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柔儿听陆锋这般说,也担心起她爹爹安全。
她竖起耳朵,听林夫人后续的话。
就听林夫人道:
“我夫君已经提前嘱咐过,若是赶回福州,却未见镖局换上五色旗,便先行隐藏起来。”
林柔儿听林夫人这般说,才放下心来,将她爹爹珍藏的老参取出,为林震南熬起参汤。
参汤熬得甚浓,可林震南却将牙床紧闭,喂不进去丝毫。
林平之见状,便又要哭啼,林夫人却训斥道:
“你父亲还没走,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可有男儿样子?”
林平之诧异往日慈祥母亲,今日怎会这般训斥他,他抬眼去望,却发现林夫人眼眶微红,却忍着悲伤不去发作。
“父亲若是不治,我便是林家唯一男人,若还每日哭哭啼啼,却如何护得住母亲,护得住林家家业?”
林平之思到此处,脸上最后一丝稚气,也烟消云散了。
陆锋尝试着再次将真气渡入林震南体内。
却发现林震南此刻身体,宛如破洞水桶,无论真气渡过去多少,都难以留住。
陆锋心知林震南这是时日无多,说不定连今晚都难挺过。
便对林平之母子道:
“伤口这般大,应是难捱过今夜。
我若强以真气渡之,他能清醒一时半刻,留下几句话。
但只若我散了真气,想必便片刻不得活。
你二人何意?”
陆锋一番话,说的毫无感情,好似一个无情医生,宣布病人将要死亡一般。
林夫人早有心理准备,见陆锋这般说,思考片刻,望了林平之一眼。
林平之回望母亲,母子二人对视片刻,便有了决定。
就听林夫人道:
“请公子渡真气,与我夫君。”
说着话,林夫人就要起身来跪。
陆锋那愿受如此大礼,慌忙将林夫人扶起。
随后在林震南胸腹连点数次,将封闭的几处要穴打通,手放在林震南小腹,将真气向林震南体内渡入。
没过一会,林震南缓缓睁开眼睛:
“渴,我好渴”
陆锋心知,林震南这是因出血过多,而感到口渴。
林平之闻言,就将参汤端来,却被林夫人拦下:
“喝不得!
以真气吊命,若是有任何食物入腹,你父亲恐怕将其咽下,便要气绝。”
她拉着林平之来到林震南身前,用年轻时唤林震南的方式,唤着林震南:
“阿哥,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林震南自是知道身体状况,望着妻子、儿子,心中甚是不舍:
“莫要与日月神教冲突,我们斗不过他们。
平之啊,莫要想着给为父报仇,能平安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林震南环顾四周,见有外人在场,本不想将家中秘密尽数道出。
又想到此刻能帮他之人,应不是敌人,却也放下心来,继续说道:
“城外共有三处钱窖,我都画在纸上,那纸在镖局中堂密室东南角地砖下。
若是我林家挨过此劫,只留一份便可。
将其余,送给助我林家渡劫之人”
陆锋感觉到,随着林震南清醒,他体内真气溢出速度越来越快,短短不过百息时间,他真气以用了一半。
可哪怕如此将真气渡入林震南体内,但他说话声音,却愈发细微。
下颌尽量向后缩着,想呼吸更多空气。
“平之啊要保护好你母亲”
林震南说出此话后,下颌向后缩的更厉害了,宛如被提上水的鱼儿一般。
“父亲,我会的!”
“阿哥”
陆锋见不得眼前悲伤,闷头继续向林震南体内注入真气。
但他忽感不对,此刻林震南身体,宛如一块石头,半分真气都渡不进去。
陆锋心知,林震南生命将走到尽头,便将手从林震南小腹移开,退了出去,将林震南最后时光,留给他最亲密的几人。
林震南努力将手抬起,抚了抚林夫人的脸,林夫人抱着林震南的手,将其放在林平之头顶。
林震南下颌不再努力张大,猛力吸气。
他似乎不再痛苦那般,笑了笑。
随后,他将眼睛闭上,再也没有张开。
陆锋将林柔儿拉出房间,坐在门口台阶。
二人听着屋内传出的阵阵压抑哭声,望着月亮用墙头落下。
“陆大哥,我好担心依哥、依爸”
“恩。”
“你平时会有担心的人么?”
“有的。”
“那人是谁?生得什么样子?”
“我也不知那人什么模样。”
“哦”
林柔儿最后一句,尽显失落。
毕竟哪里有人会思念一个,连面容都不知道的人呢?
她认为,陆锋是在敷衍她。
陆锋也听出林柔儿的失落之意,开口解释:
“我确实没见过她的面容,此刻在哪我也不知,我单单知道她的名字而已。”
“那叫什么?”
“任盈盈。”
林柔儿,心中泛起淡淡酸意,将这个名字牢牢记住。
林柔儿又想起刚刚死去的林震南,她向陆锋问道:
“屋里的事,等会怎么办呢?”
“你先去弄点吃的,林震南尸体,可能要暂埋你家里,可以么?”
林柔儿想着死的是福威镖局总镖头,她父亲也是福威镖局镖头。
虽说在自家院子里埋人不甚吉利,但眼下何等情况,她也清楚,心知不是矫情时候。
她点头应下,随后便去厨房做饭。
陆锋进屋,发现林夫人躺在林震南身边,双眼紧紧闭着,眉头紧紧锁着。
却是林震南没死前,有外人在,林夫人显得极为硬气。
可林震南死后,陆锋、林柔儿又退出房间,林夫人便哭得晕厥过去。
本给林震南吊命的参汤,便被林平之喂进林夫人嘴里。
林平之见母亲呼吸放的平缓,本想去寻陆锋,没想到陆锋却先进来。
听陆锋说出决定后,林平之点头应是。
没过一会,林柔儿唤二人出来吃面。
陆锋晚饭只吃了几口,现在正是饿的时候,拿起筷子便吃。
林平之却看着碗中汤面发呆。
陆锋拍了拍林平之肩膀:
“人死不能复生,这面越泡却会越多。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林平之听陆锋这般打趣,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却也吃不下去。
陆锋也不再劝,见天要亮,便准备出门去寻任盈盈,将福威镖局情况告知一二。
他把嘴一抹:
“我先出门,你们留着屋里,莫要随意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