民聚集在这里,不少人手里还拿着刚刚分到的加州面粉。

迭戈这位西班牙的实际统治者,此刻正站在演讲台上。

但他并不是主角,主角是站在他身边的几位老头子。

这几位老头子可不简单,他们是西班牙最古老的几个公爵家族的家主,是真正的老钱和老保皇党。

在内战期间,他们因为害怕被清算而躲了起来。

但今天,迭戈把他们请了出来,或者说,是用根本没法拒绝的理由把他们请上了台。

“呜呜呜————”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公爵,对着记者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陛下啊,我们在马德里吃着加州运来的白面包,您却在伦敦吃土豆,这是西班牙的耻辱,是我们做臣子的无能啊!”

老公爵颤颤巍巍地挥舞着《环球纪事报》,那张阿方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照片被放大,挂在广场中间。

“看看英国人做了什么,他们是盟友吗?不,他们是落井下石的小人,他们趁着陛下落难,想要勒索我们的梅诺卡岛,想要我们的费尔南多·波岛,那是祖宗留下的土地啊!”

台下的民众被这悲情的一幕很快点燃。

西班牙人骨子里是骄傲的,甚至是狂热的。

他们可以接受内战,接受失败,但绝不能接受被外人,尤其是被英国人羞辱。

“打倒英国佬!”

“把梅诺卡岛守住!”

“国王万岁!”

情绪一下被调动到最高点。

这时,迭戈走到了台前。

“同胞们,我曾经和阿方索陛下的军队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我们有不同的政见,不同的理想。但是,在西班牙人这个身份面前,在国家主权面前,我们是一致的。”

“我要感谢阿方索陛下。”

“感谢他在最艰难寒冷的时刻,依然保持了西班牙人的风骨。他没为了五万英镑出卖祖国,宁愿在那间漏风的公寓里受冻,也没在卖国条约上签字,这才是真正的骑士精神!”

“在此,我代表临时救国委员会,代表全部的西班牙人民,向英国政府发出最强烈的抗议和谴责!”

迭戈直视着台下的外国记者镜头。

“另外,我们再次呼吁阿方索陛下回国,马德里的王宫已经打扫干净,请回来吧,别在外面受气了,西班牙人民养得起自己的国王!”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大义凛然。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就连那些原本对迭戈心存疑虑的老保皇党,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瞎子扶持起来的首相,是个真正的硬汉。

1

伦敦,唐宁街10号。

英国首相盯着情报部门送来的马德里演讲记录,气得把烟斗都摔了。

“够了,受够了!”

首相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就象是掉进了一个粪坑里,越挣扎越臭。

“迭戈,还有加州那些人,他们就是故意的,把我们当成了垫脚石,用来收买西班牙的人心!”

“首相阁下,那两个岛————”

外交大臣小心翼翼问道。

“还要个屁了!”

首相直接爆了粗口:“现在全世界都知道那是我们勒索来的。就算阿方索现在肯签字,我们敢要吗?只要我们敢派兵登岛,明天全世界的报纸都会说大英帝国是强盗,法国人、德国人正愁没借口恶心我们呢!”

“放弃,完全放弃!”

首相无力地挥了挥手:“告诉阿方索,让他闭嘴,我们也闭嘴。这件事到此为止。这两个该死的岛,以后谁爱要谁要,大英帝国不稀罕!”

“还有,去把那家《环球纪事报》的伦敦分社给我查封了,不,等等。”

首相突然想起什么,叹了口气:“算了,别查了。查了他们更兴奋,明天又是个大新闻。随他们去吧。”

一场针对西班牙领土的瓜分危机,在洛森的舆论操纵和迭戈的政治表演下,化解于无形。

英国人丢了面子,西班牙保住了里子,而加州,赢得了全部局势。

随着外部威胁的解除,西班牙的局势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在迭戈的铁腕统治下,加之加州资本的疯狂注入,这个饱受战乱摧残的国家开始回光返照。

马德里到巴塞罗那的铁路工地上。

数万名西班牙工人正在挥汗如雨。

他们穿着印有cp字样的工装,拿着加州生产的铁锹和镐头。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以前,这里到处都是罢工、怠工和无政府主义者的炸弹。

但现在,秩序井然。

因为有面包。

加州太平洋公司运来了成船成船的加州小麦和牛肉罐头。

只要干活,就能吃饱,只要不闹事,就能领到用比塞塔支付的工资,虽然这工资只有美利坚工人的一半,但在战后的西班牙,这已经是足以养活全家的高薪了。

“感谢迭戈首相,感谢加州公司!

“9

工人们在领工资的时候,由衷赞美着。

他们看向崭新的铁轨延伸向远方,一座座工厂拔地而起,满心希望。

“国家有救了,我们正在复兴!”

一位年轻的西班牙工程师站在铁路桥上,激动地对美利坚顾问道:“有了你们的技术和资金,西班牙一定能重现查理五世时代的荣光!”

美利坚顾问,其实是洛森派来的死士管理者,只是微微一笑,递给他一支烟。

“当然,我的朋友。未来是光明的。”

但他没说出下半句。

这光明的未来,并不属于你们。

在那些看似公平的合作协议背后,隐藏着一张张致命的毒契约。

铁路?是的,加州出钱修。

但根据协议,加州太平洋公司拥有这条铁路99年的特许经营权、沿线土地的优先开发权、以及自由定价权。

西班牙人以后每坐一次火车,每运一吨货物,都要给洛森交税。

加州也确实出设备建工厂。

但全部的技术专利都掌握在加州手里,无论什么原材料,都必须从加州或者其控制区进口,全部的成品定价权也在加州手里。

西班牙只提供最廉价的劳动力和土地。

而阿尔马登汞矿、力拓铜矿,这些国家的命脉,其开采权已经作为国债的抵押品,无限期地抵押给了加州银行。

这就是资本的可怕之处。

这东西不象军队那样耀武扬威,引起反感。

它披着建设、援助、复兴的外衣,带着面包和微笑走进你的家门。

它让你有饭吃,让你有房住,让你觉得生活在变好。

但它却悄无声息地拿走了你未来的全部可能性。

它把一个国家变成了一个工厂,把全部的人民变成了终身为其打工的契约奴隶。

你以为你在建设自己的国家?

不,你是在帮债主装修他的庄园和田地。

马德里,王宫。

“老板,他们很开心。”

迭戈在意识中汇报道:“他们觉得好日子来了。”

远在旧金山的洛森,此刻正坐在壁炉前,翻着西班牙最新的财务报表。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每一行都代表着源源不断的黄金。

“开心就好。”

洛森冷冷笑着:“只有快乐的奶牛,产奶量才高。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一百年,不把这头牛挤干,我们是不会走的。”

“告诉下面的经理们,对工人们好一点。多发点糖果,多建几个戏台。要让他们在娱乐和劳作里忘掉思考,忘掉自己是谁。”

“这叫,快乐的奴役。”

“另外你准备一下,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合作需要签订。”

“是,老板。”

两天后,马德里。

另一场签字仪式,正在王宫的偏殿里进行。

这依然是一场典型的加州式交易,表面上充斥着鲜花、香槟和兄弟情谊。

“为了繁荣。”

迭戈微笑着举起酒杯,向加州太平洋公司代表朱利安·韦恩致意。

“为了未来。”韦恩优雅地回礼。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份名为《西加海外领地联合开发备忘录》的文档。

这份文档甚至在西班牙国内都没引起太大的波澜。

因为对于刚刚经历了内战、还在为面包和工作发愁的西班牙民众来说,那些远在万里之外的岛屿,波多黎各和菲律宾,实在是太遥远、太虚幻了。

只要不卖本土,能换来加州的投资和订单,把那些荒岛租出去又何妨?

但在洛森的战略版图上,这两个地方的价值,甚至超过了伊比利亚半岛。

洛森站在那张世界海图前,手拿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两个圈。

“老板,这真是天才的布局啊。”

二狗站在一旁,满眼崇拜。

虽然他不懂地缘政治,但他能闻到金钱和权力的味道。

“有了这两个支点,太平洋就真的成了加州的内湖。

洛森笑了笑,笔尖点在加勒比海的那颗明珠。

“不仅仅是内湖,二狗。这是两条锁链而已。”

“看看这里。波多黎各。它是加勒比海的东大门,是通往大西洋的哨塔。虽然我们几年后就能开通巴拿马运河,但如果大门口不在我们手里,运河就是不安全的。”

“西班牙人守不住它,他们甚至连象样的海军都没有。我们不拿,早晚会被英国人或者德国人盯上。现在,我们以共同开发的名义进驻,建设深水港,部署海军基地,就能把这把钥匙牢牢攥在手里。”

“有了波多黎各,再加之古巴和巴拿马,我们就构建了一个完美的加勒比铁三角。任何试图从大西洋威胁我们运河的势力,无论是英国皇家海军还是其他什么人,都要先问问我们的岸防炮同不同意。”

洛森的笔尖划过太平洋,落在东亚的那片群岛,菲律宾。

“而这里,才是真正的宝藏。”

菲律宾群岛,这个拥有七千多个岛屿的庞大群岛,在19世纪末的战略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这里有世界上最好的马尼拉麻。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是造船业的命脉,是海军缆绳的唯一原料。控制了马尼拉麻,就等于扼住了全球海军的喉咙!”

“这里还有漫山遍野的椰子林,可以提炼椰子油,那是工业润滑油和炸药的重要原料,这里还有还没开采的金矿和铜矿,有肥沃的土地可以种些蔗糖和烟草。”

“但这些都只是添头而已。”

“战略上,它是通往亚洲大陆的跳板。”

“控制了菲律宾,我们就等于在亚洲拥有了一个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哦不,是前沿基地。”

“我们可以把这里建成加州商品的集散中心,把我们的棉布、煤油、机械倾销到拥有四亿人口的庞大市场,也可以在这里部署舰队,随时敲打一下不听话的东瀛,或者威慑一下想要在远东扩张的沙俄和法国。”

“这就是西太平洋锁链。”

洛森转身看向二狗:“通过这次共同开发,我们就会获得这些殖民地的矿产开采权、

铁路修筑权、港口经营权,以及最重要的,驻军权!”

“名义上,它们还挂着西班牙的旗帜,让阿方索倒楣鬼保留一点面子,但实际上,那里大大小小的东西,都得我们说了算!”

“这就是我们要的日不落。不需要承担殖民地行政管理的沉重包袱,只需要享受殖民地的经济和战略红利就行了。”

当加州与西班牙达成共同开发协议消息传出后,世界各国的反应是复杂的。

羡慕嫉妒恨!

德国首相俾斯麦在柏林凝视着地图,沉沉叹了口气:“我们还是来晚了。世界已经被瓜分完了,连最后一点残羹冷炙都被那头美洲白虎抢走了!”

法国人则是一如既往的酸葡萄心理:“哼,不过是捡了西班牙的破烂。加州暴发户,胃口倒是挺大,小心撑死。”

但在全部这些复杂的目光中,最难受的,莫过于位于波托马克河畔的美利坚合众国联邦政府。

华尔街或许还在欢呼,但华盛顿的老爷们简直快要得心梗了。

华盛顿特区,白宫。

总统看完关于加州海外扩张的情报简报后,脸色默黑。

在他对面,坐着国务卿和几位资深的参议员。

这些掌控着联邦权力的大人物们,此刻一个个都是一副便秘的表情。

“咳咳。”

一位来自新英格兰地区的参议员打破沉默:“总统先生,这太荒谬了!”

“加州曾经只是我们西部边陲的一个州,遍地是野牛和淘金客的蛮荒之地,现在居然在跟西班牙瓜分世界?”

“他们拿下了巴拿马运河,现在又把手伸向加勒比海和亚洲,菲律宾,波多黎各,那是我们联邦海军梦寐以求的加煤站啊,我们在太平洋上只有几个鸟不拉屎的鸟粪岛,而他们却拥有了海洋!”

“就象是你家一直被你瞧不起,觉得他只会惹是生非的叛逆儿子,突然有一天开着镀金的马车回来,告诉你他买下了半个欧洲,而且还顺便成了你的债主!”

这种比喻虽然粗俗,但却精准地击中了在座众人的痛点。

嫉妒啊!让人抓狂的嫉妒!

也就几十年前,加州还是需要联邦军队去保护,需要东部资本去输血的小弟。

华盛顿的老爷们习惯了用俯视的目光看西部,认为那里只有牛仔、妓女和没文化的暴发户。

可现在呢?

自从加州成了自治邦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加州的gdp已经超过了东部十三个州的总和,那里的战舰比联邦海军老式木壳船先进了整整两代!

而且,加州的卫生纸、可口可乐、剃须刀、瓶装啤酒等等,爆款产品直接卖到了全世界。

而联邦呢?

联邦还陷在战后重建的烂摊子里,陷在两党无休止的扯皮里。

“更可气的是————”

国务卿语气幽怨:“虽然他们名义上还是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自治邦,但他们在国际上完全是自行其是!”

“他们跟西班牙签约的时候完全没经过国务院批准,轰炸东瀛的时候也没经过国会宣战,更过分的是,他们收购巴拿马运河时甚至都没跟我们打个招呼!”

“在伦敦巴黎柏林,那些欧洲的大使们现在只认旧金山的公使,根本不把我们华盛顿的大使放在眼里!甚至有谣言说,英国女王想把她的孙女嫁给安德烈,如果他愿意的话!”

“那我们成了什么?我们成了加州的穷亲戚,成了在乡下守着破房子的老父亲!”

“这也太他妈憋屈了!”

另一位将军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我们应该制裁他们,应该宣布他们违宪,应该,应该派军队去————”

说到派军队,将军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最后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大家都想起了那场惨痛的教训。

那时候,联邦也想硬气一把,结果呢?

那三艘战舰直接开进了波托马克河,炮口对准白宫的窗户。

被大炮指着脑袋签城下之盟的屈辱,至今还是华盛顿官员们的噩梦。

打是打不过的,这辈子都打不过的!

“先生们,冷静。”

总统叹了口气。

作为一位以精明着称的政治家,他比这些愤怒的议员看问题更透彻,也更现实。

“嫉妒解决不了问题。愤怒也只会让我们显得更无能。”

总统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外面灰蒙蒙的特区街道。

“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加州已经飞走了。它虽然还在联邦的笼子里,但这只鹰已经大得连笼子都装不下了。”

“但是————”

总统转身,神色很是复杂:“从另一个角度想,这也许是一件好事?”

“好事?”

众人齐齐愣了一瞬。

“是的。”

总统苦笑着摊开手:“不管怎么说,加州毕竟还挂着美利坚的旗号。他们在海外扩张抢地盘,抢市场,虽然利润大头归了他们,但名义上,那也是美利坚势力的扩张,对吧?

“以前欧洲人看不起美利坚,觉得我们是乡巴佬。现在呢?因为加州的强势,欧洲人开始敬畏美利坚这个词了。哪怕他们敬畏的是旧金山,但华盛顿也能跟着沾点光。”

这是典型的阿q精神,被生活强后只能选择享受的无奈逻辑。

“好了,先生们。”

阿瑟总统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关于加州和西班牙的协议,国务院发表一个声明吧。就说,联邦政府乐见其成,并认为这有助于西半球的稳定与繁荣。哪怕是装,我们也要装出一副这都在我们掌控之中的样子。”

“另外,派人去旧金山,跟加州的代表谈谈。”

“就说,既然他们拿到了菲律宾和波多黎各,那联邦海军是不是可以,哪怕是租借,能不能让我们也去那里的港口停靠一下?哪怕是加点煤也好啊。毕竟,大家都是美利坚人嘛。”

曾经不可一世的联邦政府,现在却要象个穷亲戚一样,小心翼翼地去蹭加州的光。

这是时代的悲哀,也是权力的讽刺。

而在旧金山。

洛森随手就把联邦发来的贺电扔进了垃圾桶。

“这群老家伙,鼻子倒是挺灵。”

洛森冷笑一声:“想来蹭港口?行啊。只要给钱,什么都好说。在我的地盘上,就算是总统,也得买门票。”

“联邦的心理建设已经完成了。他们已经习惯当配角,这很好。”

“接下来,该给这个世界一点新的震撼了。

17

世界,好象已经习惯了来自美洲西海岸的频繁震动。

但这颗星球的政治神经,在这一天还是被狠狠挑动了一下,甚至差点崩断。

巴拿马城,总督府广场。

此刻被装点得象是一个盛大的嘉年华现场。

数万名巴拿马市民聚集在这里。

他们手里挥舞着一面融合了巴拿马地峡图案与加州孤星白虎标志的新旗帜。

头发梳得油光程亮,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喷了点古龙水。

经过这几个月的加州式政治培训,这个昔日的土包子已经完全脱胎换骨。

他不再象个强盗头子那样只会吼叫拔枪,而是学会了象个真正的政客那样,用目光来控制观众的情绪。

“同胞们,我的兄弟姐妹们!”

塞尔韦拉朗声开口:“看看我们的脚下,就在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什么?是烂泥塘,是地狱,是黄热病的温床,是被波哥大那群吸血鬼遗忘的角落,我们像孤儿一样在这片丛林里哭泣!

眼睁睁注视着我们的孩子因为没有奎宁而死去,却没人理会我们的死活,波哥大的老爷们只知道派税务官来收刮最后一枚铜板,但连一条象样的路都不肯给我们修!”

他猛地指向港口,那里停泊着加州的战舰和商船。

“但是,是谁给了我们面包和药品?是谁正在帮我们挖那条即将改变世界命运的运河,让我们过上了象个人一样的日子?”

“是加州,是那个到处都是自由和繁荣的伟大邦国!”

台下,早已安排好的领掌者率先高呼,紧接着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加州,加州,自由,自由!”

塞尔韦拉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转身从新秘书手里接过一份厚厚的文档,高高举起。

“就在昨天,我们举行了一场神圣的全民公投,结果出来了,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我们受够了,不想再做哥伦比亚的阑尾,不想再做被遗弃的孤儿!我们要拥抱文明,要回家,成为加州的一部分!”

“万岁,并入加州!”

台下的掌声雷动,欢呼声更是震耳欲聋。

有些托甚至激动得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吻加州的旗帜。

当然,如果仔细看,会发现站在人群最外围的那些虎·平克顿安保人员,正把手按在腰间,冷冷注视着每一个不够狂热的人。

这就是加州式民主,你有选择的权利,但正确答案只有一个,而且必须大声喊出来。

这一幕通过电报和报纸,很快传遍了世界。

原本那些还在嘲笑塞尔韦拉是加州傀儡、卖国贼、土包子的国际观察家们,此刻都不禁有些自瞪口呆,甚至对这个胖子产生了一丝诡异的敬佩。

巴黎,《费加罗报》的一位资深政治评论家在专栏里写道:“我们都看走眼了。这哪里是个傻瓜?这就是世界上最精明的投机者,他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不仅卖了,还卖得如此冠冕堂皇,如此顺应民意。

他知道巴拿马现在是个穷地方,但他更知道,一旦运河开通,那里就是流淌着黄金的水道。与其跟着哥伦比亚破落户喝西北风,不如给加州当干儿子吃香喝辣。这叫良禽择木而栖,虽然这只禽长得有点象猪,但他的嗅觉比猎犬还伶敏。”

伦敦的外交官们则是满脸鄙夷,但又带着一丝嫉妒。

“真是个鸡贼的家伙。”

一位爵士在俱乐部里评价道:“他不仅洗白了自己的叛国罪名,还把自己包装成了追求幸福的英雄。现在,如果哥伦比亚再去打他,那就是违背民意,镇压自由。这招太高明了,肯定是有高人指点。加州人,真是把文明的规则玩透了。”

但对于这个请求,世界各国的第一反应是,加州会接吗?

巴拿马现在有什么?

除了成群结队的毒蚊子、一堆还没挖完的烂泥,就是一群文盲和还没开化的土着。

吞并这样一个地方,不仅要背上财政包袱,还要面临外交上的巨大压力。

这不象是在吃肉,倒象是在啃一块带毒的骨头。

“安德烈是个精明的商人,他应该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吧?”

不少华尔街的分析师猜测:“也许他们只会接受保护国的地位,而不会直接吞并。”

但他们错了。

他们低估那头白虎的胃口,也低估了塞缪尔州长的脸皮厚度。

更看不懂洛森的战略眼光,因为洛森看的不是现在,是二十年后的全球海权。

萨克拉门托,加州州长官邸。

面对台下几百名记者关于吞并巴拿马是否合法、是否侵犯哥伦比亚主权的尖锐提问,塞缪尔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很是悲泯。

“这位记者先生,请注意您的措辞。这不叫吞并,叫接纳,是爱的体现,更是文明的责任。”

“我们收到了巴拿马人民的呼声。那是渴望自由生存和摆脱贫困与疾病的呐喊。分明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在寻回家的路。”

“作为美利坚自由精神的捍卫者,太平洋两岸文明的灯塔,加州怎么能对这种呼声置若罔闻?难道我们要眼睁睁让他们在烂泥里挣扎吗?不,那不是加州的风格。”

塞缪尔假装擦了擦眼角挤不出来的眼泪,嗓音略显哽咽:“经过参议院彻夜的讨论,以及我本人慎重的思考,我们认为,尊重人民的选择,是高于一切主权的最高原则。人权高于主权,生存权高于领土权!”

“因此,我很荣幸,也怀着沉重的责任感宣布。”

“加州自治邦正式接受巴拿马的并入申请,从今天起,巴拿马将成为加州的巴拿马特别行政区!”

“原来的塞尔韦拉总督,将出任首任特区区长。加州法律将延伸至那片土地,加州海军将保护那里的海岸线,加州的医生将去消灭那里的瘟疫,而加州的工程师将去开通那里的运河!”

“任何想要用武力或其他形式干涉巴拿马人民选择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加州本土的入侵,我们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且不限于战争手段,进行反击的权利!”

这番话震得众人心惊肉跳!

太不要脸了。

分明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什么自由选择文明灯塔,说白了就是看上了那条运河,就是赤裸裸的掠夺,就是为了把那条黄金水道完全变成加州的私产!

但偏偏,塞缪尔说得那么大义凛然,无懈可击。

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让人想反驳都找不到借口。

他把强盗逻辑包装成了慈善事业,把侵略包装成了拯救。

世界各国都木了!

伦敦、柏林、巴黎的外交官们盯着报纸,只能无奈叹气。

甚至酸溜溜地说怪话。

“加州这头怪兽,胃口太好了。”

“刚吞了琉球,又吃了西班牙的港口,现在连巴拿马都吞下去了。他们就不怕噎死吗?这就是所谓的暴发户式扩张。”

“哼,那是他们自找苦吃。”

“巴拿马是个无底洞。那里的黄热病、泥石流、还有那些懒得要死的土着,会成为加州的噩梦。加州把赚来的钱都填进去也不够。等着看吧,他们会被这些烂地盘拖垮的。这就是帝国的消化不良。愿上帝保佑他们的钱包。”

当然,这些话完全影响不了洛森在地图上插旗的心情。

甚至在洛森看来,这就是弱者的赞美。

而在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脉深处,哥伦比亚的首都波哥大,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一次,他是真的气疯了,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疯狂灼烧着他。

之前巴拿马宣布自治,他忍了。

毕竟加州的战舰就在家门口,好汉不吃眼前亏,给个自治的名义,好歹面子上还过得去,地图上巴拿马名义上还是哥伦比亚的颜色,只是换了个管理方式。

但现在?

申请并入加州,成立特别行政区?

这就等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哥伦比亚的一条骼膊砍下来,然后还要说是骼膊自己愿意跟别人走的!

这是把哥伦比亚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踩完了还要吐口痰,然后再碾两脚!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努涅斯把办公室里能摔的东西全摔了,满地狼借。

“塞尔韦拉这个叛徒,那个死胖子,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的皮剥下来做鼓,把他的肉喂狗!”

“还有加州,塞缪尔,什么自由选择?那他妈是我的领土,是哥伦比亚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们怎么敢的?哪怕是美利坚联邦政府也不敢这么干啊!”

会议室里,各州的州长们一个个缩着脖子,眼巴巴地盯着总统发泄,心里却在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总统阁下————”

一位胆子稍微大点的州长哆嗦着开口:“现在怎么办?加州已经官宣了,生米煮成熟饭了。而且听说,加州要在那里驻军。咱们的海军根本出不了港。”

“怎么办?”

努涅斯恶狠狠地盯着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你问我怎么办?难道我们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那以后谁还把哥伦比亚当回事?卡塔赫纳要是也想独立怎么办,安蒂奥基亚要是也想跟加州跑了怎么办?”

“那,打?”

一位将军试探着问道:“集结全国兵力,发动全面战争,夺回巴拿马?”

“打?”

努涅斯愣了一下。

他虽然气得想死,但他可不是傻子。

拿什么打?

拿那些还在用前膛枪、连鞋都穿不齐的民兵去打加州的机枪阵地?

用那些破木船去撞加州的铁甲舰?

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说不定就直接亡国了!

一旦开战,加州那帮疯子说不定会直接打进波哥大,把他也变成流亡伦敦的西班牙国王。

到时候,他也得去伦敦啃土豆,甚至可能连土豆都啃不上!

“他妈的————”

努涅斯大口喘着粗气,理智和愤怒在他的脑子里疯狂交战。

最终,属于弱者的生存本能还是占了上风。

但他不能认怂,至少不能在嘴上认怂。

如果现在连个屁都不放,他的总统位置明天就得丢,国内的反对派会直接把他撕碎。

“打,是不能随便打的。”

努涅斯咬牙挤出这句话:“为了地区和平,不让生灵涂炭,我们要保持克制,是的,克制。”

听到这话,在座的全部州长都松了一口气。

还好,总统没疯,大家不用去送死了。

“但是!”

努涅斯猛地一拍桌子:“我们哥伦比亚绝对不能屈服,绝不承认这种非法的吞并,这是强盗行径,是十九世纪最大的丑闻!”

他指着外交部长,手指颤斗:“去召开记者招待会,立刻,把全部的外国记者都叫来i

“”

“我们要向全世界发表最强烈的谴责,我们要骂得塞缪尔狗血淋头!”

“直接声明,巴拿马自古以来就是哥伦比亚神圣不可切割的一部分,公投是伪造无效的,那就是加州人自导自演的闹剧!”

“我们得呼吁国际社会主持公道,让巴拿马人民迷途知返,回到哥伦比亚母亲的怀抱,警告加州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否则,否则后果自负!”

外交部长飞快地记录着总统的这些豪言壮语,心里却在苦笑。

努涅斯所说的这些,也就是弱国唯一能用的武器了。

但也是最无用的武器。

这就象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狗,隔着栅栏,对着那只老虎发出几声无能狂吠。

除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感,让那只老虎觉得有点吵之外,不存在任何意义。

第二天。

哥伦比亚的声明如期发布,措辞严厉,声泪俱下,甚至还引用了《圣经》和《国际法》。

但世界对此的反应是,翻了一页报纸,继续看加州新发行的巴拿马运河债券行情。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弱者的眼泪,甚至比不上报纸上的一个标点符号有分量。

洛森随手柄充斥着强烈遣责和抗议的电报扔进了壁炉。

“谴责?”

“随他们骂去吧。骂得越凶,说明他们越无能。狗只有在咬不到人的时候,才会叫得最响。”

“二狗,通知下去,巴拿马特区的建设全面提速。我要在那条运河上,听到蒸汽机的轰鸣盖过波哥大的叫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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