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老大、闵老二、史老三顺着汉水,直达汉口后,莫名其妙,打了一场糊涂仗。
且说卢老大在武当山脚下山村,犯下血案后,便顺着汉水逃之夭夭,准备完成向问天交给他的第二桩事情:
去衡阳城,打探些情报,并找到曲洋,给曲洋带个口信。
兴许是卢老大运气好,在汉口便碰到,在外采买东西回衡山的恒山派弟子向大年。
出于一个探子的职业习惯,遇见到向大年后,卢老大便一路悄悄尾随,逆流向长江上游而去。
船至岳阳,便由船换车,一路南下往衡阳城去,向大年因带着货物,行的不快。
卢老大待向大年上了官路,留了三名手下尾随,便快行几步,来到向大年队伍前面。
路过两座小山丘包夹之处,卢老大下意识的,便往容易躲人地方望去,这一看,他头皮却炸了起来。
此刻已经入秋,山风掠过枯草,发出细碎呜咽,山丘看似平常,却带着些蹊跷。
枯草有几处被践踏痕迹,若不仔细瞧,极难看出;几处荆棘,也有被砍断茬。
最令他感到心惊的便是眼前的路,明显被挖出几条窄沟,上面又重新撒了浮土。
“这窄沟里,是埋在土
卢老大此刻已经走过第一条窄沟,他正在后怕,心道幸好这群在山丘埋伏的人,不是冲着他而来,不然此刻,多半已经中了招。
闵老二也发现些许不对,拍马快行,凑到卢老大身边耳语道:
“老大,这看起来,不怎么对劲啊。”
卢老大镇定心神道:
“莫慌,这个位置是最容易被伏击的地方,现在他们没动手,所以应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警醒点,正常走过去,然后看看,能不能绕到他们后面去!”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黄雀要先看清螳螂和蝉在哪,才能捕到。
一行人得了先机,过了山丘,将放着丝绸布匹的车,停靠到路边,便带着武器,往山丘上摸去。
向大年是刘正风大弟子,因明年年初,刘正风要举办金盆洗手大会,好些东西需要采买,向大年便得令跑起腿来。
此刻,他正带着二十几位弟子,押着五辆放满物资的车,直奔衡阳城。
江湖虽乱,但衡山派偏居一隅,门派里师兄弟多数宅在山门里弹小曲、做画、练武,几乎不与人结仇。
仇家少,警惕性就低,更何况二十几位弟子皆配着剑,行走之间更有精悍气势,向大年也不怕有不开眼的宵小,来拦路抢劫。
他骑在马背上,叼着草棍,哼着小曲,全然没觉察到两侧山丘不对路,便一头扎了进去。
“崩!崩!崩!”
连续三道绊马索被踢起,向大年骑的马当即便倒了去,也将他从马背上掀下。
他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宵小来劫道,当即就要破口大骂,同时道出自己来历。
“咻!咻咻咻!”
可没等他开口,三四十枚弩箭便从两次山丘,径直射向衡山派的马队。
向大年将嘴里的骂人话咽下,转而指挥起队伍来:
“将车横列起来,躲箭,莫慌!”
此刻衡山派已有七八人中箭,其中有两个人被射中要害,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好在向大年反应的快,命令下的及时,衡山派弟子也没将所有心思放在弹曲、作画上,虽说被弩箭射的不敢冒头,但也稳住阵脚。
向大年依靠在两辆马车间,高声呼和:
“我乃衡山派向大年,不知哪位好汉在此?
你是寻仇?还是剪径?”
又是几箭射向马车后,箭雨稍稀,就听山上有人在喊:
“哈哈哈,打的就是你们衡山派!
让你做个明白鬼,我乃日月神教长老上官云,以后岳阳城,就是我日月神教的地盘了!”
向大年听罢,心中暗暗叫苦,最近虽听说江湖乱,任我行重出江湖,可没曾想到,这火烧到衡山派身上。
卢老大此刻已经摸到埋伏之人身后,他发现这群人分作两批,左右山丘各有十几人,便选了一侧悄悄潜入。
当听到埋伏之人,自报家门时,说是日月神教长老上官云后,卢老大眉头深皱,心中暗思:
“上官云?咋可能呢?这老莽夫一身刀剑伤,我走之前他刚能下地利索走路。
这伙人十有八九,同武当山那伙人一般,都是嵩山派假扮的!
嘿嘿,五岳剑派内讧居然打着我神教名号,这左冷禅好不要脸!
只是不知山上这是何人!不过我带了三具毒水弩,只要不是左冷禅,我定要让他好看!”
在一旁埋伏的闵老二,同样意识到这些,便同卢老大交换下了眼神。
卢老大见闵老二这般,便明白闵老二已经摸清状况,不再多言,对在一旁给毒水弩上弦的史老三道:
“老三,你带着两位兄弟,等会盯着领头那人射!
射死领头的,这群人估计也散了!”
又扭头对闵老二道:
“等到他们短兵相接时,咱们二人带着剩下的弟兄,不同这群人近战,只用暗器招呼,这是五岳剑派内讧,别管打死几个人,打了一波我们就跑!”
此刻山丘上,伪装成上官云的嵩山十三太保,托塔手丁勉,穿着猩红镶边黑袍,方正的脸庞带着阴骘,下起命令来:
“你们几个,接着用弩箭压制,剩下的跟我走!
能杀几个便是几个,打半柱香,我们就撤!”
于是,五六名伪装成日月神教教众的嵩山派弟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射箭,也不求杀死谁,只求将人压制在马车旁。
而丁勉则提着一把重剑,带着剩下不到十人,往山丘下急冲。
他望着对面山丘上埋伏的人,见他冲锋,同样带着人往山下狂奔,露出笑容来。
他几个纵越,来到马车旁,一记重斩,将马车劈碎,两位衡山派弟子急急使剑来攻,可二人哪里是丁勉对手?
丁勉又是一记横斩,重剑在丁勉巨力加持下,将那名衡山弟子,生生腰斩。
随后重剑在惯性的裹挟下,哪怕另一名衡山弟子使剑格挡,也没逃过剑毁人亡的下场。
向大年虽早有准备,可见两位师弟死的如此惨,如此快,也不由的面露惨白。
他试着向前攻,剑招绵密,可奈何向大年使得是一把薄剑,而丁勉已经在重剑的惯性下,转了起来,向大年几次抢攻,均被重剑挡了回来。
丁勉得理不饶人,重剑看似使用不便,但只要这剑转起来,便只需在惯性的作用下,调整持剑角度与脚步便可。
向大年苦苦抵挡,只觉再接几剑,也要像刚刚两名衡山弟子一般,剑毁人亡。
但他不敢逃避,他是刘正风的大弟子,若是他此刻逃了,眼前这使重剑的“上官云”便会虎入羊群。
更何况远处还有弩手,更是无路可逃。
向大年眼睛红了,求生的本能令他发挥出远超往日的武功,他连挡丁勉三剑,堪堪适应了丁勉重剑攻势。
可丁勉却突然收紧手臂,重剑攻击距离虽变短,但转的更快,向大年一个不差,持剑的手便被重剑生生砍断。
“吾命休矣!该死的日月神教!”
可想象中的拦腰或者断头一斩,并未发生,反而是丁勉宛如疯魔一般痛苦嚎叫。
他虽疑惑不解眼前的“上官云”为何疯魔,但也明白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
向大年忍痛左手捡起剑,一剑将丁勉枭首!
此刻山丘上,史老三高呼:
“中了,中了,冒充上官长老那人死了!”
原来山丘上留着射箭压制衡山派几人,自丁勉冲到半山腰时,就被史老大、闵老二以暗器偷袭,纷纷毙命。
而史老三也占据有利位置,带着两名射的准的,用毒水弩往丁勉身上招呼。
丁勉背后没有长眼,重剑抡起来更是没法注意到山丘异状,嵩山派十三太保,托塔手丁勉,便这般稀里糊涂死在岳阳城外。
卢老大望了一眼官道上还在厮杀的两方,对众人下起命令来:
“再射一轮,立刻就撤!
闵老二,你带着后面盯梢的三人,继续跟着衡山派这伙人!
史老三,你带着两个人,快行几步去衡阳城,找个住处。
剩下的人,等会跟着我一起追踪一下伏击这伙人,看看他们老窝在哪!”
说罢,一群人分作三批,史老三点了两名武功最弱的,将毒水弩交给卢老大,直奔衡阳城;闵老二则几个纵越,去寻另外三人。
卢老大让手下将地上弓弩捡起后,便在山坡上站定,准备看看伪装成日月神教教众的嵩山派弟子,等会往哪跑。
官道上,自向大年将丁勉一剑枭首后,战场短暂寂静后,杀戮再起。
只不过这次伪装成日月神教教众的嵩山派弟子,皆心有惶恐。
他们怎么都想不出丁勉是如何被拎着薄剑,出招软绵绵的衡山弟子杀死。
衡山派弟子见向大年拼着断手,将领头之人杀死后,士气大振,手中剑舞的飞快,打的嵩山派节节败退。
嵩山弟子见伏击失败,丁勉更是身亡,便心生退意。
一个心思伶俐的嵩山派弟子,将丁勉人头捡起,便对嵩山派众人下令:
“撤!撤!莫乱了阵脚!”
嵩山弟子听罢,便在箭雨掩护下,往另一侧山坡退去。
向大年知道衡山派实力,若不是“上官云”突然疯魔,被他一剑枭首,衡山派众人,定是要将命交代此处,便下命令道:
“穷寇莫追,让他们走!把尸体都裹着放到车上,我们速回衡阳!”
衡山派弟子得令后,便速速打扫战场,向大年捡起断手,身体前后晃悠了两下,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片刻功夫,官道重归平静。
史老三将停在路边两架车,从路边推上官道,扭头望向好似出殡队伍的衡山派,打了一记响鞭后,对一同赶车的两位日月神教教众道:
“到了下个城,把车上东西都卖了,我们轻装先走!”
洞庭湖畔,几个船夫挤在码头边茅草棚下,围着咕噜咕噜作响的锅。
一位船夫用手托着豆腐,切成块,放到沸水里:
“千滚豆腐万滚鱼,这下雨天喝点小酒,喝着暖汤,实在是舒服。
最近这烂水匪也不作恶,日子实在好过,不用每天担惊受怕。”
余下两名船夫默不作声,盯着咕噜作响锅,将手中烟锅子抽的吱吱作响。
没过一会,阵阵香味便从锅中散发开来,飘到岸边一条乌篷船里。
“你他娘的,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钓到鱼?”
卢老大闻着香味,只觉前胸贴后背,愈发饥饿。
他苦苦追踪,那群伪装成日月神教教众的嵩山派弟子,整整一下午。
嵩山派弟子败的宛如丧家犬,直奔洞庭湖畔一座小码头。
卢老大一行,除了吃了几口干粮,但完全不充饥,码头附近渔民早早收了工,也没处去买吃食,想自己钓鱼,可下着雨,鱼死活不咬沟。
乌篷船随波摇晃,系在岸边的缆绳绷紧又松弛。
卢老大有些晕船,脾气更加暴躁,刚想骂自告奋勇钓鱼的几人,却听到哗啦啦一阵水响。
“上鱼了,上鱼了!”
一名教众开心的低呼,卢老大也来了精神,可见只是条巴掌大的小鱼,便气不打一处来。
他掏出一枚碎银,对一位教众下令道:
“去,把那几个船夫的吃食买过来!”
几位船夫没想到,正打算开吃,便有人来买他们的鱼肉滚豆腐。
鱼是自己打的,豆腐是白日做好,晚间剩的便宜豆腐,这一锅算上那一撮盐巴,不过几文钱成本。
面对碎银,几名渔夫对视一样,心道饿一顿就饿一顿,这粒碎银够买几大捆烟叶。
本着有钱先买烟,饿一顿不是事的原则,交易很快便达成。
那名教众很机灵,是带着锅来的,待他将一锅滚烫的鱼肉炖豆腐带回乌篷船,所有人口水都流了出来。
卢老大先身士卒,用筷子挑起一块鱼肉,快乐的品了一口:
“好鱼!”
随后又一筷子,小心翼翼的夹向软软嫩嫩的豆腐,不等豆腐凉透,便放到嘴里。
可豆腐刚进最,卢老大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豆腐,怎么是酸的?好好一锅鱼肉被这豆腐毁了!”
卢老大有些气急败坏,又吃了几口鱼肉,便来到船头,边盯着鱼线,便望着远处泊在水中央的那条大船。
大船孤零零的停泊在水中央,船后系着两条通勤用的舢板。
船上挂着几展灯笼,可以看到甲板上,有几位披着蓑衣的守夜人。
蜡烛昏黄的灯光,从船舱内透出,可以看见船舱内,不停有人人影来回走动。
他依稀看到一个魁梧的人,手里似乎捧起什么东西,仔细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