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掠过少室山的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咽,禅房的门有些漏风,油灯的光影,在墙面摇曳。
少林寺掌门方丈方正,坐在蒲团上,闭着双目,手中佛珠,一粒粒拨动,细微的摩擦声,被小铁炉上水壶里,咕噜声遮盖。
觉月禅师盘坐在方正对面,见方生闭目沉思,也不言语,低垂的目光,看着地砖缝隙,好似里面有什么禅理。
他已回到少林五天,这几日他一直留在方正身边。
而方正明知向问天就在少林寺,看过信后,却不见向问天。
他有些忐忑,不知方正大师如何处理向问天,只好在心中默默祈祷,方正大师在福州日子过得安稳。
壶中水随着沸腾溢出,滴落在铁炉上,发出一声轻响。
方正大师打破禅房内的沉寂,对觉月道:
“觉月,同我仔细讲讲福州城。”
觉月思索片刻,对方正道:
“掌门方丈,我并未细细看过福州城。
自武夷山遭到贾布伏击后,我们便被带到任我行所居客栈内。
后来武当派闹事,我们又同武当派关在一起。
所见所闻并不多。”
方正将手上的佛珠放下,讲起旁的话:
“江湖人求快意恩仇,却不知快意后,仍是空虚。
佛说放下,并非逃避,而是看透,任我行被关了十一年,似乎看透了很多。
觉月,你说一少年侠客,十年磨剑,终得手之日,他心里会想些什么?”
觉月摇了摇头:
“不知。”
方正继续道:
“自然是仇报了,心却空了。
执剑在手,以为握住将来,却不知握住的只是自己的业障。
倒些茶来给我。”
觉月将壶中沸水,注入茶杯,又往壶中加了新水后,再放到铁炉上。
方正未等茶水放凉,便端起茶杯,啜饮一口,继续道:
“江湖宛如这沸茶,初而灼喉,放凉了才能品出滋味。
江湖人若能以佛心行侠义,以侠义修佛心,便可入另一境界。
觉月,你还需努力。
这有一封信,你明日交给向问天,然后随他一同回福州吧。”
觉月双手接过信,应道:
“谨遵方丈吩咐。”
第二日,觉月将信交给向问天,一同启程回福州城。
向问天骑在马背,回望少林寺,这几天他嘴里要淡出鸟,和尚们每天吃斋念佛,他也要被迫日日吃斋饭。
更没想到,入了少林寺后,方正却摆起架子,不去见他。
除了身边伺候起居的小沙弥,所有大和尚中和尚小和尚,统统不与他说话。
他除了心里把和尚们狠骂一通,也做不了什么。
今日得了回信,他品明白些了味道,这群和尚居然也会玩王不见王的把戏。
憋了好几天,见了觉月,想问他决定舒坦舒坦嘴:
“小师傅,江湖人说刀口舔血,不死不休,你说这死了,真的能修么?”
觉月思索片刻后,对向问天道:
“施主,生死如电如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恩怨情仇,不过是心头幻影。”
向问天又问:
“江湖人朝生暮死,刀剑无眼,佛法却说众生平等,这又该如何解释?”
觉月思索片刻道:
“剑越锋利,越难握紧。
佛看一粒沙,亦见三千世界,兴许放下不是认输,而是看清。”
向问天砸了砸嘴,觉得同少林寺的和尚讨论佛法,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群和尚除了打打机锋,也说不出什么有味的话。
他想着山下皆是少林僧田,而和尚们用香火钱和田租放印子钱,暗思:
“这群少林和尚,嘴上都是佛法,私底下下手比谁都黑!”
他轻夹马腹,往山下行去。
西北风将细雪卷到官道上,向问天见到枯林间,一条写着暖酒的布幌,在风中摇晃。
嗅着喷香的羊肉汤味,他翻身下马,把马拴在歇脚小店的柱子上。
店家是个耳朵有冻疮的老汉,裹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袍,守在一口冒着热气的黑铁锅前。
“店家,来一斤饼,一碗杂碎汤,再温一瓮酒。”
向问天自顾自的吩咐,没管觉月,毕竟在少林寺里,和尚们便是这么对他,他才不愿去管觉月。
店并不大,只有一张斜歪的大木桌,同桌还有几位旅人,正捧着温热的粗瓷碗,边喝汤,边交谈:
“听说了么,朝廷出兵,把武当派给屠了!”
“瞎说什么,没屠,我刚才那边过来,朝廷只是把武当派围了而已。”
“哦,是这般,我就说嘛,朝廷哪有这般魄力?”
“你莫要胡说,但是现在没屠,不一定过阵子会不会屠。”
“怎么讲?”
“都说先皇驾崩,是被武当派的火药吓死的!
上个月被吓出病,这个月便驾崩,你说这武当派还有好?”
“咦?先皇驾崩,我怎不知道?”
“你从南方来,自然不知,我从北方来,却得了消息。”
“可先皇没子嗣,这新皇又是谁?”
“自然兄终弟及,这都不懂,嘿嘿,就是不知道这皇后还是皇后么?”
“呸,你莫要胡乱说,这话若是传出去,小心朝廷的鹰爪子来捉你!”
“鹰爪子?鹰爪子也要倒霉咯!嘿嘿,新皇登基,肯定要把先帝的鹰爪子收拾收拾才行。
“那你说皇后?”
“嘿嘿哈哈”
向问天吃着羊杂碎,喝着汤,没到在少室山这么几天,居然错过这般多的事情。
皇帝驾崩,武当被围,这两件放到江湖上,可都是大事。
他此刻明白,为何少林寺上下大小和尚,统统不与他说话。
望着向店家讨来热水,吃着素饼的觉月,向问天眯了眯眼睛,于心中急思:
“现在我是猜不出,方正给教主的信,到底写了什么”
任盈盈气得发飙,陆锋也有些觉得,这两个老货,纯粹是给自己作死的,完全不值得救。
若说二人最似什么,大概便是邪恶长发年,年老时候的样子。
曲洋居住地方,离卢老大安置的据点不远,卢老大没一会便端来米汤与汤水,捏着曲洋腮帮子,灌了进去。
待曲洋悠悠转醒,望着任盈盈含煞双眸,默不作声。
曲洋同刘正风大眼瞪小眼,瞪了半晌,刘正风似想到晕倒前,任盈盈所说的话,对任盈盈道:
“圣姑你来衡阳,是想听我同曲洋琴箫合奏?”
任盈盈一指陆锋道:
“我不想,他想!”
陆锋此刻,却宛如见到女网友与照片不符,心中充满了塌房感:
“之前想听,现在一点不想了”
刘正风、曲洋老脸又红。
几人正尴尬着,院门再次被敲响,来人是史老三,就听他隔着门道:
“卢老大,有大事!”
卢老大将门打开,把史老三放了进来后,史老三对任盈盈道:
“圣姑,皇帝驾崩了!”
陆锋听罢,心中一惊,京师大爆炸,然后皇帝驾崩,怎么越想越熟悉?
虽说金庸没确定过,笑傲江湖到底发生在什么年代,但在现世京师大爆炸后,皇帝就驾崩的却只有一人!
任盈盈又道:
“先皇似乎没子嗣?新皇又是哪位?”
史老三道:
“先皇没子嗣,自然是兄终弟及。”
陆锋听罢,心中一个咯噔,若是如此,那登基的皇帝,岂不是崇祯?
“崇祯?这岂不是还剩十七八年,这就会彻底变成乱世?”
他细细思索,这江湖似乎也负荷朝代最后的乱象。
据福威镖局镖头讲,镖局走镖时,丝毫不敢走险道,没门没派的山贼土匪,都敢来收买路财。
若是以往,这些山贼土匪,多半会被朝廷官军与江湖侠客,追到山门来杀。
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不是为了名,便是为了利,黑白不分,正邪不分。
想着曾同林平之讲,要给江湖更新换代,要将江湖风气摆正的话后,他觉得有些脸红。
因为十七八年后,满人入关,这江湖定然会在满人的铁骑下,更新换代。
少林、武当,这佛道宗门,自然还会存在,但名门正派,好似只剩一个天地会罢?
想来今日各派山门,定会统统遭了满人铁蹄蹂躏,而活下来的有志之士,则组成了天地会?
陆锋想着,自己此刻满脑子还是五岳剑派纷争,日月神教内斗,摇头笑了笑:
“真是讽刺!”
任盈盈不解,陆锋为何今日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便来问陆锋:
“你说什么?今日你怎么这般奇怪?”
陆锋道:
“没什么,只是在想着朝廷国祚居然还剩几何?”
刘正风听陆锋说这种话题,来了兴致:
“皇帝老儿坐龙庭,不过是坐在火山口上。
你看江湖上正邪纷争,五岳剑派纷争,这是朝廷已经无法控制这些门派。
民间多疾苦,饥民流寇甚多。
朝堂上,皇帝也得靠奸臣,维持表面的权威。
你看我,这官不是也能买?官都能买”
刘正风似乎想起,买官这件事,对于江湖人来说,并非什么可炫耀的事情,便住了嘴。
任盈盈觉得陆锋有些杞人忧天,便对陆锋道:
“国祚几何,朝廷怎么样,关我们什么事?
打就打呗,亡国就亡国,上面人换了,但江湖不还是江湖?”
陆锋道:
“若是真有人,揭竿而起,你该如何作为?若是鞑子入关,你又如何?”
任盈盈道:
“自是要做黄蓉!鞑子能杀多少,便杀多少!”
陆锋继续道:
“黄女侠结局又如何?”
任盈盈沉默不语,陆锋继续道:
“若是有人揭竿而起,朝堂大乱,鞑子乘机入关,挥师南下,铁蹄涌入中原,这江湖人你说会怎么做?
多少人会归顺?多少人归隐?多少人又会亡命天涯?”
任盈盈道:
“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呢?未来之事,如何说的准?
我没你想的那么多,只是想着,专注眼下的事情。
我爹爹被东方不败,在西湖牢底关了十一年,这仇我一定要报就是!”
陆锋听到此处,觉得自己说的多了,也想的多了。
来到笑傲江湖江湖时间,三四个月,他有些倦:
“此方世界如何又与我何干?我还不如想想,怎么找到回家的路。
拯救世界?拯救江湖?我是不是入戏太深呢?
但回到现实世界,却有些无聊”
院内陷入尴尬的沉默。
但很多事情,并没解决。
刘正风打破沉寂,对任盈盈道:
“圣姑,说说眼下正事如何?你否详细说说,岳阳城外的事情?”
任盈盈望了一眼卢老大道:
“你同他细细讲讲,你是怎么救得那几人吧。”
卢老大得令,一五一十的将从遇到向大年讲起,待说到追踪到嵩山派足迹后,刘正风脸色逐渐阴沉。
曲洋听罢,在一旁对刘正风道:
“你看,我说的对吧,那具无头尸体,就被毒水弩所伤,然后你大徒弟捡了漏,将其一剑枭首。
嘿嘿,你这弟子,可出了名咯!”
刘正风白了一眼曲洋道:
“出名?这仇怨现在可结大了!我要先回趟派里,将事情告诉掌门!”
曲洋道:
“你怕什么?嵩山派难道还敢把这事大声嚷嚷出去?”
刘正风道:
“说是不敢说,但是这仇怎么都记下了!左冷禅此人,心胸狭隘,但又有才干。
人死了好几天,可嵩山派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他会如何发难!”
曲洋笑了笑道:
“你一定是最近吃的太饱,想不清楚事情!
嵩山派既然现在没发难,定是被吓到!若是我不知道谁在背后捅我刀子,那我一定老老实实,动也不动。
你煎过鱼么?现在衡山派就是煎锅里的鱼,若是不想把这鱼煎破皮,刚下锅的时候,就不能乱动。”
刘正风抢白道:
“你这是什么烂比喻?好似衡山派已经是嵩山派的一盘菜一般?
我也懂煎鱼,刚下锅的时候,确实不能乱动,但是表皮干香了以后,还不是怎么动都行?”
曲洋一笑:
“所以现在就应该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你乱动!
要我说,你不如劝劝莫大,同我日月神教合作一二?”
刘正风望着曲洋,默不作声。
任盈盈插嘴道:
“并非是同日月神教合作,而是同我爹爹任我行合作。
东方不败得位不正,是暗算我爹爹上的位。”
刘正风听罢,心思:
“东方不败,任我行不还都是魔教的人么?
但此刻衡山派若是想过这一劫,却也要寻到人来合作才是!
看来要问问华山、恒山、泰山派的意思。
左冷禅这事做得不地道,倒是四派一同施压,看他又该如何去做!”