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五、影子与白鸦
理惠靠在一根柱子上,手指夹着一支烟,没点燃。
一个女孩子居然抽烟?
厨师站在她身侧,手里攥着那一柄长长的锅铲,锅铲的寒光,比雪还冷。
他叹了一口气,他实在不明白,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要学抽烟?难道她有什么心事?
他忽然觉得,理惠长大了。
在一直相对封闭的地方,忽然来了一个阳光、帅气、健康的大男孩,小姑娘会不动心吗?
雪越下越大,落在理惠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她终于动了动,将烟卷凑到唇边,却没有点火。
“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地上的声音。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一道黑影,像鬼魅般,从廊檐下窜了出来。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刀光,快得让人睁不开眼。刀光直刺她的咽喉!
她没有躲。她甚至没有动。
就在刀光离她咽喉只剩三寸时,她动了。
嘴上有烟,她用来修理柴火的短刀出鞘,寒光一闪,叮的一声,割开了那道快得不可思议的刀光。
影子的身子,在空中一顿。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人,出手竟如此快,如此狠。
理惠终于笑了,她抬手,将那支没点燃的烟卷,轻轻弹了出去。
烟卷像一道白色的流星,射向影子的面门。影子被迫偏头,就是这一瞬的迟疑。
纱希的短刀,已经刺了过来。刀尖带着雪的寒意,直刺他的心口。
影子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的刀猛地回抽,挡住了短刀,同时脚尖点地,身子向后疾退。
他退得快,理惠的动作更快。她一直靠在柱子上,像是没动。但影子退到第三步时,她的人,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
一只小手,轻飘飘地拍了过来。
拍向他的手腕。影子的刀,就在手腕中。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退路,已经被封死。
雪地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浅浅的脚印。
是理惠的脚印。
原来她早就动了。只是她的动作,比雪还轻,比影子还静。
“噗”的一声。她的手,拍在了影子的手腕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影子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雪地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短刀,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刀的寒光,映着他眼底的恐惧。
“你不是影子。”她忽然开口。
影子的身子,猛地一颤。
“影子没有影子的。”理惠看着他落在雪地上的影子,那影子被雪光拉得很长:“你有。”
影子咬着牙,不说话。
她的短刀,又往前送了送,一丝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在雪地里,染红了一片白。
“说,谁派你来的?”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此刻已经不像是一个小姑娘,而是一个残酷的忍者。
影子突然张喙,吐出半截褪色的符纸,墨迹赫然是“天干地支·癸亥”。
那正是影子命格的禁忌。符纸燃起幽蓝火焰,映出他眼底冰裂般的纹路。
影子依旧不说话,他的嘴角,忽然溢出一丝黑血。
他服毒了。
她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已经断气了。
雪,还在下。
白鸦的影子,又一次掠过廊檐。
厨子看着雪地里的尸体,又看了看天守阁的飞檐,眼底的光,明亮得像一潭清水。
“他只是个幌子。”厨子缓缓道。
理惠点了点头,她看着那具尸体,又看了看落在雪地上的刀,妖娆地说:“真正的影子,还在暗处。”
厨子怔了怔。
这个小姑娘,会卖萌了。她拾起雪地上的那根香烟,终于给自己点上。
厨子叹了一口气。
有三个人幽灵般忽然出现在张充的房间里。
井田一瘸一瘸地走了进来,随后是脸上有一道显眼疤痕的板本。
龙大却是一个独眼。
张充拿着羊肉的肥手停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三人。
空信笑得很放肆:“这三人你认识吧。”
“当然。”
“你的大宅子,是不是有几道关卡,任何人,如果没有你的命令,是进不来的?”
“是的。”张充有些奇怪:“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走进来的。”空信耐心地解释说:“因为是我把他们放进来的。”
龙大“哼”了一声:“小林和二,你不是要消灭我们吗?”
张充吃了口羊肉,再危险的时候,哪怕头上架把刀,他都不能没有吃的:“你们跟了我一路,跟到上海来了?”
“是的。”
羊肉美味,张充一脸满足:“你们要不要吃一点?我叫厨房再烤一只骆驼。”
板本厉声说:“死到临头了,你还顾着吃?”
“死到临头了?”张充害怕地摸了摸头:“我的头还在啊,没有临头啊。”
井田听得笑了:“这小子,有点意思。”
张充忽然从衣服里拿出一张皱巴巴、油腻腻的银票,递给了龙大。龙大不以为然地瞟了一眼,一只独眼立刻瞪得比铜铃还大。
板本和井田偏过头看了一下,瞬间张大了嘴。
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金额的银票。
“这就是我的一点意思,这是你们日本正金银行的本票,随时可以兑付。”张充舔了舔手指上的肉沫:“你们只要陪我吃点东西,这张银票就是你们的了。”
三人不可置信,连空信都无法理喻。只陪着他吃点东西?这天大的富贵就到手了?
张充拍拍手,八个佣人立刻抬着一整只烤骆驼进来了。
香气立刻溢满房间。
伊斯兰一般在古尔邦节等重大庆典才会有烤整只的骆驼。整只骆驼腌制后入特大馕坑慢烤6小时以上,外皮酥脆、肉质鲜嫩。
特别需要长时间的慢烤。
这一整只烤骆驼怎么变来的?难道他知道三人要来?他早有准备?
空信紧张了起来。
张充一张胖脸笑得很愉快,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们跟踪了我几个月,辛苦了,请慢用。”
纱希起身,给铜炉加了点柴火。
她就这样赤裸裸地做事,丝毫不在意王昂的眼睛。看一个女人赤裸裸地在眼前做事,王昂还是平生第一次。
他预计,以后这样的场面就会很多了。
铜壶里的水咕嘟作响,热气袅袅,房间里温暖得如同春日。纱希去角落的木桶里小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