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明刚才还颤颤巍巍的手此刻稳如泰山,伸向桌上的那叠厚厚的红包:“宇哥!亲哥!比亲哥还亲!”
卫星也一个鲤鱼打挺从地毯上蹦起来:“宇哥大气!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去去去,抢什么抢。”钱宇笑着把手挪开,也没真的拦着,任由东明把红包扒拉到怀里,“见钱眼开的小兔崽子们,刚才不还说贤者时间吗?这会儿魂归来兮了?”
“钱能通神嘛。”东明嘿嘿一笑,也不数,直接往兜里揣,生怕晚一秒这钱就会飞了,“有了这俗物,我感觉我还能再打十个bo5!”
“少贫。”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顾清川终于开了口。
东明缩了缩脖子,把揣着红包的手往身后藏了藏,乖乖叫人:“顾总。”
其他人也纷纷打招呼。
顾清川视线落在林锋和谢无争身上,嘴角噙着满意的笑:“打得不错。”
“运气好。”谢无争谦虚道。
顾清川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你们都很累,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这个赛季,大家都辛苦了。从改制到连轴转的客场,再到今天的决赛,你们顶住了压力。”
他说着,看向站在一旁的小张:“小张。”
“在呢,顾总。”小张立刻上前一步。
“庆功宴的地方定好了吗?”
“定好了,就在云上阁,最大的包厢,菜都点好了,全是硬菜。”小张汇报道。
“行。”顾清川点点头,把目光重新投向这群眼巴巴看着他的队员们,“今天晚上的庆功宴,我就不去了。让小张带你们去,想吃什么点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单我买了。”
“啊?”东明愣了一下,“顾总您不去啊?”
“我们有点事。”顾清川笑着指了指旁边的江嘉明和钱宇。
钱宇在旁边插话:“你们自己玩,别给他省钱,听到没?”
江嘉明虽然没说话,但也推了推眼镜,显然也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那谢谢顾总!谢谢老板!”东明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我们一定不给您省钱!怎么贵怎么吃!”
顾清川无奈地摇摇头,像是看自家不懂事的孩子:“还有一件事。”
众人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老板说有事,通常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加练,二是发钱。
看顾总现在这表情,显然是后者。
“关于这次夏季赛的冠军奖金。”顾清川慢条斯理地说,“财务那边已经在核算了。除了联盟规定的奖金外,俱乐部还会额外拿出一笔,作为这几个月大家辛苦付出的奖励。”
“数额嘛”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众人屏住呼吸的样子,才笑着报出了一个数字。
“具体的我就不说了,反正够你们在云州最好的地段付个首付了。”
云州的首付,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就连一向淡定的林锋,眉梢都忍不住挑了一下,转头看向谢无争,低声说了一句:“看来我的小金库又要扩容了。”
谢无争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心:“嗯,可以考虑换个更大的存钱罐。”
“钱明天就会打到你们各自的卡上。”顾清川抬手压了压这群躁动的小子,“行了,别嚎了,留着点力气去吃饭吧。这段时间大家好好休息。”
“保证完成任务!”
顾清川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江嘉明和钱宇离开了。
三人走出休息室,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首付啊!那是首付啊!”东明抓着卫星的肩膀猛摇,“我要买个带大阳台的!”
卫星被他晃得头晕:“你先松手我还没买呢,你要把我晃死了,这首付就成我的遗产了。”
韩游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开始查房价:“哪个地段好呢?我是买个离基地近的,还是买个离市中心近的?”
大家都在规划着未来,长时间高压训练而紧绷的神经,在金钱的安抚下彻底松弛下来。
“走走走!吃饭去!”小张看了一眼时间,“车在外面等着了,再不走菜都凉了。”
“走!”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像一群刚放学的孩子,吵吵闹闹地涌出了休息室。
林锋走在最后,背着外设包,脚步有些拖沓。
谢无争放慢脚步等他:“累了?”
“嗯。”林锋点点头,“刚才那股劲儿过了,现在感觉浑身都疼。”
“坚持一下。”谢无争伸手帮他提了提有些滑落的包带,手指顺势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吃完饭就回去睡觉。明天不用早起。”
“明天”林锋想了想,“明天我要睡他个二十四小时,谁叫我都不起。”
“好。”谢无争应着,“我帮你把门焊死,窗帘拉死,连蚊子都飞不进去。”
林锋笑了一声,侧头看着他:“那你呢?”
“我?”
“你干嘛?”
“我陪你睡。”谢无争理所当然地说,“反正我也累了。”
林锋嘴角勾起:“行,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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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走出场馆。
外面的夜色深了,但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东明站在车门口,正冲着他们招手:“快点快点!磨磨唧唧的,是不是又在偷偷牵手!”
林锋翻了个白眼,加快了脚步:“闭嘴吧你。”
谢无争刚踏上大巴车的台阶,一股冷气便裹挟着车厢内特有的皮革味扑面而来,激得人毛孔微缩。
身后的喧嚣被车门隔绝了一半,那一半是还留在场馆外的粉丝呐喊。
“坐后面。”林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手掌在他后腰上轻轻推了一下。
谢无争顺着力道往后走,避开了前排正为了抢占有利地形而吵得不可开交的东明和卫星。
“这位置是我的!我先看见的!”东明把书包往座椅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上面,占据了两个座,“我要躺着!我的老腰都要断了!”
“你那是腰吗?你那是肥肉挤的。”卫星嫌弃地把他的腿拨开,“起开点,给我留个缝。”
“没缝了!满员了!”
谢无争没理会那边的闹腾,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他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林锋把外设包塞进行李架,一屁股坐下来,闭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累死了。”
谢无争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头顶的空调出风口,把风向拨到一边,免得直吹着头:“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嗯。”林锋应了一声,身体往下滑了滑,脑袋很自然地歪向谢无争这边,最后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发丝蹭过颈侧的皮肤,有点痒。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谢无争尽量不惊动林锋地,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刺破了角落里的昏暗。
是一条微信消息。
谢无争的瞳孔微微收缩。
江嘉明这时候发消息,绝不是为了祝贺夺冠,那些场面话,刚才在休息室里已经说过了。
他点开消息。
【pierce:比预想的深,牵扯到了上面的几家资方,具体的明天说。】
商务车行驶在云州的高架桥上。
车厢内,空气净化器运作着,但这并不能完全掩盖住那种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后座是个半封闭的空间,中间的小桌板被放了下来,上面摆着一瓶还没开封的依云。
顾清川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打火机,拇指在机盖上摩挲着,目光投向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广告牌,眼神有些散漫,像是在看景,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烂透了。”
顾清川突然开口。
“什么?”坐在他对面的钱宇正低头回消息,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
“我是说,这圈子。”顾清川收回视线,把打火机扔在小桌板上,“以前觉得也就是水浑了点,现在看来,这哪是水浑,这根本就是个粪池,底下全是烂泥。”
钱宇嗤笑一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你才知道啊?早在三年前隔壁那个游戏没的时候,我就说了,这帮人为了钱,连亲妈都能卖,更别说卖两场比赛了。”
“那不一样。”江嘉明坐在顾清川旁边,正在平板上看着数据图,头也没抬,“以前是个体户作案,现在是集团化运作,”
一直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许诚,这时候睁开了眼,伸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那是顾清川的,他也不客气,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幼稚。”
许诚吐出两个字。
钱宇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眉毛一挑:“哎,你这话什么意思?谁幼稚了?合着就你成熟,就你世故?”
“你们的想法,还是太纯。”许诚没理会钱宇的炸毛,视线在三人脸上扫过,“你们以为这是什么?这是慈善晚宴?还是过家家?这是生意。既然是生意,就要讲究投入产出比。”
他把玩着打火机:“如果不赌,你们觉得资本靠什么挣钱?靠那点可怜的门票收入?还是靠那几个卖不出去的周边?电竞这块蛋糕看着大,其实也就是层奶油,底下的胚子全是虚的。没有外围那些资金流进来托底,这个联盟早就崩盘了。”
“你这是歪理!”钱宇翻了个白眼,“照你这么说,贩毒还能拉动gdp呢。挣钱要是没底线,那还叫生意吗?那叫违法,是要吃枪子的。”
许诚认真的看着他:“我说”
“就你长了嘴。”钱宇气得拿抱枕砸他,“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你这套理论留着去忽悠你那些董事会的老头子吧,别在这儿恶心我们。”
顾清川笑了笑,伸手拿回自己的打火机:“许总这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全无道理。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现在的问题是,这水不仅混,而且有毒。鱼要是都毒死了,这池子也就废了。”
江嘉明放下平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以前大家还遮遮掩掩,讲究个吃相。现在是直接把桌子掀了,明抢。这件事,最恶心的地方不在于有没有人赌,而在于联赛自己就在干这种事。”
这话一出,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钱宇皱眉:“你是说,联盟官方也下场了?”
“我这边查到的几个资金流水,最后都指向了联赛高层的亲戚。”江嘉明重新戴上眼镜,“高强度的赛程不仅是为了增加曝光率,更是为了增加变数。”
“变数越多,盘口就越好开。”许诚接过了话茬,“强队翻车,弱队爆冷,这才是庄家最喜欢看到的剧本。如果每场比赛都像ys那样毫无悬念,那谁还会去下注?大家都去买理财产品好了。”
“操。”钱宇骂了一句,“我们累死累活,就是为了给他们当猴耍。”
“猴子至少还有香蕉吃。”江嘉明喝了口水,“我们还得自己掏钱买香蕉。”
顾清川叹了口气:“所以,这就是个死局。要么就把联赛的这帮人都踢出去,但这不现实,他们盘根错节,利益输送早就形成了一张网,牵一发而动全身。要么就只能看着他们把这个圈子一点点烂掉。”
“踢出去?”许诚摇了摇头,“踢不完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要有利益,就会有人铤而走险。而且,你们以为这只是国内的问题?”
“国内管的已经很严格了。至少在明面上,还要讲个政治正确,还要顾及一下舆论压力。但在其他的赛区,比如东南亚,或者某些欧洲的小联赛,有的网赌平台直接就是赞助商,那logo印在队服最显眼的位置。”
“在那边,假赛不是新闻,是常态。教练在场边打手势,不是布置战术,是在告诉选手这局该输几个头,该在哪分钟送一波团灭。选手打比赛前先看看盘口赔率,这都是基操。”
钱宇听得目瞪口呆:“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这叫市场化。”许诚纠正道,“资本高度介入的结果就是这样。一切为了利润服务,竞技精神?那是给观众看的童话故事。”
“那我们呢?”钱宇有些迷茫,“我们这算什么?在童话故事里扮演正义使者?”
“我们是幸存者。”顾清川看着窗外,“或者说,是还没被完全同化的异类。”
“异类通常死得很难看。”许诚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